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孕育,讓一個女人在過程裡,以生命再造生命的奇蹟歷程,去體會命 運與共的感覺。誠如佛洛姆在《愛與藝術》裡所談到的「共生結合」概念:
共生結合的生物學模式可見之於懷孕的母親和胎兒的關係中。她們是 二,又是一。他們「一起」生活,他們互相需要,胎兒是母親的一部分,
他從母親得到一切所需;母親可說是他的世界;母親養他,保護他,但 母親自己的生活又因胎兒而加強。在心理上的共生結合,身體雖然各自
240 同註 191。頁 309。
241 同註 191。頁 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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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但在心理上則以相同的情況互相依賴。242
基於身體為二而心理又是共生結合的關係,克萊兒從無我之地,體認到心裡那塊 空缺的母愛,尋找兒子的義無反顧,原來是將要去完成母愛期待的需求。而兒子 佳比呢?勞瑞的取名具有其意涵的,「佳比」英文的書寫為 Gabriel,在希伯來文 的解釋是「上帝的使者」,這其中也蘊含著許多宗教文化的因素與意義。243 真實 的世界裡,孩子向來是母親從上帝那兒所獲得的小天使。不管這小天使是如何折 騰著母親,孩子永遠是心頭既氣又愛的負擔。克萊兒的小天使佳比對於母親,這 個將自己帶進世界的人,又是怎樣的心態呢?女性主義的兒童小說裡,常有這麼 一類主角是從尋找父母親的故事中,找到自己主體意識的寫作。這樣的寫作方 式,無非就是作為一個人,來到這陌生的世界,在茫茫的人海中,追問著自己:
我是誰的困惑,許多成人的文學作品裡也探討這同樣的主題。勞瑞的第四部曲《我 兒佳比》即是克萊兒及兒子佳比的自我主體的探尋,同時也是勞瑞對於喪子之痛 的心情追尋旅程。自從克萊兒以「青春」作為交換的物品後,克萊兒即刻變成了 衰老的老婦人,克萊兒從交易大師那裡換取的則是兒子佳比的下落。佳比是隨著
《記憶傳承人》的喬納思來到《森林送信人》的和平村子。克萊兒與佳比將相遇 於此節,筆者分成三個部分來作討論:失我之境、記憶森林及森林之魔。
一、失我之境
佳比從小隨著喬納思歷經千辛萬苦來到和平村子,長成青少年的佳比跟著其 他十二名青春期的孤兒一起住在男生宿舍,這些孩子大多數是孤兒,父母要不是 死於疾病,就是因為意外而過世,唯獨塔瑞克是被不負責任的父母拋棄的棄嬰。
宿舍裡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如何來到這裡的故事,佳比也不例外,但是佳比不喜 歡自己的這個故事。佳比對於故事中欠缺自己父母親的故事,感受不到「我是誰」
的根源問題而不滿意,因此,常常追問著喬納思:
242 同註 222。頁 32。
243 同註 191。譯後記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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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怎麼會讓你把我帶走?」
「你沒有父母。」喬納思如此解釋
「每個人都有父母!」
「我們以前住的社區沒有。那裡的情況不大一樣。」
「那你呢?你有父母嗎?」
「我有所謂的『爸爸、媽媽』。可是我是被分發給他們的。」
「那麼,我呢?」
「你還沒有被分發。你有點麻煩。」
「不過,我一定有父母。人是不會憑空冒出來的。」244
處於青春期的孩子對於自己是誰的問題,開始有了探問的念頭。就如勞瑞茲在《喚 醒睡美人 ─ 兒童小說中的女性主義聲音》書中評論到佐拉‧尼爾‧赫斯頓(Zora Neale Hurston)創作的《他們的眼睛注視著上帝》(Their Eyes Were Watering God)
女主角時所談及的:「賈妮在有能力發出自己的聲音前,不僅要能夠認識到她是 誰,而且還要認識到她與週遭那些人不同之處;她的自我感依賴於她對自己獨一 無二的主體性的理解。但直到賈妮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她才能夠運用自己的主 體性。」245 同樣的,佳比對於自己是誰,必須成為首要的任務去理解,佳比才 能夠運用自己的主體性。
佳比在宿舍的團體裡是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這讓佳比常常希望自己是可以跟 家人住在一起的,就如好朋友納森那樣。納森的家,除了父母,另外有個會開滿 夏季花朵的小花園,還有一隻叫作「彈弓」的貓,再來就是長得很漂亮的妹妹荻 兒,那是正值青春期的佳比所喜歡的對象。佳比對於從前社區的想像所付出的行 動是去造一艘船,讓船隨著村子邊的河,帶著佳比回到喬納思告訴過他的那個社 區 ─ 佳比認為的故鄉。此時的喬納思已和《歷史刺繡人》的綺拉结了婚,有了 一雙兒女,定居在和平村中。對於佳比造船的這個計畫喬納思有著許多的擔心,
244 同註 191。頁 337。
245 同註 184。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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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綺拉表示了擔憂,並回憶起過去與被稱呼為爸媽的人的一段對話:「『我記得 有一回我問他們,他們愛不愛我。』『結果呢?』他搖搖頭『他們不曉得那是什 麼意思。他們說,那個字沒有意義。』」246 若「愛」是沒有意義的,那家庭的存 在又意味著什麼?人類製造工廠嗎?這讓喬納思為了要回舊社區尋根的佳比,憂 心的告訴綺拉:
「如果他回去尋找,我很擔心他會找到什麼。」喬納思繼續說:「他想 要一個家庭,可是那裡並沒有。他是個……」他皺著眉頭搜尋合適的字 眼。「他是個人工製造出來的產物。」他終於說出口:「我們都是。」
「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從不同的地方來的。」
「可是,你有一個非常疼愛你的母親。」
「沒錯,可是她後來死了,我就變成孤女。」
「至少你曾經擁有她,有……多少年呢?」
「將近十五年。」
「那跟佳比現在的年紀差不多,他是如此的渴望親情,我怕他永遠都找 不到。那裡沒有這種東西。可是……」247
親情對於不曾與母親有過肌膚相親的喬納思來說,一切是那麼難理解與想像。對 佳比而言,雖然與母親的相處不如綺拉那麼長久,但佳比與母親畢竟有過「共生 結合」的關係,嬰兒時期的佳比還曾模仿過克萊兒的臉部動作、喚醒失憶的克萊 兒;與母親四目相對時,眼神中曾經傳達、感受到的愛必然存在佳比的記憶裡。
一心一意尋找親情的佳比,努力著自己的造船計畫,納森看到佳比要仿作的 參考圖片,圖片的內容是坐著船的男人,處於驚濤駭浪中,海水表面能見到鯊魚 的鳍,這深陷危險的男人呈現被嚇壞的表情。納森問:「所以你是在尋死喔?現 在這個男人到哪裡去了呢?」佳比充滿信心的回覆:「大海。離這裡很遠,不過
246 同註 191。頁 342。
247 同註 191。頁 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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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擔心找不到,只要沿著河流行駛就行;我不會落到跟他一樣的下場。」248 是 一種怎樣的力量可以讓人無所畏懼?對「母愛」的渴望會是答案。佛洛姆在《愛 與藝術》裡談到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愛時,認為:「母愛從本性上就是無條件的。
母親愛她新生的嬰兒,並不是因為嬰兒履行了任何特定的條件,或實現了任何特 定的期望﹝……﹞無條件的愛是人類最深切的渴望之一,不僅兒童如此,人類的 每一份子都是如此﹝……﹞。」249 造船的計畫是尋找母愛的渴望,渴望藉著船 的載送抵達象徵「母愛」的故鄉。納森看著佳比一個青少年要去獨力完成這樣耗 費體力的工作,問起佳比:「『沒人來幫你嗎?』佳比猶豫了一下『沒有。不過有 個老婦人不時會來看看我。』 『一個老婦人?』 『是的,你也見過她。她彎腰 駝背。看得出來連走路都有困難。她好像在跟蹤我。我不曉得為什麼。下一次我 一定要喊她,請她停下來。』」250 這老婦人就是認為找到兒子就已足夠,而不願 與佳比相認的克萊兒。克萊兒看到兒子又不願相認的此時,才領悟到交易大師給 她的條件是多麼殘忍、嚴重。然而,當初交易若不成交:「這樣一來,她就無法 找到兒子,她將永遠無法再見到佳比,無法看著他長大成為一個精力充沛的年輕 人。她曉得如果有機會重來,她還是會作出相同的交易。」251 見到的同時,又 不能相認,克萊兒只好常常出現在河邊松樹林中看著佳比做事,而佳比也在無意 中發現了克萊兒的身影,看見她深色的手織服、彎腰駝背的模樣,和她心照不宣 而又熟悉的眼神。這是佳比對母親的期待影子,也可以是母親克萊兒期盼兒子佳 比的心理影子,此時的佳比與克萊兒皆處於失去自我的階段,進入森林是認識自 我的過程。
二、記憶森林
《森林送信人》的和平村子,有個人人景仰的「先知」,他是《歷史刺繡人》
248 同註 191。頁 348。
249 同註 222。頁 58。
250 同註 191。頁 349。
251 同註 191。頁 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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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拉所尋找的父親,手藝極巧的綺拉,在父親去世時,為他繡了一件有著各式各 樣精緻鳥兒的手織衣。原因是:「綺拉的父親曾經失去視力,聲音是他的命。他 認得 ─ 而且也可以模仿 ─ 每一種鳥類的叫聲與歌聲;牠們從樹梢怡然自得的 飛到他伸出的手心來吃東西。他安息的那一天,全村的人都出席了他的葬禮,用 歌聲向他告別。可是那一天只聽見村民的歌聲,所有的鳥都沉默了,彷彿在向他 致哀。」252 在此,鳥兒是善心父親對於村民照顧所獲得的回報,這是屬於綺拉 父親的故事。村子裡,還有一個屬於和平村的英雄 ─ 麥迪的故事。有一段時間,
麥迪的村子被交易大師這邪惡的勢力所擾亂,和平村的宗旨 ─ 無私 ─ 在面對 交易大師時,失去了和諧的本質。麥迪是跟交易大師對抗時犧牲寶貴的生命並成 為拯救全村的英雄,村民永遠記得這個風趣的年輕人。對於佳比來說,這兩個男 性人物是其父親形象的學習者。佛洛姆的《愛與藝術》對於父母親的角色是這樣 認為的:
母親是我們由之而來的家鄉,她是大自然,是土壤,是海洋;父親則不 再代表這種自然的家鄉。他在兒童生命最初幾年,幾乎與兒童很少有接 觸;在這段時間,他對兒童的重要性是不能與母親相比的。然而,父親
母親是我們由之而來的家鄉,她是大自然,是土壤,是海洋;父親則不 再代表這種自然的家鄉。他在兒童生命最初幾年,幾乎與兒童很少有接 觸;在這段時間,他對兒童的重要性是不能與母親相比的。然而,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