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解嚴後的制憲熱潮

壹、1989 年「五項公職人員選舉」

1989 年係台灣民主轉型期的重要選舉年，前總統李登輝陸續公布相關選舉法規：2 月 3 日令公布新修正之《動員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同日並公布《第一屆資 深中央民意代表自願退職條例》，2 月 23 日再明令公布《動員戡亂時期自由地區增加中 央民意代表名額辦法》，該《辦法》第七條第一項規定如下：「立法委員之增加名額定為 一百五十人」。第二項明訂：前項增加名額應於民國七十九年二月一日前依左列規定，

選出一百三十人」（中央選舉委員會編，1991：1-2）。前項增加名額立法委員 130 人，

其名額分配如后：（1）自由地區各省、各直轄市選出者，79 人；（2）自由地區山胞選出 者，4 人，內平地山胞及山地山胞各 2 人；（3）自由地區職業團體選出者，18 人；（4）

僑居國外之國民選出者，29 人¹³。這次增額立委選舉，係與台灣省議會第九屆議員（其 中縣、市選出者73 人；山胞選出者 4 人，山地、平地山胞各 2 人）、台北市議會第六屆 議員（應選名額51 人）、高雄市議會第三屆議員（應選名額 43 人）¹⁴，以及台灣省第十 一屆縣市長選舉，同時於 1989 年 12 月 2 日舉行，當時稱之為「五項公職人員選舉」。

1989 年 9 月 20 日，中央選舉委員會正式發布選舉公告，11 月 16 日再公告增額立委候 選人名單，至其競選活動之法定期間，則從1989 年 11 月 17 日至 12 月 1 日止，前後共 15 天。

這一年的選舉，不僅是民進黨創黨後的一次大選，也是解除戒嚴暨政治強人蔣經國 逝世，李登輝繼任後的重要選舉；尤其相對於中國「六四天安門事件」才發生不久，與 台灣民間社會力澎湃湧現之際，往昔的政治禁忌在大選中，逐漸被衝破。而民進黨內部，

從1987 年 11 月 10 日全代會通過「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1988 年 4 月 17 日全 代會決議，主張「台灣國際主權獨立，不屬於以北京為首都之中華人民共和國」，並通 過「四個如果」決議文：如果國共片面和談、如果國民黨出賣台灣人民利益、如果中共 統一台灣、如果國民黨不實施真正的民主憲政，則民進黨主張台灣獨立之「四一七決議 文」。由於這些黨之全代會所作的決議，對於「台灣主權獨立」的主張，逐漸形成共識，

因此制定新憲法，建立新而獨立的國家，也正蓄勢待發。1989 年一群在民進黨內有明確 台獨立場的公職候選人，於11 月 6 日正式宣佈成立「新國家聯線」，全省共有十五位立 委候選人，及十七位省市議員參選人加入聯線，聲勢頗為浩大；他們期望藉由這次選舉

13 見《總統府公報》，第 5054 號，民 78 年 2 月 24 日。

14 見《總統府公報》，第 5144 號，民 78 年 9 月 21 日。

活動的進行，將台獨理念與主張，具體而完整的訴諸社會大眾，達到對民眾的高度政治 啟蒙。競選活動期間，他們公布《新國家聯線參選宣言》， 《建立一個東方瑞士台灣國---新國家聯線共同政見》廿四條，以及《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等重要文件，作為參與該 年選舉的聯線候選人之共同行動指針（林濁水，1995b：95-124）¹⁵。

他們在《新國家聯線參選宣言》中，首先指出台灣人民歷經憂患，但積數百年之奮 鬥，早已形成命運共同體和中國分殊發展，且持續在醞釀建國意識；其次，台灣主權獨 立，不屬於中國，又早被國際社會所共同承認，它構成了立國的基礎。接著宣言指出台 灣人民建立新國家的時機已成熟；但是，台灣人民卻仍然未曾擁有親手建立的國家。其 主因除了國際強權的覬覦劫掠，更在於外來體制對台灣社會的強行扭曲，以致喪失了主 體地位與主體的目標，使人民的尊嚴無從保障，社會正義湮沒不彰，國家體制難以建立。

因此為了擺脫當前扭曲的國家型態，只有在台灣的政治現實上，確立主體地位，對內重 建法政秩序，對外拓展外交前景。台灣人民須要建立新國家、新憲法、新國會、新政府、

新社會與新文化。基於以上的認識，他們決定在關鍵的時刻，組成「新國家聯線」，在 選舉中集結新鮮活潑的社會動力，推動「新國家運動」。宣言中他們提出四項主張：（1）

台灣主權獨立，台灣應基於這現實和中立原則，拓展國際關係。（2）台灣和中國互相承 認，兩岸應和平往來。（3）台灣應確立本土文化取向，調整文化教育，加速新國民意識 的成熟；並開拓國際視野，使人民有世界公民的胸襟。（4）台灣應制定新憲法，成立新 國會、新政府。使台灣政治、社會現實轉化為憲法現實。在以上主張的基礎下，最終目 標就是要在台灣這一塊永恆的家園上，親手建立一個民主、法治、文化發展、社會正義 的美麗國家。實現數百年來台灣人民親手建立自己國家的夢想（林濁水，1995b：95-97）。 參選宣言的內容確實十分動人，尤其「使台灣之政治、社會現實，轉化為憲法現實」，

更一語道盡其制憲訴求之核心，而予人以高度之期許。故其「共同政見」第一條，即「以 和平方法推動台灣人民制定新憲法，選舉新國會，建立新國家」（林濁水，1995b：99）

16。

15 1989 年 2 月 20 日《新潮流雜誌》第一期出刊，即以〈掌握歷史契機，改寫台灣歷史----逐步全面推展

「台灣新憲法」運動〉作為「社論」；文中除了聲援因刊載許世楷《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而遭台灣高檢 署起訴的鄭南榕外，並指出《中華民國憲法》，事實上已成為台灣政治衝突與矛盾的根源，而國民大會既 無權也無能代表台灣人民修改憲法；故而呼籲「為了台灣的生存前途和民主目標，台灣人民祇有自己來 推動制定新憲法」；同時表示「台灣新憲法」運動，目前僅是一個開端，未來隨著國民黨的迫害鄭南榕，

必將使新憲法的理念加速傳播，台灣的歷史也將從此改寫。全文詳見 http://www.movement.org.tw/retro-main-a1.asp?iNo=14；瀏覽日期：2005/8/8。

16 《建立一個東方瑞士台灣國---新國家聯線共同政見》其餘政見，如第二條主張「外交堅守中立化、非 戰原則，重新加入聯合國。海峽兩岸維持和平、平等關係」。第三條「新國會採一院制，由台灣住民每十

不過當時民進黨內，以秘書長張俊宏為首的美麗島系成員，因本年度大選包含縣市 長選舉，故認為應全力投入地方首長的競選；他們認為民進黨如要執政，最簡便紮實的 方法便是從地方政權著手，只要擁有過半數的地方行政權，將是邁向中央，以及用以根 本改變政黨體質，並且用於改變整個政經結構，以邁向民主的唯一最堅實可行的途徑。

尤其如依據美國政治學者杭廷頓（S.P. Huntington）教授的說法，要讓一個威權化的政 黨，發展成健康的、堪輿人公平競爭的政黨，至少應讓它有一次以上在野的機會；同時，

一個反對黨要使它成為真正壯大的政黨，也必須透過一次以上執政的機會。美麗島系因 此提出「讓民進黨執政，從地方開始！」的主張，同時高唱「從地方包圍中央」的「到 執政之路」¹⁷。針對當年度大選的策略，他們還進一步主張，其「當務之急，顯然是透 過少數或單一議題，先整合各地的反對勢力，並逐步累積全國連線作戰的經驗，由此發 展出強而有力的全國性組織」；也就是說「現階段團結各地反對勢力的最適當議題，是 地方包圍中央（還政於民，還財於民，亦即向中央爭取政權與財權）；而發動全國聯線 作戰的組織運作基礎，則是縣市長和地方黨部；運動策略則同時透過地方首長行政權運 用，以及地方黨部所發動的群眾示威杯葛」（張俊宏主編，1989：106）。

美麗島系除了提出自己的主張與選舉策略，同時批判新潮系的路線。他們指出從 1989 年《新潮流》復刊後，將其未來的運動策略和運動目標定位如下：「台灣獨立必須 經由整體社會運動來完成，透過全民參與的獨立運動，正是建國與民主化同時完成的方 法。社會運動政治化，政治運動社會化，是新潮流未來的運動方向」。美麗島系對於新 潮流此所謂的未來方向，所展開的強烈批判，首先就新潮流的先鋒幹部組織形態，以及 採取幕後操控，組織運作地下化的模式，要求其成員必須嚴守秘密與組織紀律，以致形 成「黨中之黨」的現象，作為首要的抨擊目標；其次，對於新潮流「社會運動政治化」

與「政治運動社會化」的主張，則認為他們根本混淆了「社會運動」與「政治運動」，

兩者都有各自不同的邏輯。張俊宏更以當年4 月 7 日鄭南榕自焚，以及 5 月 19 日下午，

即「五一九鄭南榕出殯遊行」當天，詹益樺繼鄭南榕之後，於總統府前介壽路廣場，引

萬人選出一國會議員」；第五條「國防武力以自衛為原則，大幅裁減陸軍兵員及預算，致力發展海空軍」；

第六條「兵源以募兵為主，徵兵為輔，並修改兵役法，縮短義務役期」；第十四條「成立原住民族自治區，

原住民族自治制度應予保障，並立法補助其財政的必要支出」；第十八條「建立以台灣為主體的新文化，

揚棄虛幻的中國意識，改革教育內容」；第二十條「以客家話、福佬話、北京話為國定通用語言，並鼓勵 原住民族使用其固有語言」；第二十一條「採行雙語教育，並尊重各族群的語言、文化、宗教和民俗藝術」； 同時為澄清其原來「不擔任公職」的理念，故第二十四條特別強調：「公職只是反對運動的工具，人民才 是和國民黨作戰的主力，堅持群眾運動路線以打破不合理體制」。政見中尚有「社會權」的主張，同時亦 不反對與中國經貿往來。參見林濁水（1995b），《路是這樣走出來的》（林濁水文集 5），台北：前衛；頁 99-101。

17 詳細內容參見張俊宏主編（1989），《到執政之路》，該書之〈總序〉；台北：南方叢書出版；頁 3-9。

火自焚死亡為例；他認為前後這兩件自焚的事件，雖然震驚社會，但「不止鐵絲網沒有

火自焚死亡為例；他認為前後這兩件自焚的事件，雖然震驚社會，但「不止鐵絲網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