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觀點下的女性議題

第二節 女性主義觀點下的女性議題

近二十年來婦女運動在台灣已成為耳熟能詳的名詞，婦女研究自 1985 年引 進後，「女性主義」已由早年的社會禁忌蛻變為今日的顯學和流行術語。¹⁶⁵柴松 林在八○年代以學者身份（政治大學公共行政及統計研究所教授）以親近與支持 婦女運動態度，發表過多項婦女議題的調查，其中「婦女最關心什麼問題」的研 究報告指出，外遇問題是當時的婦女個人認為最重要的問題。¹⁶⁶已婚婦女受害於 外遇第三者問題，似乎成為為女性共同的心聲。八○年代的外遇問題廣泛被討論，

女性主義論述如何面對外遇問題、看待情婦主題？呂秀蓮七○年代宣揚「新女性 主義」，被視為台灣第一波婦運。她提出的中心思想：「先做人，再做男人或女人」

針對男女不平等現象的批判，在八○年代的婦女運動仍有延續的影響。¹⁶⁷施寄青 以本身親身經歷婚變之苦，聯合其他有相同經歷的婦女於 1988 年成立「晚晴協 會」，推動民法親屬篇修法，爭取並改善兩性不平等的待遇。「婦女新知」是八○

年代最主要的婦運團體，不斷以女性話題造勢或介入法律議題，為女性謀求與男 性平等的地位，其最重要的外遇議題，尤以九○年代所提出的「通姦除罪化」主 張，廣受討論。李昂自 1983 年發表〈殺夫〉之後，被推舉為深具女性主義意識 的作家，李昂八○年代初期就以「女性的意見」為名，開設專欄討論女性問題，

她發現讀者最熱烈反應的問題就是外遇，因而集結女性問題回答成書《女性的意 見》，¹⁶⁸及專門探討外遇的專書《外遇》，¹⁶⁹對女性議題提出解決之道。本節將 從婦運論述，及高舉女性主義意識的婦運推動者，探討對於新女性與情婦議題不 同的見解。

165 顧燕翎，〈導言〉，《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臺北：女書文化，2012 年二版 11 刷。

166 詳見《聯合報》，第 3 版，1985 年 3 月 8 日報導。

167 顧燕翎，〈台灣婦女運動與女性意識的發展〉，《婦女新知》，61 期，1987 年 7 月，頁 1-5。

168 李昂，《女性的意見》，臺北：時報文化，1984 年。

169 李昂，《外遇》，臺北：時報文化，198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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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呂秀蓮「新女性主義」

呂秀蓮在 1971 年自美返國，適逢當時大專聯考放榜，社會上「保障男生名 額」與「如何防止女生過多」聲浪高漲，呂秀蓮因而投書《聯合報》副刊，發表

〈傳統的男女角色〉一文，¹⁷⁰批評傳統「傳宗接代」、「片面貞操」、「三從四德」、

「男主外、女主內」等觀念，在當時尚未解嚴的台灣社會猶入投下一顆深水炸彈，

激起強烈的漩渦，接著於 1974 年出版《新女性主義》¹⁷¹揭櫫「新女性主義」大 旗，台灣的婦運方得以開展。「台灣的女性意識一直要到呂秀蓮女士提倡『新女 性運動』才真正擴散開來。」¹⁷²呂秀蓮在 1972 年至 1976 年間，以「拓荒者」為 筆名，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撰寫「拓荒的話」，專欄，試圖傳播女性主義思 想，啟蒙台灣的中產階級婦女與知識分子，號召志同道合者加入行列，於 1976 年組成「拓荒者出版社」，翻譯、出版婦女議題叢書。在拓荒者出版社之前，婦 女運動只是零星的各地發聲，拓荒者出版社成員不只以文字拓荒，有系統地介紹、

引進女性意識及婦女運動史，為了深入民間，也做了許多相關活動。1976 年二 月，呂秀蓮在「基督教福澤社會服務中心」首創「保護妳」電話專線，針對「婦 女安全」，替被遺棄或強暴的婦女提供法律、醫療、安全服務，並在高雄市社會 局建議下，擴充到處理所有婦女問題。半年之內，受理個案九六一件，其中婚姻 情感占四成，其次為外遇問題，占一成六。《新女性主義》批判傳統社會中重男 輕女、父權文化以及雙重道德標準，呂秀蓮並以其法律背景，關注 1929 年制定 的民法、國籍法中的不平等條款，不僅多次呼籲修改，並召開座談會，催生了「民 法親屬編修訂草案」及「墮胎合法化」。

而呂秀蓮的「新女性主義」訴求為何？所謂「新」是相對於什麼樣的「舊」？

與西方的女性主義又有何關係？呂秀蓮有以下的說明：

「新女性主義」一詞無獨有偶，英文中恰也有 New Feminism 的說法，而 所謂「新」，自然有別於「不新」的「女性主義」Feminism，它強調女人

「應該像個女人」，要有女性氣質。什麼叫女性氣質？「就像吃了鴉片煙 後想瞌睡的那種柔美感覺」。一個十足女性化的女子，應該是性感的動物，

她以取悅男性為終身職志，以死守廚房為自然本分，換句話說「女性主義」

的教條是：女人的存在價值應該依附在她的男人身上。

這樣的論調到了今天已經不待攻而自破了，所以非加上一個「新」字以為 區分不可。這「新」字是指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意思，它與時

170 呂秀蓮，〈傳統的男女角色〉，《聯合報》，第 9、11、12 版，1971 年 10 月 23-30 日。

171 呂秀蓮，《新女性主義》，台北：幼獅月刊出版社，1974 年初版。臺北：前衛，1990 年四版。

臺北：聯合文學，2008 年初版二刷。

172 陳皎眉等，〈婦女運動的回顧與省思〉，《兩性關係》，臺北：國立空中大學，1996 年，頁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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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進，與日增輝，具有高度的時代精神。¹⁷³

（human）與理性（rational），而非生殖性（sexual），這點對女人而言具有重大的 意義。用一句大家在台灣都很熟悉的口號來說，就是「先做人，再做男人或女人。」

薇薇夫人在專欄中連續二天推介「新女性主義」，其中還有極有趣的一段 描述：「也許正因為她們不偏激，不無理要求男女平等，所以當我會見了 呂女士和一位熱心為這個主義的同學，都是十足女性化，並不是我想像中 剪髮、穿長褲『擬男性化』的女性時，我更樂於參加成為其中一分子。」¹⁸¹

呂秀蓮強調新女性是「左手拿鍋鏟，右手握筆桿」的形象，女性在扮演「社會角 色」的同時，也不能忽略「家庭角色」，意即回到家中仍要做好「妻子」與「母 親」的工作。「在『是什麼，像什麼』的法則下，女性氣質非但不受損，而且被 強化。」¹⁸²

呂秀蓮發表於八○年代的小說《這三個女人》是她標舉新女性主義的思想代 表作品；「『這三個女人』是最澈底闡揚『新女性主義』思想的小說，如果有人視 之為『非小說』，我也不反對，因為其中敘述了太多的道理。」¹⁸³小說中的三個 女人是三位極要好的大學同學，她們性向、際遇、情感態度各有不同，分別代表 新女性不同的典型。呂秀蓮作為一位民間的社會菁英，在形塑新女性樣貌之時，

亦帶有明顯的中產階級傾向。許玉芝原是大學講師，婚後隨夫赴美，全心全意做 賢妻良母，擁有博士丈夫，育有二子一女，居住花園洋房；高秀如未婚，任教大 學系主任，能幹豁達，是熱誠的社會工作者；汪雲麗質天生，和相戀多年的白馬 王子終成眷屬後，一味沉緬於少奶奶的舒泰生活，直到她發現丈夫外遇，並且車 禍喪生，才如夢初生，開創人生。

呂秀蓮藉由筆下的三個女人，表達對婦女問題與婚姻問題的理念，不管是已 婚的、未婚的、失婚的，都應該思索新女性主義的內涵。許玉芝原本是一位大學 講師，為了丈夫赴美定居而離職，擁有世人眼中幸福美滿的婚姻，然而失去自我 的生活，像沒有靈魂、日漸枯萎的花朵，她不甘心只做一個隸屬於丈夫子女榮枯 的「好命」女人：「我也想在人生舞台上扮演一些妻子以外的角色，在大千世界 裏尋覓廚房和臥房以外的海闊天空哪。我要，我要追尋，追尋那永遠的自己。」¹⁸⁴ 許玉芝受到同學高秀如意興風發、獨立自主的表現，啓發女性自我意識，決定走 出家庭，積極參加婦運團體，在舊金山灣區的華人社會發起婦女會，協助國際兒 童村的孩子，拓展視野，接觸社會，擴大生活領域。小說藉由高秀如之口：「就 像閉門索居的妻子未必拴得住她的丈夫，一個決心重建自我的女人也無需甩掉婚 姻包袱，相信玉芝會善用她的資質與天賦，既做好賢妻良母，更做好獨立、自主 的女人！」¹⁸⁵說明新女性不主張犠牲婚姻或逃避婚姻，自我的追尋，不損及賢妻 良母的功能。新女性可以從傳統與現代的衝突中走出來，突破現狀，擁有更豐富 的人生。

181 呂秀蓮，〈第八章顧後瞻前話台灣的婦運〉，《新女性主義》，頁 237。

182 呂秀蓮，〈第七章邁向新人性社會〉，《新女性主義》，頁 219。

183 呂秀蓮，〈鐡窗下搖筆桿—自序〉，《這三個女人》，臺北：自立晚報，1985 年初版。頁 8。

184 呂秀蓮，《這三個女人》，臺北：自立晚報，1985 年初版，頁 33。

185 呂秀蓮，《這三個女人》，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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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的高秀如認為「反哺防饑」的觀念已經不符實際，在人口爆炸的時代，

不婚不育未嘗不是一項功德，以耶穌、佛陀般的純愛，超越己身血緣兼善天下。

她樂觀積極，四處演講宣揚新女性思想，本身亦身體力行：不拒絶愛情，卻寧缺 毋濫，對於愛情抱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態度，絶不做「第三者」，她認 為：「沒有婚姻作屏障的雲雨之歡，到頭來吃虧的往往是女性，有時甚至於險遭 沒頂。」¹⁸⁶另外，小說中描述高秀如在美容院偶遇「手腳艷艷麗麗、塗滿紅蔻丹」

的情婦，聽到她揚開尖嗓門說的話及美容院小姐的反應：

「我明天要搬家了，我先生在敦化南路上買了大房子，那是高級住宅區耶，

妳們有空來玩嘛，我也會回來看妳們啦，多謝你們啦。」然而一聲謝字未 完，小妹找的五塊硬幣早被她收進她的皮包裡去，原來她的謝意連五塊錢 都不如！

「什麼先生不先生？哼。」她的身影還在大門玻璃皮上幌映，幫我燙髮的 小姐就在撇嘴了：「根本就是別人的老公，有什麼了不起，別看這些人嘴 巴那麼甜，一出了門，就不認識我們啦！其實我們都有一技之長，那點不 如她？」¹⁸⁷

秀如對此觀察結論是「女性在求取平等地位前，她首先要學會自愛和愛人，尤其 愛女性同胞們」¹⁸⁸，第三者不懂自愛，也是不能同情女性同胞的女人。高秀如所

秀如對此觀察結論是「女性在求取平等地位前，她首先要學會自愛和愛人，尤其 愛女性同胞們」¹⁸⁸，第三者不懂自愛，也是不能同情女性同胞的女人。高秀如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