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社會變遷中的兩性關係

八○年代的台灣社會從威權主義統治逐漸轉移到自由、民主體制的時期，台 灣社會的政治環境的民主化，帶動了經濟上的發展，一掃過去務農為主的生活型 態，從六○年代中期開始工業化，資本密集、技術密集、帶來巨大資本蓄積，使 得八○年代成為高度消費的工商掛帥的社會。大量農村青年外流，湧入都市討生 活，大型都市取代了傳統農村。小家庭增多，改變家庭結構；職業婦女的增加，

改變了家庭所得的分配，因此影響了傳統夫妻的角色。文化上則迎面而來中西思 想、新舊思潮的衝擊，以上種種原因，對台灣的兩性關係產生了從量變到質變的 影響，發展出與傳統社會不一樣的兩性文化。

一、經濟成長與女性自主

從六○年代到八○年代，台灣社會從政治、經濟、文化不斷地變動中，進入 了一個多元化的社會，女性教育程度提高，開始追求經濟上的獨立，再加上國內 婦女運動推展，女性地位逐漸提昇，追求自我成長，試圖爭取與男性相同的立足 點，不甘於傳統相夫教子的角色，職業婦女已成為台灣經濟的另一奇蹟。在六○

年代中期，農村大量人口外移，湧入都市就業發展，使台灣社會從農業生活轉型 為工商業社會，電器及紡織業就業人數大增，僑外投資大量開發加工出口工業，

就業人口增加非常快速，其中與婦女勞動參與提高有很大的關係。政府將義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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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從六年延長為九年，開放私立專科學校的設立，中等學校數量從 1960 年的三 六一校增至 1973 年的九四八校，而高等教育學校數量，亦從二七校增自九九校，

此項教育發展改變了勞動的參與率，更提高了人力的素質，而婦女勞動參與率更 是顯著提高。1960 年中期，婦女勞動參與率為三二％。¹⁴⁰台灣的經濟文化型態，

自八○年代趨向都市化、商業化：

八○年代台灣經濟最顯著的爬升，在於外匯存底從 1982 年底突破百億美 元，到 1987 年外匯存底則己突破五百億美元：1980 年行政院通過台灣經 濟十年計畫；企業集團大量擴張；台幣升值（在 1987 年突破 30 美元大關）； 產業轉型（從勞力為主的工業轉向精密工業與服務業）；民間消費比率提 高；土地、股票飆漲（大家樂之賭風開始並大肆興起）；大眾傳播媒體更 加普及與科技化。其他尚有消費者文教基金會成立、勞動基準法頒佈、公 營事業逐漸民營化等，這些均可視為隨著經濟繁榮而產生的權益覺醒。¹⁴¹ 大環境的改變促使女性意識逐漸抬頭，經濟能力的提昇，女性擺脫傳統婦女的面 貌，走出家庭，積極投入社會。雙薪家庭已成為社會趨勢，傳統家庭男尊女卑的 經濟地位，也因此而產生動搖。

今日，男女幾乎同有受教育和就業的機會。女性不再以相夫教子為主要生 活內容者日漸普遍，因此，不再以家庭為唯一生活空間者也日愈增多。換 言之，現代之女性不以當一個「成功的男人的背後的女性」為滿足，而希 望自己也是站在前面的「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的女性」。但由於現實 情況及個人具備之條件不同，因之有「幸」與「不幸」之別，幸運者家庭、

事業二者得兼，不幸者則顧此失彼而難以兩全。¹⁴²

女性知識分子投入就業市場，在各行各業就業的範圍不斷擴充，就業率也不斷提 高，從 1971 年到 1973 年間，已增加了百分之九・七一。¹⁴³十年前的女性大多從 事農漁牧行業，十年來她們已漸漸從勞力密集工業的生產操作性工作進入白領管 理階級，帶動台灣社會經濟起飛。

1984 年朱秀娟的小說《女強人》，於《中央日報》副刊連載並集結出書，蟬 聯暢銷排行版三年之久，忠實地反映著八○年代女性出頭一片天的社會現象。小 說敘述女主角林欣華在大學聯考失利之後，立志以自己的實力，力爭上游，從打 字小姐一路辛苦奮鬥。能力終獲肯定，成為商場得意的女強人。林欣華熱情自信，

140 參閱林鐘雄，《台灣經濟發展四十年》，臺北：自立晚報，1991 年，頁 55-73。

141 楊馥菱、徐國能、陳正芳，〈八○年代台灣小說〉，《台灣小說》，臺北縣蘆洲：國立空中大學，

2003 年，頁 240。

142 高淑貴，〈已婚就業女性知識分子的家庭與事業觀〉，《女性知識分子與台灣發展》，臺北：中 國論壇雜誌，1989 年，頁 358。

143 鎮天錫等著，《人力政策的形成與實施》，臺北：聯經，1983 年，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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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者眾，但幾番面對事業與愛情發生衝突時，總是咬牙捨棄愛情選擇事業。最 後她才發現自己最愛的是一直默默守候、尊重她樂在工作的青梅竹馬葉濟榮。她 大膽示愛並向葉求婚，事業再攀高峰之餘，同時也得到美滿的婚姻。作者朱秀娟 曾表明，小說中女強人角色的塑造，受到當時行政院長李國鼎一句話的啓發：「台 灣經濟成長，全國女性貢獻不少。」¹⁴⁴就在台灣經濟成長起飛之際，《女強人》

成為新女性的代名詞，呈現出女性響應國家建設，紛紛走出家庭，參與勞動市場，

步入公領域的境況，同時也是現代女性的典範。朱秀娟在思索婚姻與事業衝突上，

以樂觀肯定的態度給予女強人事業與愛情雙嬴的結局。

然而，現實社會中，大眾對於「女強人」並非全盤歡迎與接受。八○年代職 業女性人數遽增，衝擊傳統家庭生態，面對不符昔日以操持家務為天職的女性／

母性形象，大眾傳播媒體表現出對於「女強人」一詞錯綜複雜的情緒。女強人可 能是女性政治人物¹⁴⁵、女企業家、女主管 ¹⁴⁶，泛指在各行各業表現出色的女人。

報紙專欄指出，由於「女強人」的概念發展出來，社會漸漸肯定女性的能力，同 時現代女性也不再恐懼成功，女強人代表女性自我覺醒和能力的充分發揮，是新 時代的新女性。¹⁴⁷

即使如此，女強人依然擺脫不了傳統女性以家庭為重的包袱，另一種指責聲 浪出現：只顧外不顧內（家庭）的女強人，仍是不完全成功的女人。¹⁴⁸社會大眾 對於女強人的婚姻多表悲觀。一種常見的說法是，女強人如果未婚，就是嫁不出 去；如果已婚，婚姻必然充滿危機。女強人是「由於難以承擔兼顧家庭與事業的 焦慮和壓力，『女強人』往往是婚姻破碎的人。」¹⁴⁹ 另一篇專欄則引用《張老師 月刊》的調查說：「職位比妻子低的先生因心臟病去世的，要比一般丈夫多出十 一倍。」¹⁵⁰未婚的女強人則由於種種原因錯過適婚期，也常成為介入他人婚姻的 第三者。¹⁵¹至於在婚姻路上受挫的女人，婚姻專家會建議不要過分強調挫折而走 向極端，不要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令男人感到威脅的「女強人」。¹⁵²

女性經濟獨立，消費能力提昇，產生另外一種女性生活型態—單身貴族，

離開原生家庭又尚未進入婚姻的單身女性，她們成為八○年代的新女性族群。黃 明堅對「單身貴族」有如下解釋：

「單身貴族」這個名詞，考其源流，原本出自日本。在日本，有一群年過

144 朱秀娟，《女強人》，臺北：中央日報，1989 年，頁 5。

145 〈嘉義市長許世賢昨病逝：台灣自治史上第一位女性市長，從政三十八素有「女強人」之稱〉，

《聯合報》3 版，1983 年 7 月 1 日。

146〈企業女主管自處之道〉，《經濟日報》12 版，1982 年 5 月 17 日。

147〈女性不再恐懼成功—社會開放，肯定女強人，精明幹練，家事理得好〉，《聯合報》6 版，1986 年 3 月 6 日。

148〈成功的女人〉，《聯合報》22 版，1989 年 7 月 14 日。

149〈女強人註定事業婚姻難兩全？〉，《民生報》22 版，1989 年 8 月 4 日。

150〈太太比自己強〉，《聯合報》8 版，1984 年 2 月 27 日。

151〈婚姻圍城欲破？第三者愈發難纏，離婚率上升〉，《聯合報》6 版，1985 年 9 月 10 日。

152〈離婚女性莫自棄，溫柔可愛仍有春〉，《聯合報》6 版，1985 年 3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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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的上班族女性，由於單身未婚，所得穩定，又不需供養家庭，因此在 消費時，顯得自由而又奢侈。她們喜歡去國外旅行，購買昂貴的衣飾，享 受精緻品味的生活。這些單身女性酷愛的優雅風格，與擁擠單調的工商社 會，形成強烈的對比。許多人認為，她們是超凡絶俗的一群稀有種族，因 此稱呼她們為「單身貴族」。¹⁵³

張小虹亦提到八○年代日本的歐洲名牌消費熱潮中所出現的一種現象：「以往引 導流行的年輕人被稱為『單身貴族』；現在具有假貴族行為的大部分中層消費者 都成了『貴族』，而且不限於年輕人，特別是女性上班族，可說是居於貴族性消 費的領導地位。」¹⁵⁴

這股「單身貴族」的風潮隨著台灣社會經濟繁榮，國際化、資訊化程度愈來 愈高，單身女性的問題，也成為八○年代論述的議題，社會上多數認為單身只是 過渡階段，終究是要踏入婚姻：「單身是種狀態。或早或晚，這個狀態都可能改 變或結束。所以對此狀況有所怨嘆的現段單身族，無妨打點精神，在最短時間內，

消滅阻礙自己可婚的種種障礙。問題只有主動解決，被動的期望它消失，是種不 切實際的心態。」¹⁵⁵在一夫一妻的婚姻體制裏，「單身貴族」被視為渴望婚姻卻 不夠積極的男女，相對於單身男性，單身女性更顯得問題重重：「適婚而未婚的 單身男子，儘管部份行為乖悖，身心疏懶，但絶大多數都活得相當灑脫自如，與 那些『苦在心裏口難開』的單身女子相比，顯然要懂得較多的生命情趣。」¹⁵⁶ 單身女性被預設因為缺乏家庭與婚姻的滋潤而深陷苦悶之中，強顔歡笑與渴 慕婚姻。單身女性的性生活不是被污名化為老處女、就是性生活頻繁且性伴侶複 雜，發生單身少女被害的社會刑案，新聞敘事邏輯有意無意暗示：「注意自己的 言行，尤其在交友方面更應特別謹慎。」¹⁵⁷女人如果不進入異性戀愛情、異性戀 家庭，便要接受一個賞罰分明的獎懲系統，就像所有的社會控制一樣，愛情與家

消滅阻礙自己可婚的種種障礙。問題只有主動解決，被動的期望它消失，是種不 切實際的心態。」¹⁵⁵在一夫一妻的婚姻體制裏，「單身貴族」被視為渴望婚姻卻 不夠積極的男女，相對於單身男性，單身女性更顯得問題重重：「適婚而未婚的 單身男子，儘管部份行為乖悖，身心疏懶，但絶大多數都活得相當灑脫自如，與 那些『苦在心裏口難開』的單身女子相比，顯然要懂得較多的生命情趣。」¹⁵⁶ 單身女性被預設因為缺乏家庭與婚姻的滋潤而深陷苦悶之中，強顔歡笑與渴 慕婚姻。單身女性的性生活不是被污名化為老處女、就是性生活頻繁且性伴侶複 雜，發生單身少女被害的社會刑案，新聞敘事邏輯有意無意暗示：「注意自己的 言行，尤其在交友方面更應特別謹慎。」¹⁵⁷女人如果不進入異性戀愛情、異性戀 家庭，便要接受一個賞罰分明的獎懲系統，就像所有的社會控制一樣，愛情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