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國四部曲》之首部曲《記憶傳承人》所描寫的社會是屬於一切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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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秩序的同化社區。在這樣的社區裡，秩序之於烏托邦的必要性，可見於喬治‧
凱特布在《現代人論烏托邦》導論內所考量的原因：
烏托邦思想受著一種「秩序狂」所控制。烏托邦的強烈動因之一，是要 使世界盡可能免於混亂，免於失去秩序。烏托邦是一種對於秩序、安靜 與平和的夢想。人之所以有這種夢想，是因為歷史的事實過於動蕩不 安，可以說烏托邦的夢想是以歷史的夢魘為其背景。20
勞瑞成長於二次世界大戰時，她對於烏托邦美好生活的設想即是在喬治‧凱特布 所謂的「歷史夢魘的背景」下，對熟悉、舒適與安全的嚮往，並對此嚮往加以批 判。此社區正如早期對烏托邦境地的安置，是被孤立在某個時間上，且孤獨的存 在於世界的某個空間裡。這個時、空皆隔離於世的閉鎖社區，顯現秩序且害怕改 變，改變就是不完美的象徵，改變意謂著不快樂因而想要不同。然從反烏托邦的 角度思量，這種不快樂卻正是由於害怕改變生活，即讓生活遭受控制，所導致的 一致化。這樣的一致化讓色彩的環境不復存在，甚至無須經驗痛苦。人類生物本 能的基本感知能力如：喜怒哀樂等七情六慾，以及最首要的自主與自由被奪取，
換來的是同化下的蒼白世界。以下就以：從操控到同化、以一致展蒼白、望向挑 戰勇氣，這三個方向論述這個社區如何成為蒼白的同化社區。
一、從操控到同化
從生長的所在地 ─ 家庭來看，勞瑞在描繪此社區的家庭生活，尤其睡前分 享儀式時，是這樣說的：「每天晚上分享個人的感覺，是每戶人家的例行活動。」
21 而當喬納思在夜晚困惑於即將來臨的十二歲進階典禮，心中感受到情緒起伏，
20 喬治‧凱特布著，孟祥森譯。《現代人論烏托邦》。頁 14。
21 露薏絲‧勞瑞著，鄭榮珍譯。《記憶傳授人》。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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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斯想偷偷隱藏情緒卻提到：「不過，當然嘍，這是違反規定的。」22 這裡所 突顯出來的，是分享並非出於個人意願，自然看不見真誠情感流露，分享只變成 生活公式的模板，而非自由選擇的意向表達。除了每晚的感覺分享，早晨的家庭 活動 ─ 分享夢境，同樣有如儀式般的進行，毫無分享所能帶給人的喜悅。喬納 思曾提到自己對分享夢境的貢獻極少，爸爸也說沒有作夢，詭異的是媽媽與妹妹 莉莉的夢境分享，都是與「違法事件」有關，如妹妹違反規定，騎媽媽的腳踏車 被警衛逮個正著、媽媽違反了一項她不了解的規定而被責罵。夢作為人潛意識的 呈現，在規格化的生活模式裡，勞瑞讓男性的角色處於安逸的接受，而女性的角 色則有著不安的情緒反應。對事情的反應差異突顯性別的不同，感受自然不一 樣，社區卻要求抹去男女性別的「差異」、強調「同化」。關於男、女趨同這一點，
第四部曲有更著明確的描述。克萊兒（第四部曲的主角）在河邊散步時，碰到從 外地來的船員。當船員告訴克萊兒，「人們」（社區以外的人）驚訝於船上有名女 性工作者，克萊兒不解人們為何會感到驚訝，克萊兒皺著眉：「男人的事？女人 的事？在社區這兒，可沒有這樣的分別。」23 這是社區要求同化的操控。對於家 庭的操控，社區以「規定」作為同化差異的手段，個人所受到的壓抑，從個人情 感表達的分享就已經是強求一致了。對於性別這與生俱來的不同，社區更想藉由 科技去達成。無感無性別的操控，人原來的樣貌全然走向物品化的型態去展現。
除了家庭生活，個體會進入學校，學校生活的教育意義在教導使用精確的使 用語言作為控制。語言在此社區不是個人表情達意的載具，語言變成一種工具，
一種用於傳達卻沒有涵括情感的冰冷工具而已。所以，對於「道歉」這件事有一 套標準道歉語，而接受道歉的人，也相對的有一套唸誦的標準答覆語。語言若被 用作表達個人自由思想，會被認為是說謊，說謊反到成了對語言的控訴，將情感 的表達成分淹沒於功能之外。難怪：「當喬納斯四歲時，有一次在學校午餐前說
22 同註 22。頁 36。
23 露薏絲‧勞瑞著，朱恩伶譯。《我兒佳比》。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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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句：『我餓死了』」24，會馬上被帶到旁邊，上一堂精確使用語言的課程，隨 後要求喬納思以「肚子很餓」作功能性的表達。對於喬納思問父母：「你們愛我 嗎？」，使用這樣一個帶有感情成份的字眼「愛」時，父親因難堪而輕笑一聲說：
「喬納思，請你說精確一點」，並要喬納斯以「你以我為榮嗎？」這樣的問話來 重新提問。25 學校同儕之間的相處，對於青春的孩子來說，會有許多屬於個人秘 密的討論與互動，學校卻要求不能說。如：喬納思的學校，有個非常傑出的同學 班傑明，喬納思與班傑明同年齡，彼此也認識，卻無法大方的說出欣賞對方專長 的讚美辭，理由是：「即使你不是故意的，可是只要當面提及或討論別人的成就，
就有違反不可吹噓的嫌疑。這屬於小規矩，跟魯莽類似，頂多被當面溫和糾正。
但即使如此，最好還是自我控制，連小錯都不要犯才好。」26 讚美是他人對自己 的一種肯定，肯定自己特有的一部分。但在社區的制度裡，英雄的光環帶來放大 的差異性，因此，「不可吹噓」成了操控的規定。再者，若孩子是從犯錯中去學 習什麼是對的事，那麼「犯錯」就是孩子學習的一部分，這樣的學習權在操控的 原則下，同樣是為達成建立一個「同化」社區的手段。同時，在此社區的生活裡，
有許多事情是不可以隨意問的，即使在同儕之間，對於好朋友的關心問候，社區 給予操控的說辭是：「因為那樣做，就會『突顯差異』令人不安。例如亞瑟每天 早上服用一顆藥丸，喬納思沒有。所以最好談論相同點，以免莽撞。」27 若是能 說的只有相同點，可分享的東西就會變成唸誦的經書，生活樂趣會在哪裡，人的 相異點不存在，人也就趨於一同了。
此部曲中的社區生活，存在著一個普遍的同意，同意長老會為最高的執法單 位，所有有關人的意志選擇，皆遵照長老們為了避免錯誤的考量，不敢讓人自己 做決定的原則。於是，「配偶的選擇、新生兒的命名與家庭配置、工作指派，通
24 同註 22。頁 114。
25 同註 22。頁 192。
26 同註 22。頁 59。
27 同註 22。頁 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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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都是經過長老們的謹慎、嚴密考核過的。」28 這段文字在此傳達看似長老會們 的善意，但潛藏於文字內涵的意圖透露這是行使一致化的手段。這手段更伸向孩 子的成長慶生，以公約的程式化行進階典禮，而生日禮物的驚喜在永遠不變的公 式中。社區裡，沒有個人的生日日子，所有人的生日在同一個典禮上進行，一年 一度的進階典禮是屬於每個孩子接受生日禮物的日子。就像喬納思的妹妹，八歲 的莉莉可以獲得一件可證明身分，釦子較小又有口袋的夾克。喬納思的鄰居佛立 茲是九歲的孩子，生日禮物會是一台腳踏車，表面呈現出盛大的慶祝，其實不過 是被要求「慾望」的想念以及願望實現的美好操作，當每個人都一樣時，人沒有 了慾望的比較，同化就成為可被接受的生活型態。這一切的不變，看似井然有序，
其實，正是因為要趨同於秩序而放棄自由的被同化社區。誠如喬治‧凱特布所說：
把生活化簡到單純的可怕的程度，以便掃除所有誘惑人民的產生慾望或 產生想像力的事物，讓他們沒有比較，沒有選擇。而藉著生活幸福之名，
可行施種種操縱與控制。如果這些方法行之無效，則專制就會變為事 實，只不過出現的時候會經過偽裝。29
這個社區裡，從家庭生活的分享、學校教育以使用精確語言為目的，到社區制度 的一致化，皆突顯出經由偽裝後的掌控，從屬於個人思想、語言的使用到生存的 權益悄然的，毫無知覺得受著操弄。
二、以一致展蒼白
若紅色蘋果代表「性慾望」，這「性慾望」在弗洛伊德那裡，應該指得是「性 比多」，這是一切人類驅動的能量來源。正當喬納思撞見了紅色蘋果這個代表著 潛意識的慾望時，喬納思無法意識、感知到這慾望的提醒，換來的是只想忘記那
28 同註 22。頁 87。
29 同註 21。頁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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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在同化世界裡被認為不愉快的往事。（這件往事是喬納思與朋友亞瑟玩丟蘋果 遊戲時，對於蘋果產生了幻覺，糊裡糊塗就將蘋果帶回家，結果遭到廣播提醒。）
終究慾望這東西仍是存在於潛意識，無法驅趕。喬納思進入養老院當義工，在那 裡再次遇見「慾望」這東西。喬納思的感覺是這樣的：「喜歡洋溢在浴室裡的溫 暖、安靜和安全的感覺；他喜歡看著老婦人毫無遮掩得躺在水中，而面露信賴的 神色。」30 這慾望存在於潛意識並表現於夢中，夢中的喬納思來到白天的養老 院浴室，喬納思脫下衣服，面對的不是老人而是費歐娜，他的同班同學。於是父 母親認定是激情的狀態發生，向上提報後，喬納思的慾望便得靠著藥物來因應。
以藥物杜絕人的慾望，無非就是想以此操弄人性趨於一致化，害怕差異性所帶來 的災難。
馬克斯‧弗里施（Max Frisch）有句警語說：「科技是安置世界的機巧，於是 我們無法體驗世界。」31 科技確實能夠為人類生活帶來許多的便利性，但更多 時候抹去了人工時代在產能上的差異性，進而使人無法體驗多樣化產物的豐富經
馬克斯‧弗里施（Max Frisch）有句警語說：「科技是安置世界的機巧，於是 我們無法體驗世界。」31 科技確實能夠為人類生活帶來許多的便利性，但更多 時候抹去了人工時代在產能上的差異性，進而使人無法體驗多樣化產物的豐富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