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當代婦女運動的發展

婦女運動，早期稱之為「女權運動」，每個時期的婦女運動都能在某種程度 上反映當時社會的狀況，而婦女運動所帶領的行動，因為必須配合社會狀況和條 件下進行，其行動的認知必然會受當時的狀況與條件所形塑(張輝潭，2006，57)。

也因如此，台灣雖然從日據時代到 1960 年代也有婦女會、女青年會之類的婦女 團體，但其組織的宗旨，卻都只是停留在維持執政者之政權穩定，或是以對老弱 者救助和成員間的聯誼為目的。此時的台灣的婦女解放運動，屬於比較沉潛、低 調、個人和零星的，即使批判傳統男尊女卑的聲音從來沒有在大眾文化和社會中 消失過，但大多以個人姿態出現的不同時期的女人，並沒有對台灣社會造成普遍 和全面的影響(王雅各，2001，23)。藝術家賴純純出生於 1950 年代，保守的社 會風氣和緊張的政治型態，在此氛圍下，傳統禮教與故有的價值觀，內化於她的

女性本質中。

一直到了 1970 年代初期，由呂秀蓮女士提倡的「新女性主義」，才掀起台灣 婦女運動的開端，也才慢慢地開始有較多的人去關注社會中早已存在的男女不平 等現象。其後，李元貞等人於 1982 年創立了「婦女新知雜誌社」，更擴展了台灣 對所有婦女議題全方位的關注，脫離了政治的色彩，著重於喚起女性觀念意識上 的覺醒和教育者的角色，為兩性平等做了紮根的努力。1987 年台灣解嚴後，社 會上開始有更多不同的婦女團體出現，她們關注不同的單一性或專業性的議題，

除了在服務、救助性的工作以外，也積極介入政治改革，不斷以互相聲援的方式 和共同的議題提升其可見度，努力尋求改善婦女在台灣社會的地位(顧燕翎，

1987，41-45)，至今台灣本土的婦女運動，早已超過三十年了，而綜觀台灣三十 多年來的婦運，研究者大致概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一、70 年代婦運的發聲

60 年代是台灣經濟快速成長起飛的時期，因而在 1970 年代初期，台灣整體 的社會面臨了政治與經濟上的大幅度的蛻變，而此時婦女運動也在時代的洪流 中，逐漸浮出檯面，隨著呂秀蓮女士高倡「新女性主義」，揭開了當代台灣婦女 解放運動的序幕，她認為 1970 年代當時在美國蔚為風潮的婦女解放運動

(Women’s Liberation Move-ment)的三大主張，反資本主義、反奴役以及消除性別 之分，太過於激進也太理想化(顧燕翎，1987)，因此，女性應跳脫出權利義務的 框架，勇於去追尋其存在價值、人力資源的開發以及新人性社會之建立等目標。

在當時台灣的社會文化下，男女雙方都是傳統觀念下的犧牲者，因此，新女性運 動主張嘗試與新男性主義合作，促使女性以及男性掙脫傳統之枷鎖(呂秀蓮，

1990，148)。呂秀蓮也為新女性主義下了以下的註解：

簡單的說，新女性主義是適應時代潮流，也基於社會需要，以兩性社會 的和諧和繁榮為終局目標所提倡的男女實質平等主義。(呂秀蓮，1990)

我們更可以從新女性主義的三個中心思想窺其背後的理念，它強調「先做 人，再做男人或女人」；「是什麼，像什麼！」；和「人盡其才」三大思想，認為 人應該著重於基本條件的落實，也就是權利、義務、尊嚴和能力的實踐，其做人 的基本條件，被列為首要的學習目標(張輝潭，2006，69-70)。當時台灣處在一個 戒嚴的威權恐嚇下，因此對傳統性別角色採取妥協的姿態，不正面地提出挑戰。

顧燕翎(1987)更清楚地歸納出此階段新女性主義的特點與貢獻，「本土性」、「批 判性」與「妥協性」。另一方面，呂秀蓮女士除了寫書倡導其觀念外，也成立了

「拓荒者出版社」以及「保護妳」專線，力倡新女性主義的觀念，1979 年，呂 秀蓮因高雄美麗島事件入獄，這個階段的婦運也暫時劃下了休止符。大學時期的 藝術家賴純純，便處於台灣女性意識傳統與變動的時代下，由於生長於富裕、自 由開放的家庭教育下，讓她可以出國深造，無後顧之憂追逐藝術的殿堂，而國外 早已抬頭的女性運動氣氛，或多或少也影響了她日後的女性意識思維。

二、80 年代婦運的紮根

進入了 1980 年代，台灣正式進入了後工業時代，受到資本主義的影響，邁 入了大眾消費的社會結構模式，環境保護、社會與人權的議題也日益受到關 注，在這個觀念逐漸開放的環境下，李元貞結合了幾個知識女性於 1982 年 2

月成立了「婦女新知雜誌社」¹⁶接續 70 年代的婦運，婦女新知提出「女性自 覺」¹⁷(Awakening)的觀念，做為婦運推展的關鍵性觀念，強調女性意識的覺醒 與集中，並採取策略性的低姿態和妥協包容的態度，維持某種程度的彈性和多 樣性，除去了政治的色彩(張輝潭，2006，87)。並規畫出具有策略性實踐意義 的婦女運動架構，從「環球婦女運動史」的角度將婦運進程分為三階段：第一 階段為「爭取婦女權益」，第二階段為「國際間婦女的相互支援」，第三階段則 是著重於「藉由蘊涵女性主義理論的婦女研究建立婦女次文化」，不但開創了 與 70 年代新女性主義不同的婦運藍圖，也影響了婦女新知日後未來的走向(李 元貞，1986，4-6)。

1987 年台灣宣布解嚴，因為受到經濟風暴的影響，此時台灣的政治社會 各方面急遽變動，解嚴可說是台灣社會運動的一個重要的分水嶺，王瑞香(1988) 分析解嚴後的婦運特色為：行動力提高，婦運活動由靜態趨於動態；團體間合 作程度高；活動均具有明顯的「單一議題取向」。以不同議題為訴求的婦運團 體紛紛成立，如新環境主婦聯盟、婦援會、晚晴協會等，個團體平時針對各自 的議題分工，必要時因議題而結盟，透過「結盟關係」來開拓資源與人力，並 在諸多的「差異切面」上拉開戰線(張輝潭，2006，127)。1987 年的婦女運動 可說是打破了以往由婦女新知獨撐大局的困境，正式進入了多團體齊頭並進的 時代。而此多元的開放氛圍，也影像到了台灣藝術界，隨著政治的開放，原本 封閉的藝術資訊，也前仆後繼地湧入貧乏的台灣藝術圈，開創更多元，並尊重 差異的藝術空間。

16 婦女新知雜誌社於 1982 年 2 月成立，1982-1987 年稱為「婦女新知雜誌社」；1987 年底改名為

「婦女新知基金會」；1994 年基金會協助成立了一個兼收男性會員的「臺北市婦女新知協會」。 婦女新知基金會由 15 位董事和三位監事所組成，在董監事之下則有不同分工領域的工作人員，

直接成立台北市婦女新知協會才開始招募會員，並向地區性做草根發展，協會除了對社區有提供 許多服務外，也和市政府有良好的互動和合作。(王雅各，2001，304)

17 女性自覺的意識在經過重新凝聚、打造後，有效地被建構成為一個「行動的認同象徵」，使 女性對於自身壓迫的覺醒後，批評男性中心的社會形態時，也同時將自己凝聚在一個集體認 同之下，在抗拒性別不平等的壓迫下，更能夠領悟自身力量的潛能，產生積極之行動意識。(張

三、90 年代婦運的落實

1990 年代後現代主義的在地化、多元化、差異化等諸多特徵，影響了當 時的婦女運動，由一個「分化的整體」朝向一個更多元化、自主化、差異化的 方向，更多新的批判和反思也隨之出現，產生了一場「國際主義」和「在地主 義」的融合。此時，性別平等的訴求更撼動了嚴重男尊女卑的父權社會，更多 異質、多元的婦女運動團體也在台灣社會中出現，以更強的行動力、更年輕的 婦運女人、更異質和多元的特質和更活潑有效的方法，提出了對父權體制的挑 戰(王雅各，2001，77)。1990 年代台灣婦女運動的最大特色，就是在於將「女 性」的主體化合法地顯示在日常生活的論述和實踐之中(王雅各，2001，231)。

而此時期的女性藝術，也因為符合其社會批判多元的風氣，替代空間的發展為 女性藝術增加了展演的機會；女性評論的聲音，也逐漸活絡；藝術透過社區總 體營造與公共藝術的置入，逐漸融入於生活中。

四、21 世紀兩性平權時代的來臨

21 世紀的台灣婦運必定會更多元和異質，影響的層面有，對自身體質的 反省和批判，逐漸由單一而多樣，在議題和策略上也有明確的分化；婦運和體 制的關係會日趨複雜和細緻，從早期對政治的抗拒到試圖溶入日常的政治運 作，透過與政治互動的新面貌，訴求性別的平等(王雅各，2001，193)。歷經 婦女運動三十年的努力，台灣婦女的各項權益已大有提升。處於新世紀的開 端，站立在過去的基礎上，我們應該思考如何以更前瞻的視野，結合更多的力 量，繼續朝往男女平等的理想邁進，而女性藝術也因此時代脈絡的影響，趨向 於自我價值的提升與內化。

五、小結

由以上婦女活動的進程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台灣婦女一直不斷地透過各種 方式，對傳統男性中心的體制提出挑戰和反擊。而藝術家賴純純正是處在這個 女性意識覺醒的時代背景下，她橫跨了 1970 年代的婦女拓荒期，更於女性意 識高漲 1980-1990 年代，藉由藝術創作展現她獨特的女性特質，活躍於台灣的 藝術界，即至今日，賴純純仍繼續透過創作實踐她的人生哲學，經歷了女性自 我意識覺醒過程後，沒有任何絕對的意識形態，自由地創作成為她人生中最大 的幸福，透過以下的自述，可觀看出歷經了時代社會演變的洗禮，賴純純內化 出她自身對未來創作的心念：

我已脫離所謂的政治與意識等議題，我更感興趣的是如何更純粹的去 表達，透過與世界的有趣聯繫，我可以更開放地去認識這個世界，…

而藝術的創作是隨著與世界互動和對話……。(賴純純，2009/04/23)

或許正如傅科所宣稱的，到處都有宰制，而處處也都有抗拒，兩者的互作用力 成正比，相互抵銷後，將形成更加燦爛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