:漢越語和中古漢語韻母的對應關係 - :漢越語和漢語韻母之層次對應關係

第四章 :漢越語和漢語韻母之層次對應關係

第二節 :漢越語和中古漢語韻母的對應關係

中古漢語韻母都是漢越語韻母和現代漢語韻母的直接來源，但是由於它往兩個方向走，所以兩種的對應關係有所不同。下面本文按照上述韻母部分的結構，對漢越語和中古漢語韻母的對應關係依次進行分析和討論。其中，本文將主要採納王力先生在《漢語史稿》一書裏的中古漢語之擬音系統來解釋其間的關係。^85F⁴⁰不過，在此也要交待清楚，擬音系統只能做參考，不是一定那麽正確，因爲語言學家各有不同的擬音系統，而且最重要的是連《切韻》系統也不能代表一時一地的語音。

一、漢越語零韻尾和中古漢語韻母的對應關係

（一）漢越語 -a、-ua、-oa 韻和中古漢語假攝、果攝各韻的對應關係

漢越語的-a[a:] 數量相當多，共有 274 個字。它主要來源於中古漢語的假攝

（160 個字）和果攝（102 個字）各韻，對應比例分別為 58.4%和 37.3%。其他 12 個字可以算是例外。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加 Gia [ʑa:¹] 假 jiā 多 Đa [da:¹] 果 duō 沙 Sa [ʂa:¹] 假 shā 左 Tả [ta:³] 果 zuǒ 亞 Á [a:⁵] 假 yà 我 Ngã [ŋa:⁴] 果 wǒ 茶 Trà [tʂa:²] 假 chá 河 Hà [ha:²] 果 hé 夏 Hạ [ha:⁶] 假 xià 波 Ba [ba:¹] 果 bō

漢越語的-oa[wa:] 韻共有 98 個字，主要對應於中古漢語果攝（60 個字），其次是假攝（23 個字），對應比例分別為 61.2%和 23.4%。例外的數量比較多，約 15 個字，其中有 10 個字來自蟹攝字。例如：

40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坐 Tọa [twa:⁶] 果 zuò 花 Hoa [hwa:¹] 假 huā 臥 Ngọa [ŋwa:⁶] 果 wò 誇 Khoa [xwa:¹] 假 kuā 貨 Hóa [hwa:⁵] 果 huò 化 Hóa [hwa:⁵] 假 huà

以-ua[wa:] 韻收尾的漢越語數量很少，只有 14 個字，主要來源於中古漢語的果、假兩攝，對應比例分別為 71.4%和 28.6%。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過 Quá [qwa:⁵] 果 guò 寡 Quả [qwa:³] 假 guǎ 戈 Qua [qwa:¹] 果 gē 瓜 Qua [qwa:¹] 假 guā 同上所說，-ua 韻就是-oa 韻的變體，只是當-o 出現在 q- 的後面時，也就是說中古漢語圓唇介音與見母配合時，-o 就要改寫成-u。這是越南語裏書寫上的規則。

從總體來看，漢越語韻母-a 來自中古漢語假攝的/a/ 和果攝的/ɑ/、/uɑ/。在漢越語裏，/ɑ/和/a/ 合流，原因在於越南語中只有一個元音/A/，但是前/a/ 和後/ɑ/之分還留痕於越南語 gi- 和 nh- 兩個聲母上（見上文）。假攝和果攝各韻部的合口字就讀成 -oa 或者 -ua。若是三等字，介音/-i-/ 脫落後也形成漢越語的 -a。

（二）漢越語 -ê、-uê 韻和中古漢語蟹攝各韻的對應關係

以韻母-ê[e] 收尾的漢越語數量相當多，共有 244 個字，主要源於中古漢語蟹攝各韻目（231 個字），對應比例為 94.67%。例外不多，只有 13 個字。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势 Thế [tʻe⁵] 蟹 shì 帝 Đế [de⁵] 蟹 dì 際 Tế [te⁵] 蟹 jì 閉 Bế [be⁵] 蟹 bì 底 Để [de³] 蟹 dǐ 批 Phê [fe¹] 蟹 pī 禮 Lễ [le⁴] 蟹 lǐ 栖 Thê [tʻe¹] 蟹 qī 系 Hệ [he⁶] 蟹 xì 雞 Kê [ke¹] 蟹 jī

漢越語的-uê[we]韻數量不多，共有 55 個字，主要來源於中古漢語的蟹攝各韻目

（52 個字），對應比例為 94.5%。例外數量不多，只有 3 個來自止攝字。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芮 Nhuế [ɲwe⁵] 蟹 rùi 裔 Duệ [zwe⁶] 蟹 yì 惠 Huệ [hwe⁶] 蟹 huì 穢 Uế [we⁵] 蟹 huì 稅 Thuế [tʻwe⁵] 蟹 shuì 珪 Khuê [xwe¹] 蟹 guī

根據王力在《漢語史稿》一書的擬音，我們知道蟹攝的祭/ǐɛi/、齊/iei、廢/ǐwɐi/

等韻部在晚唐時期正在處於合流的趨勢，讀為/ǐɛi/ ^86F⁴¹，傳入越南語時，由於不符合越南語的語音，不接受介音/i/ 和半元音/j/ 收尾同時存在因此都脫落，最後讀成漢越語的-ê。在漢語裏本身，這些韻目到了宋代就與止攝微韻的一部分合流，形成了現代漢語的韻母/i/，因此才有漢越語韻母-ê與現代漢語的-i對應（見上一章）。

至於漢越語 -uê 韻，這只是蟹攝各韻的合口字，即前面加上了介音/-w-/，與-ê 韻的情形相同，所以本文不贅述。

（三）漢越語 -i、-y、-uy 韻和中古漢語止攝各韻的對應關係

以韻母-i[i] 收尾的漢越語數量最多，總共有 577 個字，主要來自中古漢語止攝各韻目（560 個字），對應比例為 97%。形成漢越語 -i[i] 韻的例外不多，只有 17 個字來自其他韻攝。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馳 Trì [tʂi²] 支 chí 爾 Nhĩ [ɲi⁴] 紙 ěr 儀 Nghi [ŋi¹] 支 yí 璽 Tỉ [ti³] 紙 xǐ

羲 Hi [hi¹] 支 xī 癡 Si [ʂi¹] 之 chī 鼻 Tị [ti¹] 至 bí 麒 Kì [ki²] 之 qí 器 Khí [xi⁵] 至 qì 理 Lí [li⁵] 止 lǐ

漢越語的-y[i]韻（共有 23 個字）其實就是-i[i] 韻的一種變體，因此它與 -i 韻的情況完全相同，即來源於中古漢語止攝各韻目（22 個字），對應比例為 95.6%。-y 韻的的例外只有一個字。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衣 Y [i:¹] 止 yī 懿 Ý [i:⁵] 止 yì 意 Ý [i:⁵] 止 yì 椅 Ỷ [i:³] 止 yǐ

以-uy[wi]韻收尾的漢越語共有 164 個字，主要源於中古漢語的止攝各韻（155 個字），對應比例為 94.5 %。剩下的 9 個字視爲例外。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水 Thủy [tʻwi³] 止 shuǐ 推 Suy [ʂwi¹] 止 tuī 委 Ủy [wi³] 止 wěi 累 Lụy [lwi⁶] 止 lèi 追 Truy [tʂwi¹] 止 zhuī 毀 Hủy [hwi³] 止 huǐ

唯 Duy [zwi¹] 止 wéi 睡 Thụy [tʻwi⁶] 止 shuì

41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 1980 年），頁 166。

從以上的統計結果，我們知道中古漢語的止攝各韻如支/ǐe/ 韻、脂/i/、之/ǐə/、

微/ǐəi/等在晚唐時期合而爲一，^87F⁴²傳入漢越語時，一律讀成/-i-/。漢越語的元音/-y-/ 是 /-i-/ 的變體。這樣的分類與越南語書寫形式，在第二章已經闡述過：「/i/ 單獨出現成音時，若是漢越語就寫/y/，若非就寫/i/。」

至於漢越語的-uy 韻就是上古漢語止攝各韻的合口字，即主要元音前有個圓唇介音 /-w-/。值得留意的是，越南語韻母有/-uy/和/-ui/之分，其間的發音完全不同，國際音標分別為[-wi]、[-uj]。前者有漢語來源，主要元音是/-i-/，後者是純越南語的韻母，主要元音是/-u-/，而半元音 -i [-j] 當作陰聲韻尾。這樣的分別令我們碰倒 Túy [twi⁵]（醉）與 Túi [tuj⁵]（袋子、口袋），Thúy [tʻwi⁵]（翠）與 Thúi [tʻuj⁵]（臭味）

等情況時就不會念錯了。

（四）漢越語 -u 韻和中古漢語遇攝和流攝各韻的對應關係

漢越語各韻母當中，-u[u] 的數量非常多，一共有 338 個字，僅次於 -i 韻的數量，它主要來源於中古漢語遇攝各韻目（228 個字），其次是流攝各韻（108 個字），對應比例分別為 67.45% 和 32%。例外極少，只有 2 個字來自效攝和通攝。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囚 Tù [tu²] 流 qiú 宇 Vũ [vu⁴] 遇 yǔ 收 Thu [tʻu¹] 流 shōu 芙 Phù [fu²] 遇 fú 秀 Tú [tu⁵] 流 xiù 巫 Vu [vu¹] 遇 wū 臭 Xú [su⁵] 流 chòu 柱 Trụ [tʂu⁶] 遇 zhù 遊 Du [zu¹] 流 yóu 區 Khu [xu¹] 遇 qū

可見，從音值來講，漢越語-u韻主要來自/ǐu/、/ǐəu/兩種讀音，但是也有一部份模韻混入。阮才謹認爲模韻的音值是/o/，然後才分化成/o/和/u/兩種讀音，但是王力則認爲只有一個/u/。其實，中古漢語模韻主要形成了漢越語的-ô（見下文），其另一部份與虞、尤合流形成了漢越語的-u。王力在《漢語史稿》裏認爲虞、模兩韻至少在第八世紀就合流了。^88F⁴³ 中古漢語遇攝和流攝各韻演變成現代漢語的-u、-ü，其中流攝各韻（音值ǐəu）又有一部分演變成現代漢語的-ou和-iu，這幾個韻也對應於漢越語的-u，因爲兩者同源。

42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 1980 年），頁 166。

43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 1980 年），頁 173。

（五）漢越語 -ư、-ơ 韻和中古漢語遇攝和止攝各韻的對應關係

以韻母-ư[ɯ] 收尾的漢越語共有 249 個字，主要源於中古漢語遇攝各韻目（178 個字），其次是止攝各韻（68 個字），對應比例分別為 71.48%和 27.3%。例外很少，只有 3 個字。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巨 Cự [kɯ⁶] 遇 jù 死 Tử [tɯ³] 止 sǐ

庶 Thứ [tʻɯ⁵] 遇 shù 事 Sự [ʂɯ⁶] 止 shì 渠 Cừ [kɯ²] 遇 qú 資 Tư [tɯ¹] 止 zī 猪 Trư [tʂɯ¹] 遇 zhū 辭 Từ [tɯ²] 止 cí 處 Xứ [sɯ⁵] 遇 chù 賜 Tứ [tɯ⁵] 止 cì

漢越語的-ơ[ɤ:]韻數量不多，只有 26 個字，主要來自中古漢語遇攝各韻（21 個字），對應比例為 80.7%，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助 Trợ [tʂɤ:⁶] 遇 zhù 楚 Sở [ʂɤ:³] 遇 suǒ 所 Sở [ʂɤ:³] 遇 suǒ 蔬 Sơ [ʂɤ:¹] 遇 shū 梳 Sơ [ʂɤ:¹] 遇 shū 疏 Sớ [ʂɤ:⁵] 遇 shù

漢越語-ư韻的發音比較特殊，是漢語所沒有的舌面後展唇音。所以基本上可以斷定中古漢語魚、御等韻傳入越南語後才產生此音。但要注意的是音值/ǐo/>/ǐu/ 傳到越南時，已經稍微改變（可能是舌位往前些，介音失落），與本土語言的-ư韻很相近，因此才混入。阮才謹對魚韻的擬音與王力所擬的不同，他將漢越語-ư韻的形成擬為：《切韻》的魚韻 /iwɒ/ > iwə ~ yə > yɯ > ɯ (-ư)^。^89F⁴⁴

其實本文認爲阮才謹所擬的過渡期/yə/ 與王力給之韻所擬的/ǐə/較爲接近，只是發音時將舌位拉高。阮氏認爲介音/y/ 是介音/-i-/ 和/-w-/ 的混合變體，由於越南沒有這種介音，最後要脫落，剩下的-ư。上文所述，王力認爲之韻/ǐə/ 在晚唐變爲/-i/，

但他沒想到之韻/ǐə/傳入越南時卻有一部分讀成漢越語-ư。此外，同攝的脂韻/i/也跟著之韻走，所以也有一部分讀為-ư 了。那麽它們在什麽情況下才改讀呢？阮才謹先生認爲之、支等韻出現在精組開口字之後才讀成漢越語-ư。

至於漢越語-ơ 韻，在此可以算是-ư 韻的一個變體。因爲大部分-ơ 韻來自遇攝的語、魚等韻，而且跟-ư 韻的情況一樣，大多是出自開三字。此外，在越南語裏，-ư 韻和-ơ 韻也有相混的現象，如：Thư/ Thơ（信封）、 Gửi/ Gởi（寄）、bây Giừ/ bây Giờ（現在）、 Mự/ Mợ（媽媽）等。

44 阮才謹：〈漢越讀音的起源與形成過程〉（《漢喃工程選集》，河内：越南教育出版社，2011 年），頁 465。

（六）漢越語 -ô、-o 韻和中古漢語遇攝各韻的對應關係

漢越語 -ô[o] 韻的數量相當豐富，共有 241 個字，絕大多數源於中古漢語遇攝各韻（236 個字），對應比例高達 97.92%。剩下的 5 個字視爲例外。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奴 Nô [no¹] 遇 nú 祖 Tổ [to³] 遇 zǔ 呼 Hô [ho¹] 遇 hū 部 Bộ [bo⁶] 遇 bù 徒 Đồ [do²] 遇 tú 圃 Phố [fo⁵] 遇 pǔ 烏 Ô [o¹] 遇 wū 募 Mộ [mo⁶] 遇 mù 虎 Hổ [ho³] 遇 hǔ 雇 Cố [ko⁵] 遇 gù

漢越語的-o[ɔ] 韻爲數不多，只有 13 個字，主要來源於中古漢語遇攝（7 個字）

和流攝（6 個字），對應比例分別為 53.8%和 46.2%，沒有例外。例如：

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漢字漢越語 IPA 韻攝拼音由 Do [zɔ¹] 流 yóu 午 Ngọ [ŋɔ⁶] 遇 wǔ 壽 Thọ [tʻɔ⁶] 流 shòu 赴 Phó [fɔ⁵] 遇 fù

以上曾經講過，漢越語的-u主要來自遇、流兩攝各韻，這裡漢越語 -ô也源於遇攝各韻。可見，中古漢語遇攝各韻傳到越南語時已經分成四大類，按照數量多寡分別為-ô、-u、-ư和剩下的各韻。也就是說，遇攝各韻的變化較大，從上古以來一直變音。上文所講，王力給模、暮、姥等韻擬音為/u/ 讓我們較難理解它爲何讀成漢越語的ô。然而，在遇攝裏他卻給虞、魚分別擬音為/ǐu/、/ǐo/，可見其間一定有/o/ 的成分才演變成漢越語 ô 的讀音。正因爲如此，阮才謹才給模韻、虞韻分別擬音爲/o/

（>uo）、/io/（>iuo）。阮氏認爲虞韻是合口三等字，但越南語本身沒有介音/-i-/，

所以虞韻一定要變音，最簡單的方式是介音/-i-/要脫落，但需要保持模韻合口一等和虞韻合口三等之間一定的對立，因此模韻該讀為漢越語的-ô[o]，虞韻該讀為漢越語的-u[u]。^90F⁴⁵本文認爲可以接受這個看法。

至於漢越語的-o[ɔ]，它主要來自遇攝的遇韻和流攝的尤韻，數量較少。阮才謹先生認爲這是漢越語-u 韻或者-u、-ô 兩韻的副韻（變體），但是本文認爲漢越語-o

在文檔中漢越語和漢語的層次對應關係研究 (頁 135-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