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島的幻想

歷來女人國的幻想，遍布全球，記載不乏，為數不少，有許多主人公誤入其地，

展開一場前所未有的旅行。他們沒有未雨綢繆，事出突然地被捲入其中。這樣的旅行 是非於自願，而是被外力所迫使的冒險。⁴入海之因，根據李宜靜的說法，有採薪從河 入海或捕魚遇浪落海或遇雨成災衝向海中等等：

「北部群講法分歧，里漏社或採薪從河入海，或捕魚遇浪落海；德興部落是在 田裡工作，遇雨成災；水璉村說是上山砍蘆葦，遇雨成災衝向海中，所以故事 的起點在「岸邊」；德興部落位於花蓮市國富里，故說主角是在「田裡」；水 璉村說是「上山」，則與其地形「四周為水琏、米棧、番薯坑寮等三山所包 圍」有關。中部群的二則故事都說是出海捕魚，因看到小島才上岸，相形之 下，中部群的說法是較為一致。」⁵

從以上種種的緣由，即可得知在勞作的過程中，不經意地掉入海面，而漂流至女人 島。至於女人國母題的分類，其中有「根據 St.Thompson 母題索引（F565.1 「亞馬遜 Amazon 女戰士⁶」及 F112「女人國之旅」）提及古代希臘、古代英國、愛爾蘭、冰 島、北美及南美洲印第安人、印度、中國、菲律賓、Marquesas 島、西印度群島（West

4 也有被外力所強迫的冒險，例如被徵召從軍。你不是自願的，但你在冒險中，你已經經歷了死亡與復 活，你穿上了制服，你是另一種生物。一種常出現在凱爾特族人神話中的英雄，是高貴的獵人。他尾隨 麋鹿的引誘，來到一片他從未到過的森林。在這裡經歷轉化的動物變成了法利山（the Faerie Hills）的女 王，或那一類的人。這一類的冒險英雄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麼，而是突然間發現自己在一個轉化過的領 域中。（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神話》，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 年 6 月，頁 220。）

5 李宜靜著：〈阿美族海祭神話與祭儀之流變〉《康寧學報》第 10 期（台北：康寧醫護暨管理專科學 校，2008 年 6 月），頁 246。

6 最早流傳的西方孤島式的傳說即是希臘神話的亞馬遜女戰士所組成的女兒國。它位於黑海的海邊。個 個驍勇善戰。「因為右胸上的豐滿乳房影響了她們以手拉弓，所以從小就切除了右邊的乳房。亞馬遜

（Amazon）的希臘原意就是沒有乳房的意思，」見王孝廉著：〈女兒國的傳說〉《中國的神話與傳 說》（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4 年 4 月），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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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a）都有關於女人之國或女人之地（land of maidens）的神話概念。」⁷「根據 B.F.Kirtley 編的 Polynesian，Melanesian，Micronesian 故事母題索引，太平洋南島除了 St.Thompson 提到國家之外，新畿內亞、夏威夷、Fiji 島、New Britian 等地都有「女人 國之旅」的母題。」⁸

除了上述論及的亞馬遜女戰士聞名遐邇的傳說外，尚有東亞海中的亞馬遜女人島 的傳說；日本有八丈島及蝦夷族女人島的傳說；《馬可波羅行紀》記載印度洋上有獨 居女子之女島；中美洲有馬丁尼可島（Mantigue）的女人國傳說；非洲 Dahomey 境內 的女人國傳說等等。⁹亦有南洋地方的「孤島式」女人國的傳說系統。有宋趙汝括《諸 藩志》女人國的傳說；《威賓錄》謂女人國在蘇吉丹國以東；瓜娃島後阿洛島的女人 國；南洋瑪基斯的女人島等等。¹⁰它們都是以島嶼的方式，位居海上，呈一特殊的異質 空間，有其獨特性的存在。

而周星則於〈「女兒國」傳說的類式〉說明了單單以稱呼而言就可稱為「女兒 國」、「女子國」、「女國」、「女王國」、「女人國」，稱謂的豐富性，說明了其 傳說是分布於世界各地，為一流傳性高的神話故事。然而這裡的「國家」是沒有一個 明確的概念，以前尚無有人劃地為界，自成一國。他且進一步透過組合的形式分成了 三大類，即「女王國型的歷史傳說」、「母權或母系型的歷史傳說」和「女人國型神 話傳說」（毗鄰式、孤島式），其中以第三種為最具有神話色彩的代表。¹¹嚴格而言，

世界性「女人國之旅」的母題也可把其放置在台灣這一空間來敘述。台灣原住民幾乎 每一族都有所謂女子國故事的幻想，有泰雅、阿美、排灣、達悟、布農、賽夏六族。

大部分故事的區域展開空間，是發生在陸地上。因此透過多種文本多個民族的比對 後，始發現這裡真正符合台灣民間故事的「海洋幻想」研究的即為阿美族的女人島，

只有他們的敘述空間是以「海洋」為主，由於身處水中，難以探尋，因此儼然成了一

7 Thompson St.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Bloomington and Lond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55, v.3.p.170, 20。見李福清著：〈從古代希臘到台灣——女人部落神話比較研究〉《從神話到鬼話》（臺中：晨星出 版社，1998 年 1 月），頁 185。

8 Kirtley B.F. A Motif-Index of Polynesian, Melanesian and Micronesian Narratives, New York, Arno Press, 1980, p.412-413。見李福清著：〈從古代希臘到台灣——女人部落神話比較研究〉《從神話到鬼話》（臺中：

晨星出版社，1998 年 1 月），頁 185。

9 王瓊玲著：〈我國文獻所載女子國、女王國和古典小說中的女兒國〉《古典小說縱論》（臺北：臺灣 學生書局，1988 年 3 月），頁 1-3。

10 周星著：〈「女兒國」傳說的類式〉《民間文學論壇》第 2 期（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8 年 3 月），頁 32。

11 周星著：〈「女兒國」傳說的類式〉《民間文學論壇》第 2 期（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8 年 3 月），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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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有的文化群體和社會結構。何以只有阿美族的女人島是設立在海外呢？這也許可以 從他們生活的地方和職業說起。根據李福清的說法，這是因為阿美族有很多部落是住 在東海岸地區，近海的阿美族靠捕魚為生。¹²抑或是，航海為阿美族擅長的領域。¹³將 他們的人生歷練凝聚於空間的情境上，是合乎情理的。在百般無聊的捕魚生涯中，有 著一種性別的期待與想像。所以在此即以周星的第三種來說明其「孤島性」的特徵，

是極為妥當的。「孤島式『女兒國』神話傳說，則指某些幾乎處於與世隔絕狀態的純 女無男的『國家』或社會，她們與周圍的男權本位社會常常是格格不入的，甚至處於 兵戎相向的狀態，在傳說中往往採取了汪洋孤島的形式。」¹⁴正如前面所說的，居於遙 遠的海面上，必然有其仙鄉的意味，帶有一種神秘性的色彩。

一、空間與性別

原本男性有自己活動的空間，女性亦如此，根據空間屬性來規定性別應有的行為 規範和職業，相對而言，女性活動的空間極為狹隘，也許私密的空間只能佔據家裡的 一小塊，這就是社會馴化下的性別，一種惡性演變的附屬品。空間是性別的象徵。因 此「女人島」試圖打破這一限制，根據編碼的空間定義合宜的性別意識的行為。此一 空間只有女性為主體存在的社會形態，似乎有種欲擺脫空間對性別既定的刻板印象，

企圖賦予人女性在海中優於男性的主導權，有一種自身發展的可能性。即使男性本身 有生產的能力，但一旦進入陌生的海域，漂流至女人島，也會無所適從，無法發揮所 長，權力的架構分崩離析。在生命岌岌可危之際，原本的男女關係，在此不可行，須 經過重新的再構築。這是為什麼呢？它們的聯繫何在呢？陳燕玲於《從「黃蓉」論金 庸的女性主義書寫》中，引用了巴什拉對於水的意象和情感¹⁵，進而說明了「在原型的

12 李福清著：〈從古代希臘到台灣——女人部落神話比較研究〉《從神話到鬼話》（臺中：晨星出版 社，1998 年 1 月），頁 187。

13 浦忠成著：〈西方文化對台灣原住民文學的影響〉《台灣原住民的口傳文學》（台北：常民文化事業 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5 月），頁 166。

14 周星著：〈「女兒國」傳說的類式〉《民間文學論壇》第 2 期（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8 年 3 月），頁 29。

15 巴什拉認為水是一種比火更女性、更均勻、更穩定的本源，它通過隱蔽、簡潔、簡單化的人性力量而 具有象徵性。但一般詩人多停留在水面上的嬉戲感，極少被它所迷惑，其實水在表面形像下，有著更加 深刻且愈具強烈的形象。詩人所參與的自然界，對火與土的召喚多過於水，然而水是真正可以參與的實 體，在心理現象來說，具有更貼身的象徵，例如它也連結著母性與女性的意象與情感；其中巴什拉特別 指出：各種形式的愛都從對母親的愛中獲得一份感情；從感情上來說，自然界是母親的一種投影，尤其 是大海，它對於所有人而言，是最偉大、最持久的母性象徵之一。見加斯東.巴什拉著，顧嘉譯：《水 與夢—論物質的想像》（長沙：丘麓書社，2005 年），頁 168。轉引自陳燕玲著：《從「黃蓉」論金庸 的女性主義書寫》，臺南：國立臺南大學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 1 月，頁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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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上，海與女性，亦有著一份原初的、潛在的情感連結。空間、海與女性三者，便 是如此交合融疊出錯綜複雜、微妙難解的關係。」¹⁶將空間、海和女性擺放在同一平行 線上觀看，是缺一不可的聯繫，它們的羈絆極為深刻，關係是相互影響，因此女人島 的居民才得以在這一空間發揮出其在海上獨具一格、單一性別的社會。正如性別這一 課題在女人島具有「地方的特殊性」，在這樣的空間內做出合宜的行為發生。「地方 的特殊性」取自《文化地理學》：

「性別：大部分文化地理學家不會簡單地將涉及個人生理構造的性等同於性 別。用西蒙波娃的話說，性別是學習所致，是一組隨著時空而變的期望與合宜 行為。不僅如此，著還包括了使用空間和空間概念的不同方式。因此，有些研 究考察作為文化認同的女性氣質和男性氣概，具有地方的特殊性，並且引致不 同的空間行為。」¹⁷

如此一來，不僅僅只有阿美族的女人島符合「孤島性」的特徵，符合上述所舉出的世 界各地的類型，甚至也可以從中國遠古類似的文獻之中尋找出端倪，以證明女人島的 想像，構成「民族深層心理」的基礎。如《山海經》〈海外西經〉的女子國，在巫咸

如此一來，不僅僅只有阿美族的女人島符合「孤島性」的特徵，符合上述所舉出的世 界各地的類型，甚至也可以從中國遠古類似的文獻之中尋找出端倪，以證明女人島的 想像，構成「民族深層心理」的基礎。如《山海經》〈海外西經〉的女子國，在巫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