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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認同與文化反思(1988-1994)

第五章 賴純純藝術創作風格演變與性別意識

第二節 自我認同與文化反思(1988-1994)

一、自我價值的認同

把「色」抽離,探討「形」與「材質」的關係,是賴純純 1987 年到瑞士後,

一直在思考的方向,為了讓它更純粹更單純,她把色與形分開,顏色趨向於單純 性,於是她更能直接地真正開始接觸「造形」這個問題,開始接觸具體的材質,

認識材質最原始的屬性,諸如石頭、木頭、鐵器等,對於顏料、材料與形狀追求 絕對的存在與理性的思辯,並透過創作觀照出自我與真我的存在,早期賴純純的 創作是屬於比較「出世」的狀態,每天存在於超現實的想像中,翱遊於藝術創作 的夢想與理念之間。1989-1994 年間,她遊走於許多的國家,曾於法國南部拉圭 培鎮短暫居留,也曾為了更接近接觸媒材的使用方式,而進駐到台灣三義的木雕 村,豐富的多元文化刺激,讓她體驗到更多藝術間的異質性,也感受到西方與東 方文化社會間的思維差異,歷練與成長,逐漸自然地使她進入了人與自己、空間、

時間、文化社會間的關係,創作也轉型到「入世」的狀態,她藉由藝術創作,重 新認識世界與自己的聯結性,勇於實踐摸索自我的存在價值。這個時期,她擅長 用絲綢畫布等新的繪畫性媒材,展現豐富的質感和富涵文化特質的繪畫性構成畫 面,並結合流暢飛舞的線條律動、充滿量感卻擁有無限張力的木頭雕刻,與現成 物的直接使用,讓她此時期的作品蘊含了無限的生機與原始的自然共存氛圍。從

《天儀》(圖 5-2-1)與《天香》(圖 5-2-2)這兩件作品中,可以很明顯地察覺到賴

純純在使用媒材上的轉變,和強烈地中國人文氣息,運用娟布、絲綢等多樣的布 料,結合自由動態的筆觸和拼貼等技法,拼湊出了一幅兼具東方色彩與西方哲 思,就如同一位詩人般,恣意地玩弄詩詞文字於畫布上,由以下她的創作自述,

可以感受其創作的詩意內涵:「層層的水平推向無限,與自然默照,兩相忘情,

我與非我在默照中化為存在」(賴純純,1996,52)。

而 1990 年創作的《無題》(圖 5-2-3),則結合了流動有機體和施以鉛粉打亮 磨光的處理方式,讓原本沉重的木頭物性,頓時產生了充滿張性的生命力,看似 隨意飛舞的線條,就這樣栩栩如生地停駐在屬於它自己的時空內,緩慢無聲地呼 吸潛伏著。將顏色拋開於創作的之外,純粹地去思考關於立體雕塑和自然造型,

對材料本身進行思索,《儀式 I.II.III》(圖 5-2-4)這一個裝置作品,善用了現成物 的加入,結合不同元素的物件,使用自然無造作的鐵、木頭和現成物等素材,讓 材質、造型和生活中偶然拾獲的現成物,隨性地在藝術家營造出的空間內共生共 存,並互相輝映。

1988 年開始,賴純純開始運用天然的木材等材料,取代化學材料來進行創 圖 5-2-1《天儀》,1989,

顏料、畫布、布、木、

塑膠管,400 x 500cm。

圖 5-2-2《天香》1989,

顏料、畫布、布、石墨,

275 x 185 cm。

圖 5-2-3《無題》1990,色粉、

木、石墨,235 x 100×15 cm。

作,造型則是延用了直線與弧形的多變組合,經過打光等繁複的處理,減低了木 頭的物質性,並帶入反光的特質。在此時期的作品中,我們依舊可以感受到凌空 飛翔的自由意念,存在於她的雕塑中。《空雲》(圖 5-2-5)與《峯》(圖 5-2-6)這系 列的作品中,形的順性隨形,與色的材質本色,運用圓與方的組合,線與直線的 結合,形不再那麼地精準對稱,手繪的形取代了機製的形,拋掉了規律的機械形,

追求人性自由的心志,由她自己的心念去想像輕盈飛翔於空中的型,可以自由地 凌空後,再緩緩地停駐於東方的大地上。

圖 5-2-4《儀式 I.II.III》,

1990,木、現成物、石墨,

143 x 33×33c

圖 5-2-5《空雲》,1991,

木、石墨,75 x 48×5cm

圖 5-2-6《峯》,1992,木、

石墨,240 x 112×9cm

二、人的存在與土地文化的反思

流動的光源和水氣的沁透一直是賴純純創作中的兩大要素,她的天性形塑出 她的創作,自由奔放卻又如此的親切,在《後花園》(圖 5-2-7)這一件作品中便可 以感受她的生命能量。觀者可以隨性地穿梭於雕塑品間,感受物件間互相拉扯卻 環環相扣的真實存在,樸實的原色和簡約不造作的型體,透過女性婉約的書寫組 合,飄散出藝術家渴求與自然的雲、流動的水相依共存的心境感受。由以下的創 作自述可窺其一二:

黃昏裡,半乾枯的溪邊,石與石之間,迎著天霞,想著愛情,發現一只

廢棄的大鐵鍋,鍋口朝天,走近它,鍋內的 積水映出我的臉來。(賴純純,1996,32)

《位置/人》(圖 5-2-8)與《並坐》(圖 5-2-9)這兩件 作品,也是提供觀者可以從不同位置觀看的作品,

在木與石的對話中,她意圖去凝聚氣場,讓觀者 產生自由的聯想,不再侷限於幾何造型的運用,

反而更彰顯了此階段淬取大自然的有機形和自然 造型的主軸。自然的木、石,在加上人的觀想後,

被繩子懸吊起來的木頭,或許早已幻化成向雲一

樣自在地飄盪;而靜靜擱在地上的木頭,則轉化成真實的人體,並坐、並臥、並 存於此靜止的時空中,賴純純清楚地表達了藝術意義與人的存在的關係:

藝術的意義在於如何予人存在的立足點,在這立足點的土地上,蘊含著 生命的根本與普遍性,不論以何種形式的表達與呈現,皆以此為出發原 點。(賴純純,1996,41)

圖 5-2-7《後花園》,1993

,(前方)渡→木雕、石頭 155 x 50 x 45.5cm;(右後) 我是地上的水(木雕.石頭) 83 x 65 x 46cm;(左後)你 是天上的雲(現成物鍋、

石頭、水) 162 x 92 x 82cm

,台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圖 5-2-8《位置/人》,1994,石、木、

麻繩,400 x 84 x 54cm,台北市立美術 館 1994 年「現代美術雙年展」典藏獎

圖 5-2-9《並坐》,1994,石、

木,70 x 170 x 57;55 x 153 x

47;50 x 66 x 45cm 400 x 84 x

54cm

1994 年,賴純純於台灣國立美術館利用青銅與溪石的組合,創作了《圓融》(圖 5-2-10)這件作品,經由大自然神秘力量洗禮過的無綾角溪石,蘊含了對這片臺灣 土地的情感,圓弧形的青銅,代表了宇宙間有一定法則的「圓滿融合」運行方式,

兩者共構成一體,加入了藝術家的行動藝術表演,展現出人的意志力和可望生命 的圓融訴求。這時期的賴純純創作緊緊連繫著對台灣,她所生長的土地文化的情 懷,它運用台灣大自然所形塑出的自然現成物,去表現她的語言和感悟。為了可 以更投入於木頭等材質的專研,她一頭鑽入台灣三義的木雕村,完全地沉浸在這 個國度內,創作木頭材質系列的作品,對《不動如山》(圖 5-2-11)這件作品的自 述,道盡了她對當地的情感,「五月的三義鄉,成千上萬的菩薩像、佛像,站滿 了省道的兩旁,我在這裡來來回回走了三個月」。(賴純純,1996,34)

圖 5-2-10《圓融》,1994,青銅製作、苗栗汶水溪 石,350 cm \x 230 cm x 235 cm,台灣國立美術館 景觀雕塑

圖 5-2-11《不動如山》,

1994,石、木、紅土、

紅磚,280 x 280 x 180

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