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意識的彰顯,帶來女性作家的被「看見」與找尋,從這一路的脈絡裡理 論出的女性視角,勢必然帶動不同的兒童文學視野。這視野在特瑞茲所呈現的是 相信所有個體皆有其存在的價值,也就是所有人都應被平等對待的信念。《喚醒 睡美人 ─ 兒童小說中的女性主義聲音》的第一章〈界定女性主義兒童小說〉特 瑞茲就談到:「童年是我們一生中選擇權最不受限制的時候,這時對自身和他人 選擇的尊重能夠產生很重大的影響。因為女性主義和童年都浸染著自由和選擇的 問題,兩者可以很好地互為補充。」184 這樣的論述無非是希望藉由女性主義支 持女性選擇權的目標,並將其融入兒童小說文本以啟發兒童(不論男女)對於自 身選擇權的使用及尊重別人選擇權觀點的引介。由此看來,所謂的女性主義兒童 小說對特瑞茲來說會是權力賦予的話題。這裡的權力在乎的是角色自身能自治、
自我表達有自我意識的積極改造形式。以這樣的書寫角度去探索女性主義兒童小 說所展示的人物,會是以一種意識到自身的主體性而非控制別人的內省方式去面 對自身所承受的外在壓力。這裡所指稱的壓力是外在環境對傳統性別角色的規範 與建構而產生,而這些被書寫的小說人物對於抗拒此壓力所使用的方法,或以想 像、計謀來實現;或有以女性主義肯定與頌揚某些傳統意義上的女性特質去作跨 越性別角色的手段。這其中的變換,讓我們看到女性主義如何以其自身的優勢去 討論、建構兒童小說的多元、富變化與充滿節奏感。女性意識的建構問題向來就 存在著後天學習的或是本質性的討論,這兩者都明顯表達了偏執的想法。就如人 的成長一般,絕不是單方面的遺傳或學習得來,兩元對立的認定勢必然帶來偏 見,不若多元的、開放性的接納,更能促進性別關係的良性改變。勞瑞在《我兒
184 同註 184。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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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比》這部曲裡,以一個孕育的母體出發,去述說一個女性成長的困惑,這節的 內容主要討論同是生長於《記憶傳承人》社區的女性角色克萊兒,於十二歲進階 典禮上被派任為代理孕母,而孕育對女性的成長意味著什麼?筆者從無我之地、
渴望自我及背叛同化三個向度來作探討。
一、無我之地
後結構主義的女性主義在談論文本裡女性聲音的存在問題時,是以主體性為 其理論的基本概念之一,誠如羅伯塔‧塞林格‧特瑞茲《喚醒睡美人 ─ 兒童小 說中的女性主義聲音》第三章〈作為性別問題的主體性:比喻及互文性〉中談論 到的主體性問題,特瑞茲認為主體性要以流動概念來看待,主要以語言為作用的 力量。185 個體的主體性是由語言及語言對其產生的作用而來,這裡的語言意指 廣泛性的各種社會語言,然而語言又受不同社會制度與文化的作用,所以就具有 了流動性,個體處於變異的社會,會有各種不同的主體位置,這些主體位置有時 是互相矛盾的。正因為互相矛盾才能如特瑞茲所說的:「在所謂“個體化"的進 程中自我與他人區別開來,取決於主體從不同的位置去審視自己的能力。」186 在 這種後結構主義的女性主義論述下,我們看到個體主體性的形成與發展,是包涵 著人際互動中對話關係作用之後的一個結果。此樣論點正突顯了女性主義的兒童 小說裡常存在著一種群體互動的討論。《我兒佳比》的克萊兒是生長於《記憶傳 承人》喬納思的同化社區,在這個社區中,語言是工具性的,不具有泰瑞‧依格 頓(Terry Eagleton)在《如何閱讀文學》(How to Read Literature)所說的:「語 言是由現實或經驗構成的,而不只是現實或經驗的載具。」187 所以,語言不只 是工具,也是現實世界與個人經驗整合的表達,因此亦是塑造主體性的文化力 量。在語言只作為工具的社區裡,克萊兒參與了十二歲進階典禮,並被分派為孕 母。孕育這件事對於女性主體性學習,常常會是一個概念形成的過程。這一路關
185 同註 184。頁 27。
186 同註 184。頁 29。
187 泰瑞‧依格頓著。黃煜文譯。《如何閱讀文學》。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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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生理、心理的體驗,關係著個體各方面的整合,其中身體的經驗主要不脫從文 化與政治的過程所建構,乃至內心的意識與無意識交雜而形成。孩子的出生,傳 達著女性自我界定的延續,更可以是面對既有的自我主體現實中的一種顛覆。
勞瑞設想克萊兒這趟旅程的開始,即是這名女主角被戴上面具,蒙住眼睛。
從唐荷在《女性主義與文學理論》書中提及拉岡與女性主義時,借用了拉岡鏡像 理論談到:「自我最初的形成主要是來自視覺的感知,而不是生理學上的經驗
﹝……﹞。」188 克萊兒作為主體的我,一開始就感受到同化社區對個人自我「感 覺」的忽視(蒙眼)。工具語言宰制的社區,語言不再能發出個體感受性的聲音:
再者,社區對孕母的特殊待遇,讓克萊兒以物化的名字「容器」作為她在社區的 身份。社區容器身份的語言是處在被迫使用委婉語(禁談感受性語言)的對話上,
這突顯出語言無能表達自我感受的難處。儘管如此,克萊兒對於生產「感覺」的 經驗充滿好奇,因而透過與他人的對話反覆詢問,卻也同時感到自己與社區他人 語言的有限與貧乏。例如,容器們的午餐時間,克萊兒與其他容器討論生產帶眼 罩這件事,克萊兒對於自己一再重複別人的話,這樣的回應了對方:「我實在很 不會說話,對不對?竟然一直重複妳講過的話。可是,怎麼會用眼罩蒙眼睛?為 什麼要這樣做呢?」 重複的說話揭示語言貧乏的困境,這困境恍若唐荷在《女 性主義與文學理論》中談到:「身陷於男性中心的語言/象徵體系中,女人要嘛選 擇保持緘默,要嘛鸚鵡學舌,模仿男人話語。」189 克萊兒處於以男性長老主宰 並將語言作為工具的社區,就只能鸚鵡學舌。對話的貧乏正突顯出克萊兒對自我 主體的茫然,而後面那一句一句的問號更述說著克萊兒內心對社區體制以及自我 的一種探問。「身陷於男性中心語言/象徵體系中」的社區他(她)人的語言表述 和透露僅能夠讓克萊兒處於不透明的困惑中,她詢問其他容器生產是否會有「痛」
的知覺,對話的結果只能得到其他容器的反問與模糊交代:「『沒人告訴你會痛 嗎?』 『他們只說會『不舒服』。』容器嘲諷的冷笑一聲。『那就算不舒服吧,
188 同註 183。頁 138。
189 同註 183。頁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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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非要這麼說不可的話。第二次比較沒那麼不舒服,而且也沒那麼久。』」
190 遭受感受性語言壓抑的克萊兒從這段話題之後,循著記憶尋找成為代理孕母 的過程。她也曾問父母:「我被選為孕母時,妳們有沒有感到尷尬?」父親說:「沒 有,我們相信委員會判斷。他們曉得妳最適合擔任什麼工作。」母親補充說:「而 且孕母非常重要。沒有孕母,就沒有我們。」191 此類對話呈現克萊兒對於自我 主體性的疑惑,以及對自身疑惑的發聲,然而父親的話語傳達了要求克萊兒禁聲 的訊息。同為女性的母親,在迂迴累贅的詞彙裡,透露出社區的女性對於男性甚 至是對權威的認同思考。
生產過後的克萊兒,確實經歷了疼痛的感覺,而非忽視、壓抑主體感受的同 化社區所說的「不舒服」而已。克萊兒形容了她的痛:「那是疼痛。它真的好痛。
她鼓足力氣,拱起背,微微的呻吟,向黑暗投降。」192 無可言語的深層痛楚,
正突顯著主體意識裡,踩不到自我根基的無力感。一波一波的陣痛襲來,讓克萊 兒啜泣著向「他們」求救,卻發現「他們」真正在意的是她腹中的「產品」,對 於疼痛的克萊兒只給予:「給她上麻醉,我們必須趕緊把它取出來。」193 身體感 覺的痛楚依據著社區對於語言資源的剝奪,被上以麻醉藥劑去除體驗,正如《記 憶傳承人》中喬納思疼痛的被處理方式,同樣以藥物來抑制感覺;藥物及麻醉劑 是同化社區裡,壓迫者對被壓迫者的壓制,壓制從身體的感知學習語言的權力。
再回到容器們的生活圈,文本這樣述說容器們自己對生產這事件的態度:「『容器』
去生產歸來,極少談起這次苦差事。『怎麼樣?』如果有人問起,答案總是一副 不在乎的聳肩,答說:『還好,相當輕鬆』。或是諷刺的扮個鬼臉,答道:『還不 算太糟』暗指其實並不愉快。」194 容器們的對話讓克萊兒意識到自身體驗的感 知,遭受到群體間的異樣眼光。在同化社區的代理孕母群體裡,克萊兒經驗並察 覺到自己的不同,她不僅在生產過程中有劇痛的感知,當其他容器們對於感受性
190 露薏絲‧勞瑞著,朱恩伶譯。《我兒佳比》。頁 34-35
191 同註 191。頁 37。
192 同註 191。頁 39。
193 同註 191。頁 41。
194 同註 191。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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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語言只剩下無關僅要的閒話而已,克萊兒卻是拒絕讓她內心的聲音消失。對孕 母這個主體位置的疑問,最後物化作肚子上因難產被劃過的疤痕,這疤痕隱隱作 痛著克萊兒對主體的探問,而當心理追問自我的困惑無法獲得解答時,生理的機 制也隨著出現反應。克萊兒由於身體結構出了問題,無法勝任孕母的工作,主宰 這個社區的「他們」通知克萊兒將離開代理孕母的職務,困惑再度陷入尋求解惑 的對話裡:「『為什麼?』她問:『是因為……呃,我看得出來,生產時出了差錯,
可是我為什麼……』他們很體貼,很熱心。『那不是妳的錯。』」195 克萊兒對於
可是我為什麼……』他們很體貼,很熱心。『那不是妳的錯。』」195 克萊兒對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