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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萬物之靈的我們,「追尋」乃為生存的目標。目標的尋求或可從歷史裡 檢討過去,期盼更好的未來;也可以是擔憂不可知的未來,而懷想過去種種的美 好。在這一瞻望與回顧中,燃起對生存環境幻想改變的慾望。烏托邦作為一種生 存的嚮往,亦可翻閱神話與傳說找尋出其一路演變的過程及樣貌。傳說中人類最

5 張惠娟著。〈樂園神話與烏托邦 ─ 兼論中國烏托邦文學的認定問題〉。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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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的追夢之徑,是蒙古人為求「狩獵樂園」,或是地中海地區沙漠民族在綠洲追 尋水源的生養之所,乃至猶太人或以色列人浪跡四處時,所期盼的「神」的應許 之地 ─「人間樂園伊甸」(Garden of Eden)。而在《舊約‧創世紀》中所形構的 天堂伊甸園,更可說是人類早期神話與傳說中最具代表性的烏托邦世界,也是最 早的烏托邦之境。6 又,烏托邦作為人心嚮往美好的慾念,在上古時期,可從兩 種不同追尋向度體現。一為希臘由於重視自身能力的完美追尋,因此發展出理性 基調的政治烏托邦,這其中最為人所討論的,當推柏拉圖深具規模的烏托邦藍圖

《理想國》。7 這部作品內容以對話方式記錄著古希臘哲人蘇格拉底(Socrates)

與友人間對正義的探索,從而論述基於正義而成立的理想國度。在這個國度裡,

以有智慧的哲學家來治理,尊崇理性治國,國家凌駕於個人之上。其次,理想國 人民必須要分工合作,徹底實行專業分工,反對個人自足自給,資產必須共有,

以此成就作為實現一種公平正義的制度。再者,柏拉圖的理想國重視教育問題,

引教育作為途徑,來引導、規範人民的思想與行為。柏拉圖的《理想國》讓世人 看見了一幅秩序井然的完美國家景象。也由此,「進步」與「完美」就成了烏托 邦思想的兩大要素。二是希伯來人從對耶和華信仰之信念與服從出發,轉化成強 調道德理想的精神烏托邦。如新耶路撒冷欲以「愛」與「和平」這兩種精神征服 世界。上述的這兩個不同層面的思想源流,影響著奧古斯丁(St.Augustine)這 位深究柏拉圖思想又是耶穌虔誠的信徒者,基於這樣的背景,奧古斯丁完成他的 神學名著《上帝之城》(The City of God)。此書所呈現的烏托邦不是塵世間只重 視經濟與政治權勢交織的香格里拉,而是架空於人末世之路的上帝之城,也就是 忠誠信徒仰望的天堂伊甸園。奧古斯丁於此將人對於美好境地的追尋,從對時間 上現世的未來嚮往轉移至末世的精神烏托邦。

二、走向烏托邦

6 李奭學著。〈追尋烏托邦的屐痕 ─ 西洋上古文史裡的烏托邦思想〉。頁 35。

7 同註 6。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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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柏拉圖政治論理的烏托邦到奧古斯丁末世論的精神烏托邦,再進入文藝復 興後,有著不同面貌的轉變。此時期正是崇尚人性尊嚴及航海勃興的時代,處於 這時代的英國爵士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於 1516 年創作了《烏托邦》。

烏托邦(utopia)一詞於此成為首創,此詞希臘原文在兩個字根上已顯出相互矛 盾的雙重意涵:既為「樂土美地」(eu-topia)又是「烏有之地」(ou-topia)。這一 矛盾顯現了烏托邦辯證的本質,同時也突顯出它是一個無法真實存在的理想國。

《烏托邦》是摩爾以遊記體裁寫成的政治幻想著作,其全名為《關於一個國 家理想盛事的談話》,此書分成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對話體,就英國與歐陸 當時社會的現實狀況,提出批判,第二部分則以當時所盛行的「旅行文學」的敘 事手法,藉著虛構角色航海家拉斐爾‧希適婁岱(Raphael Hythloday)的海外所 見所聞,轉述了烏托邦與當時現實社會極大不同的種種制度與習俗,以此建構了 其理想的烏托邦。全書就體例與內容來說,看似獨立的兩個部分,實有作為互補 參照的作用,而在揭示醜陋的現實和無法實現的理想間,可看出摩爾揉合對社會 觀察與世界願景的表態。摩爾的烏托邦創寫根基,或許正是因為對當時英國政局 的不滿有口難言,因此藉由文學的書寫及想像,勾畫出一個在很大程度上,是與 當時基督教歐洲的非理性政治制度,作一鮮明對照的烏托邦世界。由此也同時透 露出,文學書寫及想像的園地本身對於摩爾而言,是個能夠抒發心志、評論並甚 至進而轉換社會現實之烏托境地;亦即,文學創寫並非僅用於逃避現實或者不完 美的現世,而是與現實批評及現世展望相輔相成。

摩爾所抒寫的烏托邦規劃,深受柏拉圖《理想國》此書的影響。如:相信人 的理性若能發展,共和國將不會是空想。對於經濟的想法,也延續柏拉圖財產共 有的理想,譴責錢財為首要之惡,而「驕傲」卻是萬惡之源,因此必須廢除私有 財產才能除惡。在《烏托邦》的社會裡,人人皆是虔誠敬神的,也尊重智能愚鈍 之輩,這可說是基督教人本主義的延伸。摩爾於此構築了一個具基督教人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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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財務共產的城邦國。8 烏托邦由摩爾的文學書寫及想像轉換了對未來的想望,

從朝向末世與時間的想像,轉向了現世與空間的寄望。摩爾以屬於那個時代的歷 史背景及個人對現世的批評,建構此一理想國,這一理想境地成了後世備受爭議 的辭彙與概念,也於日後激盪發展出更多元觀照的烏托邦。

三、多元的烏托邦

烏托邦做為美好世界的憧憬、摒斥醜惡現實之精神時,會有與樂園神話可相 通的關係,然而烏托邦並不只是關於人間樂園的神話,這是一個介於抒寫「現實」

社會與想像「虛構」社會之間的文類,因為有著對「現實」社會的失望,而在「虛 構」的社會想像中,存有因想像而重新打造或建構出的許多行為規範、集體生活、

甚至肅穆的宗教信仰,而其中有些制定可以說是「違反人性」,如以理性治國的 烏托邦或理想國原則,就可能落入對人性過度理想化的期待。儘管如此,從這裡 卻可揭示出烏托邦對於現實的期許,正可為種種理想陳述背後的動因,9 而這也 正是樂園神話所未見的。樂園神話是存乎於對現實的出走,探往虛構的理想境 地,其思惟是遁世的,就如中國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藉由夢境跳脫現世的困 惑無助,以跨越人現有的經驗範疇中,重返其對田園的渴望。這種摒除對物質的 貪欲、回歸於自然的想念,不同於理想國或烏托邦對於政體、經濟問題等的思考,

甚至具體改造的樣貌。完善規劃的理想國或烏托邦是不同於樂園神話中超越現 世、凌駕人類經驗範疇或對於「過去美好時光」的懷舊素寫,樂園神話的世界無 法憑藉人類理智與實切經驗窺見,只能靠著作夢或祭典儀式的途徑暫時入境於神 妙境地。上述這些相異之處皆可引出,無論是柏拉圖式的理想國,或是摩爾式的 烏托邦,都具有入世、積極、可有所期待甚至具體計畫的意涵。

因此,不少後繼社會規劃者依著摩爾《烏托邦》對社會共產的設計,並試圖 將此設計與某種變革社會的野心或某項社會理想聯繫在一起,使其成就不同社會

8 湯瑪斯‧摩爾著,宋美華譯注。《烏托邦》。譯序。頁 3。

9 同註 5。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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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態的可能性。如十九世紀初聖西蒙(Henri Saint-Simon)、歐文(Robert Owen)、

以及傅立葉(Charles Fourier),由於對資本主義不認同,他們詳細的描述社會改 造的方案。這些方案後來成了影響馬克思主義的三大來源之一。10 馬克斯與恩格 斯兩人認為,對於作為影響他們思想的社會主義,是與摩爾的《烏托邦》相同,

指存在著「純粹的幻想」、「空想」的社會主義,所以稱之為「烏托邦的」社會主 義。相對的,他們提出的是「科學的」社會主義。馬克思不認同烏托邦的想法於 此昭然若揭,但是依其思想演化的社會主義,最後還是被證實為烏托邦式的理 想。儘管馬克思與恩格思對烏托邦式的社會主義加以批判,烏托邦的理想是有其 假設的目標或是想要實現某種歷史的歸宿,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或歸宿,必得改變 或改造生活和社會的各面向,而這種改造依據著某些顯然的原則。正可以如是 說,烏托邦理想雖然以保全個人充分的發展為起步,卻以決定論為終結,而這種 決定論則完全是非個人化。但是,悲劇也就在此,因為任何原則都必須由人來體 現。11 這正好說明了群體利益與個人幸福之間的擺盪,是社會主義者避不開的課 題。一旦這兩種利益呈現失衡狀態,不論是空想的社會主義或是科學的社會主 義,最終的社會幸福終究無法實現,其在歷史的命運顯現出,這社會幸福不是發 展成極權主義,便是淪為真正所謂的空想式烏托邦。柏拉圖「理想國」於敍拉古

(Syracuse)的失敗12 正可作為一種證明。難怪後世的烏托邦學者認為:理想往 往擱淺在碰觸現實的礁石上,失敗也成了實驗場的常態,事實總是比幻想和理論 預期的要複雜得多。

從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到烏托邦研究的德國哲學家恩斯特‧布洛克(Ernst Bloch),重新賦予馬克思主義夢想的權力,這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者將「烏托邦」

一詞拓寬為「烏托邦的」的形容意義來看待。早在十七世紀以前,「烏托邦的」

的形容詞形式已出現,那時的「烏托邦的」不僅是一個貶義詞,代表著「幻想」、

10 陳岸瑛、陸丁合著。《新烏托邦主義》。頁 1。

11 喬治‧凱特布著,孟祥森譯。《現代人論烏托邦》。頁 124。

12 引自註 6。頁 40。當柏拉圖完成《理想國》設計時,當時的西西里總督希拉卡士(Syracuse)

12 引自註 6。頁 40。當柏拉圖完成《理想國》設計時,當時的西西里總督希拉卡士(Syrac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