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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與歷史是一體的兩面,歷史是由記憶填充而來,記憶則是歷史的陳述。

個人、家庭、社會皆能從記憶中找尋到各自歷史的過往。同樣地,神話的意義也 由歷史的記憶中被建構出來。所以羅蘭‧巴特說:「﹝……﹞神話是一種傳播的 體系,它是一種訊息。這使人明白,神話不可能是一件物體、一個觀念或是一種 想法;它是一種意指作用的方式、一種形式﹝……﹞。」122 神話對《記憶傳授 人》中的喬納思而言,是以社區無神話狀態,去對抗傳授人給予的有關個體生命 意義記憶中的神話,從而產生矛盾。溫尼可特所謂的「防禦組合」即是因應矛盾 而來,喬納思由防禦組合的再造(超眼力天賦的使用)進而踏入體驗的旅程。神 話在《記憶傳授人》這部曲中,意指著蘊含人性意義的神話所帶給人的指導作用。

120 同註 103。頁 161-162。

121 同註 103。頁 259。

122 同 97。頁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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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刺繡人》的綺拉,與喬納斯的條件有顯著不同。《歷史刺繡人》這部曲裡 的神話,是綺拉險被村落這個群體逐出,以致無「家」可歸的處境,誠如羅洛‧

梅在《哭喊神話》提到的:「沒有神話的人,是一個沒有家的人。」123 綺拉由此 困境要去找尋屬於村落的神話,因為要能成為村落的一員,便要分享屬於村落的 神話。屬於村落的神話或由群體的建築去探源,一個村落的精神象徵地會是人心 與社群心靈的守護者,更是神話編織的核心顯現;也可以從象徵本土神話的英雄 去探見,因為社群最高的目標必然投射在英雄的身上,英雄也代表著社群的靈 魂。然而綺拉的成長村落,是個殘缺的村落,這殘缺來自村落英雄神話的遺失,

失落的英雄神話造成司法大廈這個屬於村落精神中心的凋零,而綺拉卻因有刺繡 的天份得以進入殘缺村落裡有著歷史文化的司法大廈,去踏尋屬於村落而今失落 的英雄神話真相。除此之外,綺拉還要能從刺繡中去了解、體驗村落的歷史文化,

綺拉的這趟自我追尋之旅,或可以帶來疑惑的解答,更可能為自己帶來不同的歷 史新義。本節筆者由:殘缺歷史的問號、繡出歷史的真相及尋找歷史的希望,這 三個主軸去探討神話如何牽動、影響個體與群體的關係。

一、殘缺歷史的問號

羅洛‧梅認為個別神話通常是某個古典神話主題的變形,在這裡古典神話指 的是歷史大環境下所潛抑的文化無意識,而個別神話則指向作為潛抑存有的個人 自我意識。個人自我意識是歷史大環境下所潛抑的文化無意識的產物,這就可以 說家庭是我們初次接觸社會神話的地方。綺拉從母親那兒接收到的神話,是有關 父親與祖父的英雄神話,母親這樣述說著關於英雄的這段神話:「﹝……﹞他的 年紀非常大了,名字已經有四個字。他曾經當過族人的領袖,是首席長老,而且 做了很久,在我們村子裡德高望重,人人都很敬重他。妳爸爸要不是那次出遠門 去打獵時失去性命,也會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領袖。出發前,他已經獲選為保護

123 同 96。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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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的長老了。」124 對於以名字字數作為年紀劃分的村落,又是族人領袖時,

祖父與父親的英雄形象由母親建立積存於綺拉內心的世界。再者,母親也曾提及 父親對於家庭給予愛的神話故事,這其中是父親對於母親的愛,綺拉回憶到:「這 是母親一直隨身藏在衣服裡面的墜子,就用皮繩掛在脖子上。綺拉從小喝母奶的 時候就認得這個墜子。﹝……﹞。這個簡單的小墜子,是父親送給母親的禮物。

卡翠娜(綺拉母親的名字)很珍惜這個墜子,一直把它當作護身符戴在身上

﹝……﹞。」125 愛曾讓母親勇敢抵擋想將殘缺綺拉逐出村子的人,而綺拉對於 父親的愛是進入司法大廈見到房間的木桌子回想起:「卡翠娜曾經描述過,他父 親強壯有力的雙手如何仔細將木頭磨平,將每個尖角磨圓,這樣將來小孩出生後 才不會發生意外。」126 父親對還是胎兒、尚未出生的綺拉的愛顯現於此。對於 綺拉殘缺的事實,母親總是依著家庭神話(英雄與愛)為綺拉建立信心。除此之 外,綺拉還從母親那兒遺傳了刺繡的天賦,這天賦的作用就如溫尼考特所說的積 極生活的創造力。當綺拉失去屬於家的一切時,踏入村落卻處處受到排擠,綺拉 的個體神話顯然與社群的狀態出現了矛盾。

在祖父與父親的年代,村落必然有英雄神話的學習榜樣,羅洛‧梅的想法是:

「沒有英雄,社群便少了核心,因為英雄代表社群的靈魂。為了讓我們在社會中 找到自己的理想、勇氣與智慧,英雄是必要的。」127 英雄的產生反應人們的認 同感,然而英雄是人創造出來的,是人集體創生的神話,透過自己對英雄的投射,

人們將更像自己投射的英雄,然而綺拉村落的英雄神話卻隨著祖父的去世及父親 的失蹤悄然的消聲匿跡了。再者,村落裡有一件象徵著歷史的禮服,這件禮服上 繡滿了世界歷史,是每年集會時傳唱人穿著在身上,作為村民閱與記憶讀歷史的 方式。母親是繡補這件禮服的人,綺拉小的時候就曾聽母親說過有關「藍色」繡 線的事,綺拉回想與母親的談話時說:「她總是對上面的豐富色彩感到萬分驚奇:

124 露薏絲‧勞瑞著,朱恩伶譯。《歷史刺繡人》。頁 32。

125 同註 125。頁 105。

126 同註 125。頁 100。

127 同註 96。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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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紅色、棕色……還有些地方因為褪色而變得蒼白,幾乎完全變成白色,其 實那裡本來是藍色。母親曾經讓她看尚未完全褪色的地方。」會染色的母親不知 如何調製藍色,她們曾經聊到藍色:「『倘若我可以染出藍色就好了。』母親如此 感慨:『我聽說過,在遙遠的地方,有種特殊的植物。』她瞧著窗外自己栽種的 花園,忍不住搖頭嘆息。院子裡盛開的花朵和嫩芽可以染出金色。綠色與粉紅色,

但是無法染出她想要的藍色」128 無論是神話或歷史皆指引著人們的意識,遺失 藍色的織繡也就失落了歷史的某個重要角落,藍色為何要去遠方尋找,望向遠方 那是有關「希望」的找尋。而關於村落的精神中心的司法大廈,這個地方是歷史 大滅亡之前遺留下來的建築,也是村落每年盛大集會時的聚集所,經過歷史的洗 禮,如今的面貌是:

許多扇窗戶依然鑲嵌著彩色玻璃,金色與深紅色交織出瑰麗動人的圖 案。可惜燒製彩色玻璃的知識已經失傳,有些窗戶的彩色玻璃一旦打 破,只能用一層厚厚的普通玻璃取代,但是透過普通玻璃的氣泡和波紋 看出去,景象會扭取變形,因此,大多數破損的窗戶乾脆用木板釘起來,

所以這座建築的內部幾乎長年籠罩在灰暗的陰影中。129

綺拉將住進這間有著歷史藝術的殿堂,探尋燒製彩色玻璃的知識是什麼,又為何 失傳了?普通玻璃的氣泡和波紋從何而來?倘若玻璃象徵窺視文化之體的歷史 媒介,扭曲變形前的歷史面貌該是何種景象?

綺拉的村落還沉溺於「恐懼」之中,因為:「恐懼向來是族人生活中的一部 分。出於恐懼,他們興建庇護所,種植農作物,尋找獵物。為了同樣的緣故,他 們儲藏武器,隨時備戰。他們害怕飢寒交迫,更怕瘟疫蔓延。此外,他們還對怪 獸感到莫名的恐懼。」130,這是英雄神話的消失。羅洛‧梅曾提到歷史學家羅伯 森(James Oliver Robertson)在其《美國的神話與真實》(American Myth/American

128 同註 125。頁 78。

129 同註 125。頁 52-53。

130 同註 125。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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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ity)書中將神話定義為:「將我們團結在一起的事物。」131 這事物必定是團 結團體的精神信仰所在。這即是英雄神話的信仰,信仰著理想、勇氣與智慧。對 於恐懼作為統治者所利用的工具,村子的人一直無法有勇氣與智慧去揭發真相,

在恐懼之下,人人為了自我保護築起一道心牆,「恐懼」導致村裡人與人之間的 疏離,村落的居民生活在寂寞的環境且失去關懷的心。而歷史藍色繡線的希望疑 惑,讓這個村子裡的生活空間除了充滿恐懼以外,還不斷上演成人間相互的爭 吵、冷漠表情的臉孔、你爭我奪的畫面。小孩的生活中,缺乏被愛的關照、更多 的時候是怒罵與暴力對待。綺拉對於村落的想法是:「這種吵吵鬧鬧的噪音似乎 已經成了村裡的常態:男人為了你爭權奪利,惡言相向;女人出於嫉妒,大言不 慚的吹牛,扯著嗓門用難聽的話辱罵對方,或是斥責跟在腳邊哭鬧的幼兒,有些 媽媽甚至不耐煩的將小孩一腳踢開。」132 若藍色代表著寧靜,藍色的不存在意 味著安寧之日永不可能?然而歷史的刺繡卻告訴綺拉,藍色曾經存在綺拉的村 子,以前有過和平、安靜的日子,只是因著某個緣故不見了。精神中心玻璃的扭 曲,突顯著一個完美藝術品的陷落,因為人們遺忘了村子有過的美好,失傳了什 麼?那是神話陷落的危機。神話是共同記憶,有了這層記憶,社群的存在才有向 心力。而屬於家的歸屬感,讓人能獲得保護與親密關係。這是無家綺拉的追尋,

追尋疑惑的答案。

二、刺繡歷史的真相

村落每年的盛大集會上,總有一個傳唱人穿著刺繡的禮服,手拿權杖走入村 落精神中心的司法大廈,引領全村的人回顧屬於村落的歷史。傳唱人所唱的歌詞 是歷史的故事,刺繡的禮服是要村民從其上閱讀歷史的過往,權杖是用來為傳唱 人定位,提醒他歌曲的章節。所以,傳唱人是神話的引領者,更像是英雄神話的 敘事詩人。傳唱人引領村民去記取神話所給予群體歸屬感的認同。這就有如羅

村落每年的盛大集會上,總有一個傳唱人穿著刺繡的禮服,手拿權杖走入村 落精神中心的司法大廈,引領全村的人回顧屬於村落的歷史。傳唱人所唱的歌詞 是歷史的故事,刺繡的禮服是要村民從其上閱讀歷史的過往,權杖是用來為傳唱 人定位,提醒他歌曲的章節。所以,傳唱人是神話的引領者,更像是英雄神話的 敘事詩人。傳唱人引領村民去記取神話所給予群體歸屬感的認同。這就有如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