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上征戰的幻想
第一節 海上征戰與空間恐懼的連結
此節先述說海上征戰與空間恐懼的連結關係。由於海洋為浩瀚的未知領域，而產 生對海此一空間的恐懼感，所以針對於此，有許多可探討的元素，如憂患意識、自然 崇拜、脫逃情節，甚至進而延伸到海上英雄的崛起，來述說人們需要英雄的大團圓文 化心理。
一、空間恐懼
在於探討海上征戰幻想前，先須了解此一幻想產生的源頭和空間恐懼的連結性。
空間在於創造恐懼上的功用何在？首先，會有一個對於恐懼在空間佈置上意義的疑 惑。他們兩者之間的連結是什麼？段義孚先生就對人在空間中作了一個很好的詮釋。
「『恐懼的景觀？』如果我們暫停反應，思索這是什麼意思，許多圖像會都會呈現於 腦際：對黑暗的恐懼和孩童被拋棄時的恐懼；在陌生的環境或社交場合的焦慮；對實 體和超自然的恐懼；對疾病、戰爭和天然災難的恐懼；看見醫院和監獄時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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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街僻巷中怕被人扼頸的恐懼；想到世界秩序可能崩潰時的憂慮。」1人的感情是情 緒的容器，由各種的情感所構成，不僅有喜、怒、哀、樂，且有其他五味雜陳的情 緒，造就一個人心理感受的過程。尤其是恐懼的情感，是在眾多情緒當中最為強烈難 以控制的一種情感，若不好好把握並驅趕之，則會淹沒在恐懼的無邊際中，找不回自 我主體的肯定，而導致情緒錯亂，一生活在如此的黑暗中。想當然地，人恐懼的心理 會隨著空間移動的過程，由於空間意象所造就引發的情緒機制，會自動不由自主地打 開按鈕。在一個空間內的自處，不同的空間，自然會引起人類不同的情緒感受，因為 人類是有思想、有情感的動物，為萬物之靈，思維模式自然複雜，必然會對空間產生 多種「聯想」，進行過多訊息的收集。這是必然的。甚至是過往回憶的湧現播放，由 於對空間莫名的恐懼感，使之無法再待在一個引起其負面情緒的空間裡，或者是回到 印像中不美好的地方，因為他在空間內會找回之前引起恐懼的感覺，如之前一樣，那 麼地深刻，那麼地鮮明，甚至會加劇其感覺，一次比一次更為強烈。他會因此而喘不 過氣，或窒息，猶如來到一個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或者是到了曾經被拋棄的場 所，那種孤苦無依、不舒服的感覺會再次湧上。抑或是到了完全無人陪伴須自行前往 的空間，如此的景觀，更能難以使人踏出勇氣十足的第一步。所以人們對於種種陌 生、不了解的事物自然難免地會引起恐懼的心態。例如「醫院」給人的感覺，就是藥 味重，經歷生死離別的場面，看見的都是生病、受傷的畫面，自然就不會讓人產生愛 到醫院的心情，心會隨著沮喪甚至害怕接觸這樣的感覺；「監獄」則是囚犯被關的地 方，有許多凶神惡煞的犯人，自然會令人怯步，裹足不前。當然，同一空間，予不同 人會給予不同的感覺，每個人對於同一空間所產生的情緒反應是截然不同的。因此可 以說「恐懼是個人的感覺，是主觀的；具有脅迫性的環境顯然是恐懼的來源，其他則 不一定。」2以醫院而言，也許同時帶有正反面的影響，是因個人主觀而定的，人們會 憑著自己的第一印象而下決策，對某些人而言即是引起恐懼來源的空間，造成心理上 無窮的壓力；然對於其他人而言則是重生獲取新生命的地方，例如嬰兒的誕生，而待 於此感到舒服與喜悅。但人們對於一些特定的場所還是一樣地會產生了恐懼感，會產 生了對空間恐懼的幻想。欲望和敵意無時無刻地存在，似乎生活在我們周圍，窺視著 我們，在黑暗的角落，尋找一個適當的時機，侵入我們弱小的心靈，使之蔓延成一足
1 段義孚著，潘桂成、鄧伯宸、梁永安譯：《恐懼》（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8 年 4 月），
頁 14。
2 段義孚著，潘桂成、鄧伯宸、梁永安譯：《恐懼》（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8 年 4 月），
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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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吞噬我們的恐懼。這種恐懼的力量若不小心警惕地處理之，則隨時形成一不勝防範 的奪命符。「欲望與恐懼是控制世界上所有生命的兩種情緒。欲望是餌，死亡是釣 鉤。」3這裡則說明了恐懼為人生命形態中的魔鬼，時時刻刻會在情緒失控下而導致死 亡的降臨。
尤其是在台灣這一海洋空間的形成，它就是群眾集體無意識下流動的看法。因此
「未知領域（沙漠、叢林、深海、陌生地等等）是無意識內容投射的自由地帶。」4這 裡則說明了由無意識所投射的未知領域有很多種類，其中一種即包括了人類畏懼的深 海，迎合了在「陌生環境焦慮」的特點。有一則故事這麼敘述，選自河野喜六《番族 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二卷》之〈有關秀姑巒阿美族祖先之傳說〉：「在一天晴之日，他 們發現西方海上橫坐著一大島，於是便想離開此寂寥之地，渡海前往該島，但因害怕 航渡大海終告放棄。」5台灣四面臨海，看似美好。然對於原初人民對未知而富於變化 領域的幻想，所造成的情緒反應無疑是恐懼。「人類的空間感會反應人的感受和精神 能力，思想通常超越感官所得到的資料，例如海洋的廣大並不是由感官的直接識覺，
海洋的整體比我們所能看到的海岸一角廣大得多。」6因為海洋是浩瀚，茫茫大海之中 具有廣闊無盡的視野，看不見遙遠的盡頭，沒法看清海的真面目，感覺其為神秘而無 法踏足碰觸的禁忌點，對於自己無法十足把握掌控的空間，看起來就是如此地可怕駭 人，隨時會有恐怖的海怪會出現，所以會不自覺地創造出海中獨有的危險情境，圖像 的創造因人類的恐懼而開始運作，圖像於腦中成形，而有著比文字更強烈的表示，為 人們心理上的投影。人們沒法在不受控制的範圍內，坦然去面對。且其為陌生的環 境，自古以來，不曾有人嘗試進行對於海洋此一空間的探索，在沒有人進行探索冒險 的情況之下，反而會暗地裡不斷地猜測，正由於不必要的多疑，魔鬼撒旦開始作祟，
就會進一步將自己恐懼的心理投射在海洋空間上，把海洋空間的意象和恐懼劃上等 號，認為其是恐懼產生的源頭，自覺地下意識認為海洋是危險的區域，不能觸碰的空 間。因此人們本著天生膽小的個性就害怕跨入，且害怕自己虛構出來的源源不絕的幻 想，而加深了其恐懼的強度，裹足不前。正如喬瑟夫.坎伯的《千面英雄》有這麼一 說：
3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神話》（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 年 6 月），頁 237。
4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新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 年 9 月），頁 82。
5 河野喜六著：〈有關秀姑巒阿美族祖先之傳說〉（阿美族、卑南族）《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二卷》
（台北：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2000 年 11 月），頁 14。
6 段義孚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 3 月），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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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代表英雄現有領域或生命視野的局限。在它們之外是黑暗、未知和危 險；正如在雙親監管之外對嬰兒是危險的，而在社會保護之外，對部落成員是 危險的一樣。一般人不僅對停留在既定的範圍內感到滿足，甚至感到驕傲，而 大眾的信念使他有種種理由害怕跨入未開領域的第一步。因為他們害怕虛構的 巨型海怪、美人魚、龍王以及其他的深海怪物。在民俗神話中，村落正常通路 外的每一荒漠地帶，滿佈了各種狡猾危險的妖怪。」7
由於種種對空間恐懼的幻想，而不自覺地培養了人民知足、安於現狀、命運使然、循 規蹈矩的性格塑造，覺得需要安守本分地生活在神賜的領域中，不能隨意地移動，否 則會遭受莫名的危險與懲罰，對自己下了某種禁忌的魔法，進行自我暗示，切勿打破 命運的枷鎖。所以人民不會妄想企圖進行任何空間的移動，身體受空間所局限，反而 在一固定的地方生活，自得其樂、墨守成規地按照生活的規律，造就了視野的狹隘。
而在台灣民間故事的「海洋幻想」研究裡頭，所有的主題，似乎擺脫不了命運的束 縛，命運幾乎是故事樂於探討的課題。這可以說是一種樂天的想法嗎？他們的世界就 是眼前所碰觸的一小塊，一張只佔取世界地域一小部分的地圖，也許就只有那麼一丁 點兒。沒有移動，就沒有新視野的發現，新生活的啟蒙。一旦離開了踩在陸地上的附 著，就不會有安定的心境，反而不敢隨意地踏入海的空間，從海水漂流當中看見生命 的啟發和淨化，對此有所保留，戰戰兢兢，維持著自己對海洋恐懼的心情。到頭來甘 於屈服於大海此一空間的威力之下，對此感到驚恐，對其無所不在而產生了恐懼感。
那這是出自何種心態才會導致了對於空間恐懼的造就？它並非偶然，或憑空而生的產 物。「人類從其痛苦的經歷中感受到大自然的吝嗇，大自然常常對人類辛辛苦苦得來 的勞動果實和生活報以極大的冷漠。在大自然的面前，人類自身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 了。」8在大自然的面前，人們也不禁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和活著的價值，相比之下，會 自覺地慚愧，自慚形穢，顯然是比不過其威力，看是一個渺小的生物敵不過強大的力 量，只好畏縮在角落，抬不起頭來。正如一個龐大的食物鏈，大自然永遠是最高的捕 食者。縱然向前搏鬥，也始終敗了下來。對於他們而言，大自然是殘酷、吝嗇的，往
那這是出自何種心態才會導致了對於空間恐懼的造就？它並非偶然，或憑空而生的產 物。「人類從其痛苦的經歷中感受到大自然的吝嗇，大自然常常對人類辛辛苦苦得來 的勞動果實和生活報以極大的冷漠。在大自然的面前，人類自身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 了。」8在大自然的面前，人們也不禁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和活著的價值，相比之下，會 自覺地慚愧，自慚形穢，顯然是比不過其威力，看是一個渺小的生物敵不過強大的力 量，只好畏縮在角落，抬不起頭來。正如一個龐大的食物鏈，大自然永遠是最高的捕 食者。縱然向前搏鬥，也始終敗了下來。對於他們而言，大自然是殘酷、吝嗇的，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