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遠方夢土的空間幻想
第四節 夢土的「普通時間」與凡間的「非常時間」
透過幻想的技巧顯現，進而理解到主人公鄉愁的成型，述說了急於回歸到現實的 迫切。
第四節 夢土的「普通時間」與凡間的「非常時間」
台灣民間故事的「海洋幻想」研究，如同所見不朽的神話、傳說一般，故事操作 的要素條件不可或缺的即是時間的流動，「因為時間的基本要素是流動，是短暫存在 物的消解；而生命的基本要素就是時間。」68無可否認的，時間是宇宙空間的一份子，
和空間彼此聯繫。「沒有一種沒有時間的空間，也沒有一種沒有空間的時間。」69時間 構成了生命的泉水，潺潺流過我們的一生。人類在時光軸的無情流動中，其存在感較 為薄弱，於時間流逝不變的定律中，是個微不足道的生物。光陰稍不留意，便從手指 縫隙中流失，絕不眷戀，可說是時光匆匆的過客。從人類原始走向文明的歷程中，興 衰更替，「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運轉中從未停止歇息過，時間是不會停駐 不動，反而會隨著時間無時無刻地改變。天地萬物，瞬息萬化。而對於時間的定義、
66 段義孚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 3 月），頁 159。
67 尹建中著：《台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說文獻編纂研究》，阿美族，（台北：台灣大學文學院 人類學系，1994 年 4 月），頁 25-26。
68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新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 年 9 月），頁 155。
69 劉再復著：《性格組合論》（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6 年 7 月），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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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質，介於模糊的灰暗地帶，令人困惑，歷來眾說紛紜，時間不一定是客觀的，可用 主觀的方式去詮釋。「什麼是時間？較具代表性而廣為學人研討的理論，則大致上可 被歸類為下列的四個重要觀點：物理觀點（亞里斯多德、多瑪斯）、心理觀點（奧古 斯丁、胡塞爾）、存在觀點（海德格、沙特）、非常觀點（艾良德、史泰斯）。」70而 時間的本質是假設在一平面上呈線性的移動，它沒法進行倒退的動作，只能在空間之 中做有目的性的移動，說明了時間和空間彼此依靠的聯繫關係。這象徵了人類對於時 間的理解，在不斷鑽研的發展歷程中，有了一大新的邁步，至少在充滿辯論的學術氛 圍中，使人在時間的觀點上進行一場思維上的精彩交流，理解到時間在人類生命中不 可或缺的一席之地，掌握大致時間的具體形象。而在其中，傑出觀點的提出，尤其與 夢土和凡間時差中呼應著的正是「非常觀點」，相較起來，十分貼切符合某些台灣民 間故事的「海洋幻想」研究中具有夢土仙鄉的意味，而有了一定層面的緊密性。而什 麼是「非常觀點」呢？在關永中先生的《神話與時間》一書中有進一步的闡釋：
「時間作一向前直進的符號，以箭頭的方式移動，只能前進無法後退。它是動 態流動的。在空間中運動，可能依單一方向，或可依圓型而重複出現，我們通 常以箭頭作為時間的符號，而其他符號則表示圓型軌跡或鐘擺，因此，時間與 空間合併而成的意象是箭頭代表有方向的時間和在空間中作趨目的的運動，目 的是時間和空間所共有的，是時間中的一點，也是空間中的一點。」71
「而所謂的『非常觀點』，他認為是在非常的狀態下，或在神秘經驗中，人的心靈經 歷了意識上的轉變，而會對時間的遷流產生了不同於一般狀況的體會與感受；此外，
人無法用體會普通時間的尺度來衡量其中的超凡體驗。首先人可以在意識的轉變下，
直覺地感受到一段很短的非凡時光，但過後卻發覺自己已過了一段很長的普通時間。
而造就了有名的『觀棋柯爛』、或『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等故事。」72這裡的普 通時間，意指一般存在的現實生活世界。人們在心理上慣於以普通的時間，生活著、
呼吸著、苟息著。「外地人」一旦轉移到了非常時間，即是處於超越永恆境界中，進 入到了一個全新的空間中，有所謂的「空間想望烏托邦」與「時間千禧年」73，實現願
70 關永中著：《神話與時間》（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7 年 3 月），頁 163。
71 段義孚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 3 月），頁 173。
72 關永中著：《神話與時間》（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7 年 3 月），頁 189-190。
73 曼海姆著，張明貴譯：《意識形態與烏托邦》（臺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 2 月），頁 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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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的投射。烏托邦具有主導力的願望本質。74這空間自然與現實世界有著極大的分歧，
兩者時間運動的運轉規律是截然不同的。其原有的線性時間被打破，不時地受到干擾 與解散，這樣的時間處於分崩離析的情景當中，瓦解。意識也隨著神秘前所未有的經 驗，打開了心胸的視野，而被鎖定在夢土的刺激當中，愉悅的心情大於時間的衝擊，
震撼遠遠超越。「天堂的問題是，因為人在那兒太快樂了，而甚至想不到永恆，你只 會陶醉在無盡的上帝喜悅中。」75
正如當初上帝為人類製造如夢般美好的伊甸園，它即是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空 間。「人類曾在伊甸園中擁有過一個夢境中的樂園—沒有時間、沒有生、沒有死—沒 有生命。伊甸園中死了又復活。」76因此在空間視界的對換，對於時間上的轉移，沒有 任何的驚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更加速了其在夢土中待過如美夢般的迷惘，加速 其在心裡上的時間流動，不願醒來沉溺其中，放棄重新面對現實殘酷的勇氣。確實，
在快樂與不快樂的天枰選擇中，人們自然會傾向於痛苦少、收穫大於付出的一方，這 樣才是人們選擇的快樂天堂。有誰會願意從美夢中醒來呢？夢土空間和非常時間的相 互影響，是沒法以理性的標準尺度去衡量。正由於歡樂充斥著感官，蔓延到整個身體 的神經，時光相對的長度就無法明顯地凸現出來，反而在夢土中度過的時光，往往是 短暫的，在鳥語花香的夢土，時間似乎帶有某種永恆性的象徵，居於夢土的「本鄉 人」並不會被時間牽著鼻子走。這裡的「本鄉人」，即包括所謂台灣民間故事的「海 洋幻想」研究中「龍宮」、「美女島」原來的居住者，如海龍王、龍子、龍女、海域 王國的子民。從眾多的故事當中，就選了這具有代表性的三則以表格製作的方式，如 表六所示，幫助對於主角的普通時間卻因為某種神秘經驗（闖入夢土間）而經歷了一 個難忘的非常時間。
表四、普通時間與非常時間
文本 《台灣桃竹苗地區 《臺灣民俗》 《臺灣山胞各族傳 統神話故事與傳統
74 烏托邦的成分—亦即，具主導力的願望本質—決定各單一經驗的順序、秩序與評估。這個願望是組織 原則，而此一原則甚至塑造了我們經歷時間的方式。事件被安排的形式，與一個人在自動自發的觀察事 件中，對時間的變動無意識地強調週期，呈現在烏托邦的是立即可察覺的異象，或至少是直接可理解的 意義組合。見曼曼海姆著，張明貴譯：《意識形態與烏托邦》（臺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 2 月），頁 193。
75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神話》（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 年 6 月），頁 120-121。
76 喬瑟夫.坎伯著，朱侃如譯：《神話》（臺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 年 6 月），頁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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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龜的禮物〉
〈漂流〉 文獻編纂研究》
（阿美族）
〈女人島〉
主角 浦島太郎 伊特 馬壽壽
普通時間 幾百年 幾百年 五十年
神秘經驗 海裡 孤島 王宮
非常時間 一段時間 十年 五日
進一步引用的文本如金榮華《台灣桃竹苗地區民間故事》〈海龜的禮物〉、吳灜濤
《臺灣民俗》〈漂流〉、尹建中《臺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統文獻編纂研究》
〈女人島〉，順序陳述如下：
「原來在海裡住的那一段時間，在陸地上已是幾百年。」77
「光陰過得很快，已有十年的歲月了... ... 原來，在孤島上的十年歲月，其 實是幾百年很久很長的年月哩。」78
「馬壽壽帶到一王宮去住，過了五日，馬壽壽要求回家，等到家時，卻發現子 孫滿堂，原來已經過了五十年了。」79
正如主人公無論在海上、孤島或者是王宮裡居住，他們都經歷了一場美妙的神秘經 驗，這神秘經驗使得他們處於非常時間下，而暫時脫離了普通時間的意識流動。契合 俗人所說的「快樂不知時光過」的道理，一轉眼，世間萬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巨 大瞬間的變化，令人措手不及。由於在另一空間生活的他們光陰追趕的速度和現實世 界的速度是不一致的。夢土的時間包容性比凡間大很多。海裡為非常時間，為夢土的 寫照，而陸地則為普通時間，映射的即為現實中繁囂花花綠綠的世界。透過空間的轉 移，即可理解時間的差異，世界的比對；以十年來和百年做對照，顯示出孤島的歲月 跨越的尺度往往會比現實有多大的差異，主人公沒法抓住時間的主軸，呈現出時間順
77 金榮華整理：〈海龜的禮物〉《台灣桃竹苗地區民間故事》（臺北：中國口傳文學學會，2000 年 11 月），頁 234。
78 吳灜濤著：〈漂流〉《臺灣民俗》（台北：眾文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 1 月），頁 558-559。
79 尹建中著：《台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說文獻編纂研究》，阿美族，（台北：台灣大學文學院 人類學系，1994 年 4 月），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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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上的混亂顛倒；而馬壽壽用王宮快樂的五日光陰來換取凡間的五十年。以海洋空間 作為移動導向，引向了夢土這一地標，而展露出明顯一目了然無法擺脫的時差。「神 聖的、神話的時間創造並支持著存在的、歷史的時間，而且前者正是後者產生和存在 的模式。」80如此一來，即可理解滿足所有閱聽者的詮釋行為，襯托出他們創造出來於
序上的混亂顛倒；而馬壽壽用王宮快樂的五日光陰來換取凡間的五十年。以海洋空間 作為移動導向，引向了夢土這一地標，而展露出明顯一目了然無法擺脫的時差。「神 聖的、神話的時間創造並支持著存在的、歷史的時間，而且前者正是後者產生和存在 的模式。」80如此一來，即可理解滿足所有閱聽者的詮釋行為，襯托出他們創造出來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