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越南語音系
第三節 :現代越南語的音系
現代越南文字使用拉丁字母來標音，叫做「國語字」。早在十七世紀，很多西 方傳教士來越南傳教。為了傳教之方便，他們開始學會越南語並想辦法用他們所熟 悉的拉丁字母系統來記錄越南語。經過幾十年研究、學習的時間，已經形成了一個 較爲完整的標音系統。Alexandre De Rhodes神父是第一傳教士將這個標音系統歸納 起來，於 1651 年，在羅馬出版了《安南-葡萄牙-拉丁詞典》40F25（簡稱《越葡拉詞 典》）。當時，越南還在使用漢字和喃字作爲正式的文字。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因 受法國殖民地的統治 41F26，所以越南阮朝開始兼用漢字、法文和越文。直到 1945 年，
越南宣佈獨立後，以拉丁字母標音的「國語字」為越南民主共和國的正式文字，沿 用至今。
一、 聲母系統
一般而言，越南語有 25 個聲母，包括：b[b]、c (k) [k] 、ch[tʂ]、d[z]、đ[d]、g (gh) [ɣ] 、gi[ʑ]、h[h]、kh[x]、l[l]、m[m]、n[n]、ng (ngh) [ŋ]、nh[ɲ]、p[p']、ph[f]、
qu[kw]、r[ʑ]、s[ʂ]、t[t]、th[tʻ]、tr[tʂ]、v[v]、x[s]、ø [Ɂ]（喉音）。其中，c 與 k、g 與 gh、ng 與 ngh 的音值是相同，只是書寫形式有異。這是源於 17 世紀的書寫形 式，由西方傳教士們所造，後人習慣使用，但是它們之間不可以隨便互換，而需要 按照一些規則（條件）來書寫。但是，也有學者將這幾對聲母分開算，所以聲母系 統增加到 28 個。
25 此字典電子版可以查在 http://purl.pt/961/4/#/30
26 法國攻佔越南，設立殖民地制度，全時間長達 96 年（1858-1954）。
喉音 /Ɂ/ 也比較特殊，它相當於中古漢語的影母，在書寫形式上從未出現，所以 也有學者主張不將喉音列入越南語聲母系統。但是，從語言學的角度來講，這是真 實存在的一個聲母，因此不妨將它列入聲母系統，使其更加完美。
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學者都認爲越南語只有 25（或 28）個聲母，否認聲母 p- 的存在。這是因爲越南語中本來沒有聲母 p-，只是記錄（拼音）外國語的時候為了 求較爲 正確 的發 音， 所以 才採 用拉 丁字 母 p- 作聲母。例如：pa-tanh （英語：
patin）、pin（電池）、Sa-Pa（越南景點地名）等等。但是，也有很多越南人不習慣 發 p- 這個音，所以將 p- 改爲與其發音接近的 b-。因此，將 đèn pin （電筒）發成 đèn bin，pa-tê（法語：pâté）發成 ba-tê 等。其實，這種情況不是近期才發生，早在 1000 多年前曾經發生過。在唐朝的統治下，越南人學習漢語時，首先也得講 p-，但 是因爲越南語沒有這種發音，爲了讓 p-容易融入越南語，所以一律將發音 p- 的字改 讀為 b-（參見第三章第二節）。
對於這個問題，筆者主張將 p- 列入越南語聲母系統，因爲下列的兩個主要原 因：
• 其一，朝著時代發展的趨勢，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聲母。100 多年前，爲了吸 納西方人的文明和技術，越南人已經採用聲母 p- 來發音新的名詞。過去曾經 接受，現在、未來更要接受，這樣在將越南詞彙豐富化，儘快與國際文化交 流和技術接軌。近期，學者們還在爭論，將 f- 列入越南語聲母系統。雖然 f 的發音，越南語口語用 ph- 來代替，但新主張的依據與 p- 的情況同理（數 學、物理學、電腦、樂譜等方面都在廣泛使用 p- 和 f-）。
• 其二，除了用聲母 p- 來拼音外國語以外，我們還用 p- 來發音和書寫越南少數 民 族 的 語 言 ， 包 括姓 名 、 地 名 等。 例 如 ： Bánh Pía (Pía 餅) 、Plâyku（市 名）、hang Pắc-Pó （Pắc-Pó 洞）、Pa-Kô （族名）、Pịa（菜名）等等。越南 共有 54 個少數民族，雖然語言不同，但每個民族都是越南國家不可分割的一 部份。他們都要學會越南語（京族的語言），反過來越南人也要尊重、善 護、發揚少數民族的語言和文化。因此，將聲母 p- 列入越南語聲母系統是完 全合理的。
此外，還有一個較少人注意到的問題。那就是聲母 qu-的書寫形式。目前大部 分學者認爲 qu- 是一個特殊的聲母，因爲沒有單獨成立的聲母 q-，它一定需要與圓 唇元音 -u- 配在一起才能當作聲母。學者們基本上站在 q- 和 -u 一定相配的表象，
默然公認它的存在而幾乎沒有談到其背後的原因。本文認爲其實 c，k，q 都是同一 個聲母，只是書寫上有分別而已。從本文的統計結果可以知道它們是同源的，都來 自中古漢語的見母和群母。之所以它們在越南語用三種形式來書寫是因爲其背後的 條件，就是與韻母和介音具有密切的關係。其中，q- 與 c- 和 k- 的不同之處在於它 只能與帶有圓唇介音的韻母相配，導致漢越語 qu- 的書寫形式。（詳見下文）
當然也有人會認爲，如果我們將聲母 qu- 還原成 q-，與 c-的發音無異時，在越 南語裏會造成一些困擾。例如，Quả[kwa:3]（果）和 Của [kuo3]（財產或所屬之意）
相混，Qua [kwa:1]（過、瓜）與 Cua [kuo1]（蟹）相混等。其實，這裡的一些字，我
們需要分清楚。Quả（果）和 Qua（過、瓜）都是漢越語，而 Của（財產或所屬之 意）和 Cua（螃蟹）是純越南語。它們之間的聲母是一樣，但是韻母有異。漢越語 的 Quả（果）、Qua（過、瓜）是有圓唇韻母，但是純越南語的 Của（財產或所屬之 意）和 Cua（螃蟹）的韻母-ua 是-uo 的一種變體（見下文），它的音值與 Quả（果）
和 Qua（過、瓜）的韻母之音值完全不一樣。從國際音標可以發現它們發音上的不 同。
因此，本文認爲越南語聲母系統歸納起來只有 24 個，並將之製成如下的表格
（以越南語河内音為例）：
表 2.5：越南語 24 聲母音位表 發音方法
發音部位
塞音 擦音 鼻音 邊音
清 濁 清 濁 濁 濁
不送氣 送氣
雙脣音 p [pʻ] b [b] m [m]
唇齒音 ph [f] v [v]
舌尖前 x [s] d [z]
舌尖中 t [t] th [tʻ] đ [d] n [n] l [l]
舌尖後 tr [tʂ] s [ʂ] r, gi [ʑ]
舌面音 ch [tʂ] nh [ɲ]
舌根音 c (k, q) [k] g (gh)
[ɣ] kh [x] ng (ngh ) [ŋ]
喉音 ø [Ɂ] h [h]
説明：
• 聲母 p- 用來記方言、外來語的音。漢越語也沒有聲母 p-。
• 在過去的越南語裏，tr- 和 ch- 有區別的，前者捲舌，後者不捲舌，但是現在 的河内音，tr- 和 ch- 已經混在一起，發音一樣，只是書寫上還有分別，所以 國際音標都寫成[tʂ]。
• 河内音的 r- 和 gi-不分，所以國際音標都寫成[ʑ]，但是在漢越語只有 gi-而沒 有 r-。
• g-和 gh- 只出現於純越南語（包括古漢越語在内），但是漢越語裏沒有這些 聲母。
• ng-和 ngh- 雖然發音一樣但是由於其韻母有不同的元音和介音所以用兩種書 寫形式來分別（詳見下文）。
• 聲母ø [Ɂ] 通常不出現於書面上但是在語音上仍然存在，所以需要列出來，表 示其存在。
以上的聲母系統與王力先生所認定的稍有不同。王力在〈漢越語研究〉認爲越 南語聲母系統只有 22 個。第一，王力沒有將ø [Ɂ] 和p- 列入聲母系統。第二，王力 雖然將qu-列入舌根音裏，但是不認爲q- 能獨立作聲母，一定要與 -u- 配在一起。
他說：「舌根音四個：k（在i, y, e 前寫作k，在a, o, u 之前寫作c，在代表kw時寫作 qu）, kh, g（在i, y, e 前寫作gh，其餘寫作g）, ng（在i, y, e 前寫作ngh，其餘寫作 ng）。」42F27 可見，他認爲越南語裏有一個「另類」的圓唇舌根音，令隨後的學者都 這麽認定，沒有懷疑。對於存不存在這個圓唇舌根音的問題，本文在下一章還進一 步討論。
二、 韻母系統
韻母系統裏面又分元音（韻腹）、介音（韻頭）、韻尾三類。基本的内容如 下：
（一）元音
越南語共有 11 個單元音，包括：a [a:]、ă [a]、â [ɤ]、e [ɛ]、ê [e]、i（y）[i]、o [ɔ]、ô [o]、ơ [ɤ:]、u [u]、ư [ɯ]。這些元音又可以相配成雙元音或者三合元音。
其實，在越南語中，只有 3 個真正的複合元音（全響雙元音），即 iê、ươ、
ua。之所以將這些組合叫做複合元音是因爲他們都是同音位的元音。但是，在書寫 上，需要注意一些規則：
• 複合元音 iê 有 yê、ia、ya、iê 四種書寫形式，國際音標是[ie]。iê 在以上的三 合元音 uya、uyê 就寫成 yê、和 ya（前面的 u-就是介音。）當 -iê- 後面沒有韻 尾時就寫成/-ia/。
• 複合元音 ươ 有 ươ、ưa 兩種書寫形式，國際音標是[ɯɤ]。當 -ươ- 後面沒有韻 尾時就寫成 /-ưa/。
• 複合元音 uô 有 uô、ua 兩種書寫形式，國際音標是[uo]。當 -uô- 後面沒有韻尾 時就寫成 /-ua/。
其他的雙元音則分成前響雙元音和後響雙元音兩種，這種情況是由不同音位的 元音之配合所致（詳見下文）。
至於三合元音，在形式上是由 3 個不同元音組合，但其實最前面和最後面的元 音都是由半元音 u 或 i 擔任，不是真正的元音了（詳見下文）。
值得注意的是在 11 個元音中，元音 i 和 y 混在一起，因爲它們的發音一樣，書 寫的時候也可以混用，例如：Lí = Lý （李姓）、Mĩ = Mỹ （美）、Kỉ = Kỷ （紀、
己）等等。但是也有學者認爲 y 是一個元音，主要的理由是 y 可以單獨成韻。阮麟 學者的《越南詞與語詞典》對元音的定義是：「從咽喉發出成聲音，在口腔裏不受
27王力： 〈漢越語研究〉（《嶺南學報》第九卷第一期，1948 年），頁 5。
阻礙的音」，並確定越南語中有 12 個元音，即 y 包括在内，例如在 ý（意）、quỳnh
（瓊）、quýt（橘子） 等字裏，i 不能代替 y。
本文認爲，在發音方面，i 與 y 無別，但是在書寫方面有異，因此越南人才將 i 叫做「短 i」，將 y 叫做「長 i」以免發生誤寫。現代越南文字（即國語字）用拉丁 字母來標音，而且這種標音由西方傳教士所發明的，所以在書寫方面並不是很完善 的。在書寫方面有很多矛盾，重復，很不一致。有一些不合理的書寫方式在使用過 程中已經被淘汰，但有一些書寫方式在漫長時間習慣使用著，久而久之定型下來成 爲固定的寫法；也有一些書寫方式還在混合狀態。y 與 i 的情況就是典型的例子，除 了可以混用的情形之外也有不可混用的之處，這是約定俗成的寫法。大概的情況如 下：
• 在以 h、k、l、m、qu、s、t、v 等聲母開頭的開音節尾音，i 和 y 可以混用當 元音，但 y 較少與 s、和 v 相結合。例如：hi/hy（希）、kĩ/kỹ（技）、lí/lý
（ 理 ）、mĩ/mỹ（美）、quỉ/quỷ（鬼）、sĩ/sỹ（士）、ti/ty（司）、vi/vy
（薇）。
• 在以 b、d、đ、n、g、gh、kh、ngh、r、th、x 聲母開頭的開音節尾音，y 不能 代替 i 當元音。例如：bí（秘）、di（移）、đi（走路）、ni（尼）、gì?（何 物 ？ ） 、 ghi chép （ 記 錄 ） 、 khi （ 欺 ） 、 nghi （ 疑 ） 、 rỉ（ 漏 水 ）、thi
（詩）、xí（廁）。
• 在陽聲韻和入聲韻字裏，若沒有介音 u-時，則用-i-不用-y-，反之有介音 u-時 就 寫 -y- ， 不 寫 -i- 。 例 如 ： kích（ 擊 ） 、 kim （ 金 ） 、đinh（丁）、 huynh
（兄）、nhuyễn（軟）、khuếch（擴）等等。
• 當介音時，若是有聲母的字就用 i-不用 y-，若是有漢語來源的零聲母字就寫 y-，不寫 i-，若是純越語的零聲母字就寫 i-，不寫 y-。例如：kiêu（驕）、
khiêu（跳）、kiệt（傑）、thiếp（貼）、yêu（要）、yết（揭）、im ắng/ im phăng phắc（寂寞、鴉雀無聲）、ỉu xìu（掃興）、ụt ịt（豬的一般叫聲）等 等。只有 in（印）是例外，「印」的漢越語是“Ấn”，古漢越語是“In”。
如上所述，古漢越語已經被納入純越語詞庫中，一般越南人不認爲它是漢語
如上所述，古漢越語已經被納入純越語詞庫中，一般越南人不認爲它是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