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越南語音系
第二節 :漢語借詞層次
文字：漢字
第 10、11、12 世 紀
3 古代越語 語言：越語和漢文言文。
文字：漢字和喃字
第 13、14、15、
16 世紀 4 中古越語 語言：越語和漢文言文。
文字：漢字、喃字、國語字
第 17、18 和 19 世紀前半葉 5 近代越語 語言：越語、漢文言文和法語。
文字：法文、漢字、喃字、國語字
法國殖民地時期
（ 1861 年 -1945 年）
6 現代越語 語言：越語。
文字：國語字。
1945 年至今
由此可見，每一個學者對越南語發展的分期各有不同的看法。然而，不可否認 的是早在公元初漢語和越南語已經發生了初步的接觸，從此以後漢語幾乎被連續使 用，尤其是書面文字直到二十世紀初爲止（於 1917 年阮朝才停止用漢字寫作的各種 考試）。不過，在口語方面，漢越語在越南的生活、教育、文化、經濟、政治、技 術、外交等領域上仍然被廣泛、持續地使用著。
值得注意的是阮氏的分期有近代越語階段而其他學者所無 。其實基本上大家都 將從 19 世紀至今的越南語視為現代越語，唯有阮才謹學者也許深受革命主義的影 響，以越南於 1945 年宣布獨立為轉折點將現代越語分成近代越語和現代越語。這種 分期法依於政治歷史而定， 與語言的形成和發展幾乎沒有關係。
第二節 漢語借詞層次
越南和中國是鄰國，經過兩千多年的接觸與交流，互相影響，互相吸收彼此的 文化精華，為兩國人民留下了龐大、不可磨滅的文化遺產。其中，語言的影響是最 深刻的。由於歷史、政治、宗教等因素的關係，越南人在兩千多年前開始有強迫性 到後來的自願性的學習漢語和漢字，並由此接受了漢族文化。經過漫長時間的接觸 與運用，已經形成了一個漢語借詞系統，融入了越南語本身的詞彙裏去，生根發 芽，成爲越南語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不管兩國處於建交還是斷交時期，這種漢語 借詞依然被廣泛的使用著，甚至漢字曾經成爲越南各朝代的國字，而越式漢語讀音 則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漢語借詞在越南詞庫中基本上保留了漢字的本義和對應的 漢語讀音，但並不是一成不變、死板地使用。在字義方面，越南人也創造性的運 用，將漢字的本義或多或少進行改變、拼湊、套用，使得只有越南人聽得懂。在字 音方面，除了保留漢音之外，由於越南語在聲韻調上的種種特徵，所以有時候得將 漢語讀音進行改變，為的是符合於越南人發音的特點。在字形方面幾乎沒有改變，
但是出於越南知識分子的民族自尊心，想要擺脫漢文化的影響，所以在某些時段，
越南人借用了漢字六書的造字法發明出越南獨有的所謂“喃字／𡦂𡦂喃”，以此新創 的 奇 特 文 字 將 越 南 語 言 記 錄 下 來 。 而 這 種 文 字 與 日 本 人 所 發 明 的 片 假 名
（Katakana）、平假名（Hiragana），韓國人的漢字（Hanja）一樣，中國人無法看 得懂。
漢語借詞經過兩千多年的形成與發展，基本上可以分成古漢越語、漢越語和漢 語越化等三個主要層次。之所以說是“三個主要層次”是因爲在古漢越語層次裏，
由於形成的時間最長而且零星、不成系統地進入越南語，所以有時候又可以細分成 兩三個小層次。
該節將針對這三個層次以及越南獨有的喃字進行介紹以利於下文的解讀。
一、 古漢越語
古漢越語，簡單而言就是漢越語形成之前的漢語借詞。王力在〈漢越語研究〉
說：「所謂古漢越語，指的是漢字尚未大量傳入安南以前，零星傳到安南口語裏的 字音。這個時代大約是在中唐以前。」26F11
上文介紹漢越語時，本文認爲漢越語形成時期大約在中唐至宋初時期。換句話 說，古漢越語形成於中唐以前，即贊同王力的説法。但是也有學者將古漢越語形成 時期延到晚唐時期。花玉山學者在他的博士論文《漢越音與字喃研究》云：
古漢越音是與漢越音相對而言的，漢越音形成於晚唐時期，古漢越音則產生 的更早，即在晚唐以前。上文我們討論漢越語語音，可以看出漢越音反映中 古後期的漢語語音狀態。相反，古漢越音則反映唐代以前的漢語語音狀態。
漢字在中唐時期大批傳入越南，漢字讀音（漢越音）系統較爲完整。唐代之 前，漢字零零散散傳到越南，越南語中的古漢語借詞（古漢越音）為數不 多。27F12
花氏的這個觀點與馬伯樂、王力的研究成果不太一樣。通過對漢語借詞的研 究，馬伯樂早就知道古漢越語沒有輕唇音，而在中唐輕唇音已經與重唇音分流了。
目前，我們已經確定了十幾個仍然保留著重唇音的古漢越語。下面就是從王力的
〈漢越語研究〉一書所摘下來的例子，擬音部分則參考自王力的《漢語語音史》28F13一 書：
漢語 古漢越語 漢越語 王力擬音 漢語 古漢越語 漢越語 王力擬音 飛 Bay Phi pǐwəi 販 Buôn Phiến pǐwɐn 房 Buồng Phòng bǐwaŋ 幅 Bức Phúc bǐuk 斧 Búa Phủ bǐu 帆 Buồm Phàm bǐwɐm
11 王力：〈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
，
頁 58。12 花玉山：《漢越音與字喃研究》（南京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5 年），頁 77。
13王力：《漢語語音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 年）。
縛 Buộc Phọc bǐwak 放 Buông Phóng pǐwaŋ 煩 Buồn Phiền bǐwɐn 婦 Bụa Phụ bǐəu 佛 Bụt Phật bǐuət 霧 Mù Vụ mǐu 務 Mùa Vụ mǐu 舞 Múa Vũ mǐu
因此我們認爲古漢越語的形成時期如果下拉到晚唐真的是太晚了。至於古漢越 語何時誕生的問題，本文認爲早在公元前已經有古漢越語的萌芽了。那時候，越南 人的甌雒國曾與漢人交戰，後來被趙佗的南越國吞併。南越國的年代是公元前 207 年至公元前 111 年，而趙佗本身是漢將，因此在統治甌雒國時期一定會帶北方的漢 族人來當刺史。當時的越南人被強迫性地接受漢語和漢文化，古漢越語也隨之而誕 生。
范宏貴和劉志強二位學者在《越南語言文化探究》一書通過對人名、地名等研 究也曾經談到這個問題：
我們還可以從交趾的郡縣地名、官名和人名（學名）得到證明。越南早期的 地名都是用漢字寫的，讀漢越語，我們可以從以下的史實得到漢越語出現自 秦漢至三國時期的佐證。漢武帝元鼎 5 年（公元前 112 年）設立海南、蒼 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 9 個郡，次年設立縣。交 趾郡有 10 縣（中略）…九真郡有 7 縣（中略）…日南郡有 5 縣（中略）...
至今，越南的縣以上的地名絕大多數是漢越語詞。追溯其歷史時期，是在漢 代，即公元前 1，2 世紀，換句話說，漢越語詞在這個時期已開始出現。29F14 這段文章裏的「漢越語詞」應該是古漢越語。該書除了談到漢語對越南語和文 化的影響以外，在第十二章還論及漢語普通話與漢越語語音的對應規律，但幾乎沒 有涉及古漢越語的情況，因此，他們用「漢越語詞」一詞是一概而論的。（至於該 書所提出的對應規律，在下文會進行比較）。
這樣，我們可以看到，古漢越語的形成時期很長，從公元前第 2 世紀到第 8 世 紀，將近一千年，相對而言，漢越語的形成時期只有兩個世紀左右。因此，我們雖 然承認古漢越語是零星地、不成系統地進入越南語，那麽也應該承認古漢越語裏也 含藏好幾個層次，絕對不可以認爲古漢越語只有一個層次。但是如何將古漢越語分 成幾個層次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單在研究一般的古漢越語也是一個難題了，何況細 分幾個層次呢。目前，所發現的古漢越語數量不多。王力的〈漢越語研究〉只發現 113 個古漢越語，其中還有很多字需要重新討論。花玉山從奧德裏古爾的《越南語上 調研究》認爲古漢越詞總數量不超過 200 個詞。花氏在其博論説：「根據目前所考 察的古漢越南語詞大約有將近兩百詞。考察詞源是語音學中的一項極爲困難的事 情。歷來大家主要依照語音知識探索詞源問題。雖然現在越南語所保留下來的常用 古漢越南語詞為數不多，而且它們不是從同一個時期傳入越南語的，但古漢越南語
14 范宏貴、劉志強：《越南語言文化探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年），頁 42。
從語音的角度去看還是值得研究的。」30F15 值得注意的是近期（1985 年）有一個越南 學者王祿在《考察古漢越詞的一些初步結果》31F16 一文曾經說他已經確定了 332 個古漢 越詞，可惜至今他尚未將此研究結果公開示衆。可見，要確定哪個詞是古漢越語是 個艱難的事情，但是這也是很有趣的工作。筆者在下文會細談古漢越語的問題，希 望可以找出約三百五十多個古漢越語。
二、 漢越語
所謂「漢越語」指的是越南人在中唐至宋初時代大量借用漢語，將之融入於越 南語中並以越南口語形式來表現的詞語。換句話說，漢越語主要形成於第 8 至第 10 世紀初，系統性地進入越南口語裏，幾乎完整地保留唐代的漢音。這套漢越語主要 反映文化、政治、哲學、技術等方面的詞語。
馬伯樂被認爲是研究漢越語最早的學者。他在《越南語語音史研究》32F17一書針對
「漢越南語Sino-annamite」進行較爲系統性的研究，認爲「漢越南語」中有大量的 輕唇音 /f/ 和 /v/，而這些輕唇音是在唐代所產生的聲母。
繼承馬伯樂的研究，中國學者王力所著的《漢越語研究》論及越南漢語借詞聲 韻調三個方面。王力將越南語裏的漢語借詞分成古漢越語、漢越語和漢語越化三個 部分：
傳入越南的漢語可分爲 3 類：第一是古漢越語。這是漢字零星輸入時期就有 了的。我們假定它們到了唐代還在安南保存著它們的漢音。等到唐字傳來，
安南人被迫著學習唐音（長安音），於是白話音和文言音就分歧了。這種一 般人不認爲漢語而實際上是古代漢語的殘留的字，我們稱爲古漢越語。第二
安南人被迫著學習唐音（長安音），於是白話音和文言音就分歧了。這種一 般人不認爲漢語而實際上是古代漢語的殘留的字，我們稱爲古漢越語。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