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征戰的英雄幻想：原住民

34 李春林著：《大團圓》（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 年 10 月），頁 109。

35 段義孚著，潘桂成、鄧伯宸、梁永安譯：《恐懼》（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8 年 4 月），

頁 23。

136

海上征戰故事的英雄類型當中，台灣原住民的故事也可從中尋找到蛛絲馬跡。裡 頭也有許多擁有英雄氣節的人物。不管是何者人物，只要帶有勇氣、信心，去挑戰一 切未知的事物，即可稱之為英雄。有一則尹建中《台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說 文獻編纂研究》所轉引的〈卑南王的故事〉，為卑南族中廣為流傳的英雄人物：

「在清道光年間，臺灣盜匪橫行，搶奪蕃社姦淫婦女，當時幸有卑鄙南王領導 群眾，團結各社，將盜匪消滅。

一日一暹羅船在海上遇風，前來求救，卑南王令人前去相救，為感念其恩德，

暹羅人教其巫術並贈一錫杖，據說只要卑南王手持錫杖，在社外唸唸有詞，可 使該社在三日之內厲疾流行，眾人為怕降禍，紛紛獻上禮物臣服，不敢有二 心。

二年之後，英船欲往北京貿易，途中遇風飄流至卑南海域，透過翻譯，英人得 知卑南王履立奇功，實為一英雄，願為其代奏清帝。二月後船已修茸，卑南王 與英人一同進京。清帝見其相貌堂堂，封他為卑南王，賜他黃龍馬褂、王冠。

近半月後，卑南王始離京返台。在其由福州坐船時，當地總督對其遭遇心生不 滿，特意戲弄趁其酒醉將黃龍馬褂換為戲服，但卑南王不自知著戲服回台。、

因此一行，卑南王聲勢更為大增，對人亦十分嚴厲，動輒斬首。不過其到 50 歲 即死，而其兒子性情仁弱，改以猴頭祭祀，自此卑南王的名聲已不足服眾社 了。（王永馨）」³⁶

人人都有機會成為引以為傲的英雄，就算是多麼卑微的人，亦然有其可貴之處。原住 民歷來素稱是好勇善鬥的戰士，具有無比的勇氣，是一好鬥不易妥協放棄的民族。他 們有高度的戰鬥力。在歷史記載上，「原住民人民曾進行多次反封建和反侵略的鬥 爭，除了反抗清王朝的封建統治外，還反抗外國侵略者的壓迫。」³⁷因此從這裡，即可 得知原住民一旦遇到不公不義之事，絕對會揭竿起義。將這樣的英雄形象運用到故事 中原住民則發揮得恰到好處。而在眾多的原住民族群當中，最常見到的即是達悟族和 阿美族的故事。這主要的原因可歸因到他們是海洋民族，一直都和海保持著密切的關

36 尹建中著：《台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說文獻編纂研究》，卑南族，（台北：台灣大學文學院 人類學系，1994 年 4 月），頁 267。來源：〈卑南王的故事〉《臺北文獻》25：1-4，民 62，黃師樵。

37 范純甫主編：《原住民風情（上）》（台北：華嚴出版社，1998 年 4 月），頁 15。

137

係，密不可分，和海洋保持著難以言喻的牽絆。「英雄是創造生活的佼佼者。」³⁸正由 於長年累月地面對大海，對於大海脾性和恐懼的掌握，可說是到了極為熟悉伸縮自如 的地步，於是就在以下的故事可以探知他們是如何在大海這一空間的恐懼下安然地渡 過，衝破生活的困境，進而蛻變，以海上英雄形象的塑造，深入民心。

一、達悟族

這裡有一則傳述達悟族和鯊魚戰鬥的傳說故事。故事中也有世界性普遍的英雄意 識存在。每一時代的演進，都需要英雄的誕生。這成了一個常見的公式，屢見不鮮。

正如「古代的戰士之王以斬殺怪物為己任。光芒四射的英雄對抗龍怪的公式化說法，

的確是所有發動聖戰者自我辯護的偉大設計。」³⁹而這裡的「空間恐懼」則是因鯊魚在 海裡出現引發的導火線，激起了居民的擔憂。這也許是現實生活中的另一反映的鏡 子。原住民在現實中遇到海域的種種危險，須和海中的怪物周旋到底，來爭取海洋的 主導權，海上的操控力。鯊魚雖攻擊性強，顎強有力，擁有銳利無比的牙齒，體型碩 大，嗅覺敏銳，一旦聞到海水中有少許的血腥味，即會引起瘋狂的攻擊。然這並沒有 使他們卻步，反而勇敢地集合在一起商議歼滅鯊魚之計謀，盡量降低或消除人們死亡 的危機，成年人們都全副武裝地出發，發揮團結的力量，伺機等待鯊魚的出現。這裡 即代表了他們有面對試煉的勇氣。然而這裡更為人注意的是偷偷跟隨去殺鯊魚的小 孩。其英雄氣概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即表露無遺，實在是勇氣可嘉。這說明了小孩也繼 承了長輩們的英勇行為，絲毫不遜色。「這些故事的結局，無論是團圓還是不團圓，

都是美的，因為其中的主人公都是運用自己的力量去追求的「行動者」，他們的形像 是「力」的美、「動」的美，在他們哪兒，其善美是統在「力」裡的。」⁴⁰例如海上征 戰，為民除害的英雄。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正由於小孩的奮身而出，鯊魚才得以殺 死，而迎合了大眾喜好閱讀的大團圓心理。達悟族在故事中即呈現了他們「力」的 美，他們都十分樂意去採取行動，樂意用自身的力量，去接受迎面而來的挑戰，而非 坐 以 待 斃 ， 靜 靜 地 坐 在 一 旁 自 生 自 滅 。 透 過 戰 鬥 ， 呈 現 出 一 種 英 雄 的 「 力 」 和

「美」。有時候，這種「力」和「動」的美，就在身體移動中嶄露出線條美。故事選 自〈椰油部落傳說〉：

38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新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 年 9 月），頁 369。

39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新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 年 9 月），頁 373。

40 李春林著：《大團圓》（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 年 10 月），頁 103-104。

138

「 （ 洪 水 退 後 ） 同 他 們 從 椰 油 山 下 來 的 有 部 分 人 往 西 行 ， 有 十 餘 人 在 jinarwyoy 定居。他們部落前方的海域時常出現大鯊魚，在海邊游泳的小孩常 被吞噬，引起居民的不安，商議消除大鯊魚，他們準備刀槍做武器，在海邊等 候鯊魚出現，成年人不允許孩童跟著去殺鯊魚。

可是有一位小孩偷偷跟著大人到海濱，他採帶著葉鞘的蘆葦葉為武器。當鯊魚 靠岸覓食時，孩子將蘆葦葉擲去，葉鞘正好刺入鯊魚頭，鯊魚就死在他們部落 前的海邊。

數日後鯊魚的肉腐爛發出臭味，村人無法忍受，搬遷到 dovanoa no mataw，鯊 魚變成一塊礁石，至今仍屹立在那裡。」⁴¹

同樣的，在遷移之後，他們也遭遇到一隻會咬人的章魚，再次面臨試煉的考驗，而需 要解決這一難題。海上征戰的故事，都會流露出一種「大團圓」的思想意旨。達悟族 的故事也是如此。「真善美戰勝假惡醜，光明取代黑暗，幸福代替苦難，人類社會不 就是按照這樣的趨勢向前發展的嗎？民間文學中的『大團圓』不少出之於幻想，而能 給予人積極向上的精神力量，就因為它是根植於現實的一種積極浪漫主義精神的反 映。」⁴²人生中總是會不斷地面對挑戰，即可將故事對應到現實層面來探討。透過達悟 族在現實中所遇到的困境，以幻想的形式於故事中呈現，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的結 合，做為相互呼應的對比，達悟族部落為「真善美」「光明」、「幸福」的一方，而 大章魚則是代表了「假惡醜」、「黑暗」、「苦難」的一方，一正一反，即可襯托出 原住民那令人為之讚歎的英勇。在這裡，表現的則是其睿智的一面。正如莊嘉純提及

「英雄的才質可分作二種侵向，一為『英者』，需『聰明秀出』，『雄者』則『膽力 過』人，結合二者，『英雄』乃是眾人中最為出類拔萃者，需為才智、膽力過人者，

成為眾人崇敬的對象，方能稱為『英雄』。」⁴³英雄並非單靠武力的魯莽之父，有時也 會善用頭腦。他們用智慧擊倒了章魚，章魚傻傻地吃下了通紅的鍋子，而化成了岩 石。每個人都愛看到如此的故事情節，隨著故事情節，情緒一起一落。這正如同「在 欣賞文藝時我們暫時忘去自我，擺脫意志的束縛，由意志世界移到意象世界，所以文

41余光弘、董森永著：〈椰油部落傳說〉《臺灣原住民雅美族史篇》（南投：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98 年 12 月），頁 37-38。

42 劉守華著：《比較故事學論考》（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3 年 5 月），頁 307。

43 莊嘉純著：《岳飛英雄形象與臺灣岳王信仰研究》，台中：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 文，2013 年 1 月，頁 10。

139

藝對於人生是一種解脫。」⁴⁴舉個例子說，你的情感會被作者帶到一個境界裡頭，感情 流露無遺，你會因故事人物的行動模式引起情緒的起承轉合，因主人公的成功勝利而 喜悅，因主人公面對難題試煉而沮喪，一同歡樂，一同落淚，可以說是進入故事的意 境裡頭，可以說是「美感經驗」的交流。有朱光潛的《文藝心理學》，針對好的文學 作品所具有美感經驗的闡釋：

「於美感經驗中，有時一部好的作品，一轉瞬間你就跟著作者到另一世界裡 去。你陪著王維領略『興闌啼鳥散，坐久落花多』的滋味。武松過崗殺虎時，

你提心弔膽地罣念他的結局；他成功了，你也和他感到同樣的快慰。秦舞陽見 著秦始皇變色時，你和荊軻一樣焦急；秦始皇繞柱而走時，你心裡又和他一樣 失望，人世的悲歡得失都是一場熱鬧戲。」⁴⁵

所以在不斷地征服，不斷地討伐的重複性動作，雖然一直遇到海怪的打擾，歷經幾番 辛苦的遷移，但達悟族依然不放棄，不屈不饒，通過空間的不斷轉移，越挫越勇，這 樣的精神是值得讚取的。所以最後才可真正感受到「大團圓」的喜悅。只要不放棄，

不氣餒，事情依然會有轉機和奇蹟的出現，他們才得以來到椰油部落居住，選擇了一 個真正合適他們居住的地方。故事選自田哲益《達悟族神話與傳說》之〈椰油部落傳 說〉：

「他們在 dovanoa no mataw 居住時，每逢孩童下海游泳，一隻大章魚就會出來

「他們在 dovanoa no mataw 居住時，每逢孩童下海游泳，一隻大章魚就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