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異性與愛情的幻想
第二節 異類相婚的幻想
在台灣民間故事的「海洋幻想」研究中，有許多人與動物互變的故事，諸如此類 的例子，是屢見不鮮的古老母題。會有神異動物化為人，來到人間與人交流，有許多 變化的原因，有「締結姻緣」、「預告政事」、「為禍作祟」61等等，其中之一即是
「異類相婚」。所謂「異類」，乃是相對於人類的其他物類，就現實而言，無非包括 動物、植物、礦物、器物等。然而，除了變態的「戀獸症」外，人類根本無法和異類 發生姻緣戀愛關係，因此，這裡的「異類」，乃伸入超現實的範疇。姻緣二字，狹義 的解釋即男女之間的婚姻緣分，若將二字解開，範圍自然大為擴充延伸。凡男女兩性
58 李福清著：〈從古代希臘到台灣——女人部落神話比較研究〉《從神話到鬼話》（臺中：晨星出版 社，1998 年 1 月），頁 209。
59 李福清著：〈從古代希臘到台灣——女人部落神話比較研究〉《從神話到鬼話》（臺中：晨星出版 社，1998 年 1 月），頁 210。
60 張福三、傅光宇著：《原始人心目中的世界》（昆明：雲南民族出版社，1986 年），頁 274。
61 謝明勳著：《中國水界神異動物象徵研究》—以《太平廣記》魚、龜、蛇、龍為例，嘉義：國立中正 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7 年 7 月，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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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撈母親的屍骨，當然，他並沒有找到，卻撈到了很多魚，這就是魚網的起 源。（許文綺）」68
這裡的雌熊是沒經變化，完全以獸形的方式，現於人前。最後則被人打死。另有一則 收錄於《澎湖民間故事研究》中的有關女子和猴子相戀生子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員外的女兒得了麻瘋病，被送到一個離島生活。島上有一隻猴 子，過了一段時間後，她跟那隻猴子有了感情，生下一個孩子。猴子在島上開 墾種五穀和蕃藷。孩子長大後，他母親要他提飯去田裡給爸爸吃。她說：你去 到那裡把飯放下就好，爸爸會來吃的。孩子去了，可是沒看到爸爸，祇是見到 那隻猴子來吃，他不知道那隻猴子就是他父親，一位猴子是來偷吃的。第二 天，又來吃他送去的飯，把鋤頭放在旁邊，他就拿起鋤頭把猴子打死了。」69 上述兩則完全是以動物的外形，現於人前，全無變化的作用。然而接下來「人與變形 獸婚配型」則是有經過變化的作用。而針對這種變化的現象，有的學者稱之為「變化 神話」，有的則稱之為「變形神話」。如林惠祥的「人類與動物或他物的互相變換，
以變化神話稱之。」70亦有卡西爾所說的「它（初民心靈）的生命觀是一個綜合的觀 點，而不是一個分解的觀點。生命不被分為類和次類，它被感受為一個不斷的連續的 全體，不容許任何清楚明細和截然的分別。不同領域之間的限制並不是不能超越的障 礙，是流動和波盪的。不同生命領域之間並沒有種類的區別。沒有任何事物具有一定 的、不變的和固定的形狀。有一種突然的變形，一切事物可能轉化為一切事物。如果 神話世界有任何特色和突出的性格，有任何統治支配它的律則的話，那就是變形的律 則了。」71在這樣變形的前提下，符合了胡萬川所分類的 400***【其他動物變的妻子】
中相關母題的提出。72亦有金榮華《民間故事類型索引》所分的 400D【動物變成的妻 子】。73
68 尹建中著：《台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說文獻編纂研究》，阿美族，（台北：台灣大學文學院 人類學系，1994 年 4 月），頁 35-36。來源：《原語による台灣高砂族傳說集》，小川尚義、淺井惠倫 著（昭和 10 年）；余萬居譯。
69 姜佩君著：《澎湖民間故事研究》（臺北：里仁書局，2007 年 12 月），頁 346。
70 林惠祥著：《文化人類學》（臺北：Airiti Press Inc.，2010 年 4 月），頁 296。
71 卡西爾著，結構群譯：《人論》（台北：結構群發行，1989 年），頁 128。
72 相關母題：A132.6.2 鳥形態的女神（Goddess in form of bird. ）B602.5 與鶴結婚（Marriage to crane.）
B652.1 娶天鵝女（Marriage to swan-maiden.）D361 變形：天鵝變人（Transformation：swan to person.）
F305.1 精靈親戚變禮物給半凡人小孩（Fairy relative makes gifts to half-mortal child.）F341.1 精靈送三項禮 物（Fairies give three gifts.）H1385 尋找失蹤的人的旅程（Quest for lost persons.）L161 出身低的英雄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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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類相婚」是出自於「異性與愛情幻想」的起因，而引發的動機則是「女性出 走」。原本出外旅行，求取解放性的改變和暫時獲得解脫的手段，是男性特有的權 利。女性沒法奢望這樣的福利。這是由於「男女生存的空間從來就是隔離的和不平 等，歷史對女性所規範的空間之建構，往往說明了空間的性別性；男性通常佔據公共 空間領域，女性的空間主要是私人領域，即家庭和個人的空間。」74在公共場域拋頭露 面對女性而言是貶義的。女性只能被綁縛在家中，這是歷來女子所面臨的悲哀。然在
「異類通婚」邂逅的機遇，暗喻著這樣的玄機，在於女性生命解放的開始，她們想要 在短暫的生命當中獲得自我的肯定，追尋人生的意義，如此一來，才不虛此生。於是 女性有了「生命出走」的心願，這裡女方的移動和世俗的一般女子全然不同，恰好和 遠方夢土想像中的男性出走的視角截然不同，女性不再默默地注視著男子遠行的背 影，心中沉澱著難以言喻的苦澀之情，也不甘於與耗盡一生地待在狹小封閉的空間內 生存，所以漸漸地開始了有對外界的渴望，對人界產生幻想，竭力地擺脫父權社會的 枷鎖、束縛，寧可脫離龍宮裡富麗堂皇的生活，而選擇來到了人界生存，男子的線性 時間不時受到干擾。對傳統女性固有的地位與角色有著煥然一新思考的新詮釋。空間 隨著視野而擴大。其中一則，即是姜佩君收錄於《澎湖民間故事研究》中的「龍女傳 說」，美麗的小島，是為對人界想像的產物：
「澎湖附近有一個美麗的小島。有一天，龍王的公主出來遊玩，看到這個小 島，很喜歡，便搬到這裡住。後來，在一個颱風天中，來了一個躲避風雨的少 年，公主很熱情的招待他，結果彼此就喜歡上對方。不久這件事情被海龍王知 道了，非常生氣，因為他不容許心愛的女兒和凡人交往，所以就強迫兩人分 離。但是公主不肯，因為她實在喜歡這個少年。龍王因此大怒，就把公主變成 金珊瑚，讓她永遠住在海底，又把少年變成醜陋的鱷魚。但他們還是彼此愛著
公主（Lowly hero marries princess.）Q65 盡孝得到獎賞（Filial duty rewarded.）T111.0.1 不屬凡間的女子嫁 與凡人然後失蹤（Marriage to supernatural wives who disappear.）胡萬川編著：《台灣民間故事類型（含母 題索引）》（臺北：里仁書局，2008 年 11 月），頁 57-59。
73 此型故事之模式與（田螺姑娘）（400C）相同，唯女主角為田螺以外之動物變成。結局有多種，除了 美滿生活外，她或因父母的召喚，或因家人失口說出她是畜生激怒了她等各種原因而離去。在有些故事 中，她離去前還殺死了丈夫或其他人。金榮華著：《民間故事類型索引》（台北：中國口傳文學學會，
2007 年 2 月），頁 142-144。
74 蘇紅軍：〈時空觀：西方女權主義的一個新領域〉，蘇紅軍、柏棣主編《西方後學語境中的女權主 義》（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 年），頁 46。（5flr 820.99 4423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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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所以鱷魚時常圍繞在金珊瑚的四周，而且只要有人要採珊瑚，鱷魚就會 出來嚇走他們，以保護公主。」75
龍的神話原型，不僅取得人的容貌，尤其是以女子魚沈落雁的形式出現於男子的面 前，甚至於她們如同人類般有著感情的流露，會哭、會笑。她們的生活方式和一般人 無異，為了獲取人類的信任，有同類的對待，以人性的方式出現，是較為妥當的做 法。神性的光輝有所減弱，所受到的制約，有明顯社會化、人性化的痕跡。因此有著 了「相互喜歡」的故事情節出現，在這見識到了「墜入愛河」和「一見鍾情」內裡所 引發的不由自主和不知不覺的意識形態。當真正尋找到另一半後，靈魂得到安詳，浪 漫的目的實現。在故事中，也加入了「颱風天」這一天氣現象，而成了男女主人公相 遇的契機。「全年暴風日數多達 144 日，最大風速高達 22.5 公尺，相當於中度颱風。
海上波濤洶湧，激起水沫。所過之處，草枯樹死，呈現一幅大野蒼茫的景象。」76泰雅 族亦有一則有關颱風由來的故事。77可見人民也將其身受暴風影響的傷害，成為少年面 臨的困境。
而這女子出走的緣故，在馬來西亞也有一則與之符合，述說了有一個住在龍宮的 美麗公主，千里迢迢地從中國橫渡至新加坡，途中發現了刁曼島的故事。故事取自網 路，未能證實其可靠性，只能暫以「偽文學」稱之：
「刁曼島的原名 Tioman 並沒有特殊的意思，但卻有一個美麗的傳說伴隨著刁曼 島。據說從前從前，有一位住在龍宮的美麗公主，為了婚約千里迢迢從中國橫 渡了南中國海，準備到新加坡與她的王子完成婚禮。
在經過了長途的飛行後，公主覺得相當疲倦，所以找了一個中透的島嶼作為當 時休憩的地點。這個島嶼溫暖的陽光和平靜美麗的海水不但撫慰了公主疲憊的 心，也深深地吸引了公主，於是公主決定放棄婚約，在這個島嶼永遠居住下 來，這個美麗的島嶼就是現今的刁曼島。
75 姜佩君著：《澎湖民間故事研究》（臺北：里仁書局，2007 年 12 月），頁 326。
76 姜佩君著：《澎湖民間故事研究》（臺北：里仁書局，2007 年 12 月），頁 10。
77 「我們泰雅族人說，海裡有一個像山羌的海怪，如果牠的耳朵露出水面一點點，會起一點點風；如果 整個耳朵都露在水面上，就會起很大的颱風。」見金榮華著：〈081.颱風的由來〉《台灣桃竹苗地區民 間故事》（臺北：中國口傳文學學會，2000 年 11 月），頁 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