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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女性,情慾沉淪

第四章 廖輝英小說中的情婦形象

第二節 都會女性,情慾沉淪

廖輝英曾在企業界任職十三年之久,先後任職於廣告、企業甚至建築界,翻 滾於競爭激烈的紅塵洋場,得以親身見聞都會職場女性的真實生活,豐富的生活 經驗提供多樣的寫作題材。廖輝英工作的環境隨著工商社會的演變,不斷的有最 新的、最熱鬧的變化,並且多采多姿,然而也十分的無情,於是她學會用一雙冷 靜的眼,靜靜的觀察這幅形形色色、變化萬千的浮世繪。廖輝英以其豐富的職場 歷練,再加上敏銳的觀察力,使廖輝英比其他人更有機會站在第一線觀察人性,

洞悉都會中兩性的情慾糾葛,維妙維肖的揭櫫兩性情慾,觸探幽微纖細的女性世 界。分析問題敏銳,行文寫實犀利。閱讀廖輝英的文章,我們可以看到,廖輝英 的小說不僅僅凸顯女性關心的問題,還廣泛的牽涉到社會、文化、經濟以及政治 與兩性關係的交互作用,她說:「中文系對我的影響,遠不及工商界資歷對我的 影響大,工商界歷練提供我很多寫作題材。」320臺灣的女作家大部分是老師、教 授或家庭主婦,像她這樣具有工商界資歷的很少,因此能真實呈現職場女性的生 活與感情,並樹立獨特的風格。廖輝英的小說充滿職場上男女角力的現象,劉秀 美曾評論廖輝英小說中的都會女性形象:「作家本身積極的人生觀型塑作品中都 會女子的樣貌,多半是現代知識女性。她們具備相當的學識,處在充滿封建道德 的家庭中,為描繪自己的人生藍圖而掙扎奮鬥。」321

尤其進入八○年代,經濟快速起飛,女性投入職場的比例逐年升高,在職場 上的表現更是巾幗不讓鬚眉,十分耀眼,女性不再侷限自我於柴米油鹽醬醋茶之 間,兩性的關係臨重大的轉變。女性如何自處?又如何在虞我詐的職場中全身而 退?兩性在職場上接觸頻繁,情感出軌、外遇等問題層出不窮,都是廖輝英筆下 著墨的焦點。而愛情與婚姻,向來是女性最關心的問題,即使在工商業發達的今 日,男性仍然掌握傳統固有的兩性大權,對於徘徊於婚姻門外的未婚女性,如何 在感情上找到定位、幸福的歸宿?廖輝英的小說,如實的反映了台灣八○年代以 來工商社會下男女價值觀的變遷風貌,她對自己的作品有著如此定位與期許:

我之所以這樣設定,是有感於當前這個時代,男女兩性的困惑,包括他們 的交往、相處、安身立命、婚姻、職場人際、外遇、家庭壓力與困擾,以 及因應傳統包袱與時代潮流的失措,法律、社會之不平等,自身強化之不 足等問題所造成的家庭與社會的動盪不安,而試圖尋找一合理的兩性關係,

使女性及早在現代社會中找到適當的定位,以發揮穩定家族與社會的力

320 莊淑玲,〈附錄:廖輝英訪談紀錄〉,《廖輝英女性小說研究》,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 士論文,2002 年,頁 118。

321 劉秀美,《台灣女作家婚戀題材小說研究 1960-1990》,臺北: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6 年,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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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322

隨著社會風氣變遷的影響,性行為漸趨開放,兩性交往密切,都會女性越來越勇 於表達自己的情慾,不再甘願犧牲自己的青春,追求愛情更加投入;面對不滿意 的婚姻時,有經濟獨立的支持下,也開始尋求解脫,不再苦守痛苦的婚姻牢籠,

試圖與男性站在同一向度來看兩性的問題,「情婦」是否真的是女性自我的解放?

本節將從廖輝英作品《情路浪跡》、《愛情良民》、《在秋天道別》,探討都會女性 成為情婦的原因。

工商社會下女性的處境,除了要在職場上與男性一較長短,因職場來往密切,

生意上的接觸,男女之間容易日久生情,發生辦公室戀情或外遇。這種現象在廖 輝英小說中非常普遍,儘管女性百般不情願,當內心之寂寞湧現時,依舊難逃陷 入情慾誘惑愛情迷惘。都會女性高喊事業成功、經濟獨立,卻仍然受著男人的擺 佈與傷害,不斷的在愛情與婚姻中游離,天人交戰,為情所困,人格因而卑微。

《愛情良民》中的水又明,32 歳的公司高階經理人,聰明漂亮獨立,「英文 高明且又熟知公司政策及運作,……。她是公司決策核心。專業知識與英文能力 一樣無人能及。」323水又明工作能力強,事業得意,但隨著年齡漸長,她開始感 受到過了適婚年齡的單身女子,在工作無法填滿所有的時間時,有著無處排遣的 寂寞、空虛:「寂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常常被這字眼折磨?不是字眼,不是那 麼輕而易舉的東西,她不知該如何形容寂寞?」324這種寂寞,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不是能從逛街、購物、做美容保養等物質生活裏得到紓解的,因此,與同公司的 主管夏力,因工作朝夕相處,互相吸引,產生情愫,進而成為夏力的情婦。諷刺 的是,水又明常勸阻密友方唯敏勿介入陸其中的婚姻,成為第三者,自己卻陷入 同樣的困境。寂寞是水又明情感上的弱點,對愛情的渴望,導致她對夏力無法抗 拒,當夏力來找她時:「她本來要擺個譜給他看的,但人就是這樣,她很寂寞,

一當他的手觸到她的身體,手上的溫熱傳到她的顫抖的肉身,她的飢渴打敗她的 尊嚴,徹底的繳了她的械。」325八○年代之後的女性取得知識和經濟權,外出工 作,接觸異性的機會自然增加,加上婦女運動喚起女性自覺意識,女性開始重視 自我感受,因此越來越多女性正視情慾的需求,即使觸犯禁忌、違背道德禮教亦 在所不惜。

情婦和元配共享男人,這種愛情總是令人筋疲力盡、憂心忡忡,寂寞與無助 不時竄入心頭,水又明是精明能幹的現代女性,夏力捨美貌的新婚妻子柳月眉而 投奔她這位紅粉知己,她以為自己和夏力是精神契合,氣味相投的伴侶,在感情 上卻還是落入傳統第三者的窠臼:

她筋疲力竭的坐在那裏。的確,只要夏力和柳月眉的婚姻關係一直存在著,

322 廖輝英,〈嚴肅與通俗之間〉,《文訊》26 期,1986 年 10 月,頁 135。

323 廖輝英,《愛情良民》,臺北:九歌,1999 年,頁 109。

324 廖輝英,《愛情良民》,頁 29。

325 廖輝英,《愛情良民》,頁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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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柳月眉便會是她永遠的夢魘和心病,碰不得,而且碰了就會有問題 的。想到這裏,水又明發現自己已然落入外遇第三者的必然心路歷程—開 始想要取代元配,開始把元配視為眼中釘了。她開始不斷問自己:那該死 的元配,哪一天才肯離婚?哪一天才願放手?326

柳月眉採取與夏力分居,各過各的生活,拖著不辦離婚手續的方式,維持著元配 的尊嚴。水又明這一等,足足等了十年,直到夏力在外面交了第三號、第四號女 友,甚至讓第四號女友呂芳懷孕,水又明才覺悟到自己苦守十年的愛情,虛幻而 一文不值:

水又明終於決定探觸她一直不敢探觸的問題:

「夏力,你跟我在一起不滿足嗎?為什麼你要不斷的找別的女人?」

夏力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不是滿不滿足的問題,人是喜新厭舊的嘛,在一起久了,總會有點疲 態;而且,人類那種一配一的制度,本來就相當違反人性。妳認清這一點,

就不會把這種事看得這麼嚴重。」327

男性的自私與鄉愿,是造成婚姻愛情悲劇的根源,水又明一心想維護這份同居十 年感情,甚至不惜要學習很多舊社會女性的「賢德」:擁抱浪子回頭金不換的男 人,沒想到連這樣卑微的願望都不能成全她。新女性走出傳統,衝擊男權社會所 擁有的條件,新舊文化交替下仍殘存的大男人心態,使得如水又明這般聰明能力 強的女性,在愛情及婚姻中屢遭挫敗,渴望一段真正的感情及溫暖而舒適的家,

卻不可得,劉秀美對於此新舊夾縫中的女性,有著以下看法:「廖輝英似乎有意 藉著現代新女性在情感及家庭生活中所遭遇的不平等待遇,明示舊文化的深植人 心,已然如一道堅固難破的堤防,女性雖經重重掙扎、突破,仍舊被迫選擇性的 作某些犠牲。」328水又明犠牲的是枉為情婦、女人寶貴的十年青春,慶幸的是,

她看清夏力對感情不忠、不負責任的真面目,勇敢堅決地走出第三者命運,全心 投入工作,終於在四十二歲那年,愛神重新來叩門,讓她與英國藉的雷恩共譜戀 曲。

《情路浪跡》中的林怡是個愛情履歷豐富的都會女性,自大學時即有男友王 子文,從那時開始,她就已經意識到情慾的需求,而宥於傳統好女孩應該對情慾 壓抑甚至忽略,林怡對自己內心的想法,深覺不安,充滿罪惡感:

「而自己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呢?她竟然會因為『性』的不滿足或不愉 快而有挫敗的感覺,竟因此而有意想離開他……這是否有點無法向他

326 廖輝英,《愛情良民》,頁 219。

327 廖輝英,《愛情良民》,頁 383-384。

328 劉秀美,〈廖輝英小說中的「女性形象」〉,《中國現代文學理論季刊》,第 6 期,1997 年 6 月,

頁 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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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啓齒、也無法有效說服自己?這是不是無法坦然承認的分手理由?

古往今來,有多少女人膽敢拿出這理由要求和男人分手的?」329 林怡對初戀男友的嫌惡、亟欲逃離,代表女性的自主意識漸被喚醒,擁有身體與 生命自主權,不願逆來順受,性愛是取悅自己,而不再是為男性服務。林怡就是 這樣一位在情路上屢仆屢起,順著自己感覺走,希望找到相守情人的都會女性,

而她的戀情,「只要是真正的戀情,不管幾歲的,不管對不對,都稱得上轟轟烈 烈,因為那就是她的個性、她的作風。 」33025 歲的林怡,在廣告公司位居要職,

掌握大筆廣告預算,意興風發,然而芳心寂寞,在工作職場上認識了「不學無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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