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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 論

第一節 要點回顧

八○年代的台灣社會環境的改變,對性別關係與家庭婚姻造成衝繫,大量女 性走出家庭步入職場,女性教育與經濟能力提昇,兩性關係面臨激烈重整。外遇 頻傳,離婚率日增,突顯婚姻的不穩定性。值此之際,社會價值觀大幅度的蛻變,

一方面沒有革除傳統中的不合理因素,但另一方面卻又動搖了傳統的價值觀。傳 統道德觀念不再是約束男女關係的主力;在情慾與利益觀念的交織影響下,兩性 關係進入一個多變而複雜的新局面,多發性的外遇事件就在這個新局面的常見環 節。現今法律明定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由於傳統父權意識型態影響,外遇論述大 部份圍繞著夫—妻—情婦,兩女一男的情感糾葛。本論文企圖回到八○年代的社 會脈絡,在外遇現象層出不窮、婦女運動如火如荼展開的時代變遷裡,從爭議性 的情婦議題著手,理解女人的困境。外遇議題牽涉女性,更因為這些論述者與小 說家以女性身份發聲,對於女性表達如何與男性建立合理的兩性平等的社會,具 有指標性的意義,學者范銘如指出:

在八○年代時,這一批新出道女作家最關心的莫過於愛情與兩性議題,她 們對自身的性別與創作定位還不是那麼確定。她們普遍地在文本中質詰傳 統定義下的兩性關係及愛情價值,也試圖再建構新女性的典型。她們的文 本重點往往聚焦於女性身分的反思,以及女性對應周遭人際和社會位置等 問題。508

廖輝英以探討兩性關係為題材,被喻為「女性問題專家」、「兩性情境」作家,是 八○年代文壇備受囑目的閃亮新星女性小說家,其筆下塑造的多重女性形象,反 映八○年代的社會、家庭問題,提供了多元化女性觀照與自覺的樣貌。其反父權 體制,追求兩性平等,同情關懷女性,寫實犀利之筆觸,詳盡剖析出女性所處不 同的生命情境而受到的壓迫。

本論文第二章以八○年代文壇風貌,女作家崛起的文化因素,政治社會環境 急遽改變,來爬梳女性小說家的創作精神。廖輝英將成長歷程與女性意識的啓發,

以控訴「男尊女卑」、「重男輕女」的自傳式小說〈油蔴菜籽〉一舉成名,奠定其 女性主義的創作路線,再以《不歸路》成為引發街談巷議、萬人爭閱的暢銷小說 家。廖輝英以其深透人性肌理之文筆,為女性心聲代言,彰顯女性主體論述,而

508 范銘如,〈由愛出走—八、九○年代女性小說〉,《眾裏尋她—台灣女性小說緃論》,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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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自身成長背景使然,更蘊涵溫柔敦厚的人格特質於其小說之中。

第三章以八○年代的兩性關係及社會氛圍,及婦運專家學者之論述,如何以 女性主義的角度探討情婦議題,對應廖輝英情婦小說之書寫背景。呂秀蓮所提出 的「新女性主義」中心思想—「先做人,再做男人或女人。」與廖輝英的女性主 義主張不謀而合。呂秀蓮創作小說〈這三個女人〉闡揚新女性主義精髓,強調女 人不該為難女人,要發展「姐妹情誼」相互扶持。對外遇的看法,強調男女彼此 守貞,破除「片面貞操」觀念。李元貞是八○年代最重要的婦運戰將,於 1982 年創辦了「婦女新知雜誌社」,出刊《婦女新知》雜誌,決定以寫作傳達女性意 識,出版相關的書籍,以「喚醒婦女、支援婦女、建立和諧的兩性社會」。對於 外遇、情婦的論述,認為婚姻中第三者,也是受害女性,同樣是父權制度下的犧 牲者。「婦女新知」致力於修法爭取女性權益,但是對於民法親屬編的「通姦罪」

一項,從八○年代未有爭議,到九○年代認為需要保留,都選擇站在妻子的立場,

認為婚姻內的女人需要被保障。至於另一個女人──「情婦」,「婦女新知」則陷 入「保護女人」(保留通姦罪)與「女人不應該為難女人」(廢除通姦罪)左右為 難的矛盾困境。施寄青以組成「晚晴協會」及《走過婚姻》、《婚姻終結者》剖析 離婚、外遇、情婦的境遇,強調情婦立場:「第一,她們是人。第二,她們也是 女人。第三,她們跟我們一樣是好女人。」李昂以專欄作家身份,集結法律專家、

學者、醫師的看法,寫成《外遇》一書,專門探討外遇,以理性的建議,提供女 性身心安頓的意見,釐清觀念,防止外遇並治療外遇。李昂特別指出外遇的「性」

帶有疾病的威脅,造成家庭、社會的危害及不安定,情婦是沒有法律保障又令人 同情、比傳統姨太太還不如的第三者,可視為鞏固支持一夫一妻制的論點。廖輝 英指出情婦的產生是一種社會「共相」,對於無知軟弱善良的第三者多所悲憫同 情,如:《不歸路》中的李芸兒;但對於強取豪奪,絲毫沒有罪惡感的情婦,則 應給予強烈譴責如:《窗口的女人》中的朱庭月。

從婦運的外遇論述來看待情婦主體,其觀點釋放出善意,同情關懷情婦是父 權慾望受害者的身份,父權思維下的妾侍陰影。女性地位千百年以來受男權壓迫 而低下,導致爭取權益,擁有自己的天空,亦非一朝一夕可成。女人除了追求經 濟的獨立之外,情感的獨立更形重要。

經濟發展,社會工商化而新興的都會女性,從長久以來的愛情桎梏中釋放,

直接反映在婚姻現象。學者指出:「成長於八○年代的女性,物質生活不虞匱乏 後,開始注意到心靈的需求,因為寂寞而介入他人的婚姻成為第三者的『情婦形 象』出現在小說中。」509第四章分五節歸納廖輝英情婦小說文本之女性形象,探 討因不同理由、情境而淪於情婦的女性角色,包括:失足少女、都會女性、小家 碧玉、妾侍身影、妻轉為妾等女性類型,廖輝英認為大部份的情婦心態:

「她們因寂寞而成人家的情婦,剛開始時,她們對自己充滿信心,認為自

509 陳碧月,〈80 年代兩岸女性小說之比較〉,《兩岸當代女性小說選讀》,臺北:五南,2007 年,

頁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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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可以做不一樣的情婦,不會充滿哀怨、妒意、不會去爭寵、更不可能不 平衡。誰知時日一久,感情一深,才發覺自己付出太多而得到太少,終於 也變成從前被她們所不齒的怨婦了。」510

女性浮沈情海,飽受折磨,透過家庭、婚姻變奏的小說情節,演繹女性救贖與成 長的方式,闡述新女性的出路。

第五章從廖輝英小說中的情慾書寫,來看女作家們藉著筆下的女性,講述她 們的靈肉感官的需求,大膽的明喻或暗喻描寫性行為,實際上是潛入了女性生命 的本體,在深層結構上直接表現了女人物質與精神上的兩面,真實展示了女性的 性心理,釋放了女性的性能量,站在女性本位的立場,提示並伸張了女性應有的 性權利,無疑對台灣女性的傳統文化性心理的結構,形成一股強大的衝擊。筆者 將廖輝英情婦小說中的女性情慾歸類為女性自覺、男性主導、母性掙扎三部份,

從中關注女性性自覺。女人從長期以來的性壓迫的禁慾文化中掙脫,開始意識到 心底深處的性愛意識,性愛貼近女性的生命,不再迴避。在廖輝英情婦小說的情 慾書寫裡,觀察到這些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呈現「台灣女性小說中『情婦』

角色的豐滿,—有的是寂寞難耐,為求性慾上的滿足;有的是以功利取向,甚至 會反客為主地上門爭取名分—」511而從女性情慾的表現裡,解讀出現代母親不會 為了子女而勉強自己維繫病態的婚姻或愛情。台灣八○年代的女性小說中,出現 了顛覆母職的情況,以往傳統無私奉獻的母親形象,受到了強烈的考驗和質疑。

廖輝英小說中出現多位女性反抗母職、追求情慾的情婦形象,「台灣八○年代的 女性小說不再歌頌母親,反而以書寫的方式去證明並不是每個女人天生就有當母 親的能力或本事,母愛絶不是天生的。」512然而情婦豐沛的母愛展現也並非全然 付之闕如,如:《在秋天道別》的沈碧莊,在母性與情慾的天平中失衡,歷經背 叛,幡然醒悟人情恩義之不可恃,毅然回歸親情,抛開情慾,堅強走向人生之路。

廖輝英的情慾書寫試圖反映現實多元社會不斷變化的價值觀,她看到女性熱 烈的從婚姻自主和經濟自主,更進一步追求身體自主,傾聽身體的吶喊,探測、

挖掘、開發且滿足「她」的慾求。使紅塵男女迷惑和混亂,因而產生更多的悲劇。

廖輝英剖析其情慾小說創作理念時說:

在動筆撰寫《愛又如何》之前,我的十數部小說,其實都隱晦的探觸到女 性情慾的深層面;只是尚未擺脫世俗、社會的規範,道德、人言、自我約 制及壓抑等種種枷鎖。換言之,過往拙著中的小說人物,是充分世俗化與 社會化,而極度自我壓抑的。513

510 廖輝英,〈不歸路,難行〉,《抓住幸福很EZ》,臺北:張老師,2003 年,頁 134。

511 陳碧月,〈80 年代兩岸女性小說之比較〉,《兩岸當代女性小說選讀》,頁 300。

512 陳碧月,〈80 年代兩岸女性小說之比較〉,《兩岸當代女性小說選讀》,頁 272。

513 廖輝英,〈愛慾難道是一切?—寫在《愛又如何》出版前〉,《愛又如何》,臺北:皇冠,1996 年,頁 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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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輝英的小說中的情慾書寫,並不採取露骨或驚世駭俗的手法,「它只是,和許 多小說一樣,在反映社會,希望讓真實的人生能因之而更面貌清晰而已。」514現 代新女性人格的形成,是在瞬息萬變的外部世界影響而造就的,這樣新人格一旦 養成,她們便無法再漠視自我的存在,她們關心自己的情與慾、痛苦與掙扎、追 尋與希望,在小說的分析中,女性小說家用心經營,真切細微的體驗和洞察,透 過廖輝英小說中的情婦形象,我們了解女性決定走自己的路,越是覺醒,生活得

廖輝英的小說中的情慾書寫,並不採取露骨或驚世駭俗的手法,「它只是,和許 多小說一樣,在反映社會,希望讓真實的人生能因之而更面貌清晰而已。」514現 代新女性人格的形成,是在瞬息萬變的外部世界影響而造就的,這樣新人格一旦 養成,她們便無法再漠視自我的存在,她們關心自己的情與慾、痛苦與掙扎、追 尋與希望,在小說的分析中,女性小說家用心經營,真切細微的體驗和洞察,透 過廖輝英小說中的情婦形象,我們了解女性決定走自己的路,越是覺醒,生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