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歷史刺繡人》是勞瑞《理想國四部曲》的第二部曲,這一部與《記憶傳授 人》有著許多反差,《記憶傳授人》的設計是以科技烏托邦社區為背景,這樣的 設計屬於探討在科技下自由與幸福課題的諷刺性反烏托邦文學。而《歷史刺繡人》

設置於殘缺、落後的解烏托邦村落裡,我們看不見烏托邦所陳述的美好、幸福,

只遇見恐懼淪為社會限制人自由的工具,以此便利當政者施行極權統治的手段,

從文體的諧擬見到解烏托邦的文學寫作,這是一個不同。主角由沒血緣關係但有 完整家庭結構的青少年到主角是一個腳殘、雙親不在的孤女,又指出第二個不 同。就生活環境而言,從井然有序的社區設置到殘敗的散落村莊,再顯見差異之 處。最後,勞瑞在此二部曲中,以受著教育制約的偽美德對比充滿暴戾之氣、怒 罵之聲的原始野蠻人性。然而在這樣一本解烏托邦的作品,勞瑞設定了怎樣的共 同意識來統治這個村落,又想藉著這個烏托邦村落的故事,反動烏托邦世界的哪 一項指控,並想珍藏何樣人性?本節循著這些提問來找尋此部曲中的烏托邦世界 何以是殘缺但又能生動的理由。

一、從恐懼生殘缺

《記憶傳承人》的故事是從飛機失事的事件開始,帶出主角喬納思對於未來 感到恐懼,那時刻的恐懼是對事情不明狀態,自身當下無法處理的害怕,那恐懼 是出於人性的一種正常情緒反應。而在《歷史刺繡人》的故事刻劃裡,恐懼顯然 成為共同意識用以控制人的一項手段。這手段是這樣被敘述的:「恐懼向來是族 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出於恐懼,他們興建庇護所,種植農作物,尋找獵物。為了 同樣的緣故,他們也儲藏武器,隨時備戰,他們害怕飢寒交迫,更怕瘟疫蔓延。

42

此外,他們還對怪獸感到莫名的恐懼。」44 這段話的前兩句,可以理解為類似喬 納思那屬於情緒反應的恐懼,最後一句話中的恐懼就有值得玩味的地方:為什麼 是「莫名」的恐懼,依著「莫名」的恐懼,我們注意到女主角绮拉在遭逢母喪後,

需獨自面對家園被霸佔的命運,想霸佔的對手凡德拉,是這樣被形容的:「這個 女人的下巴有道不平整的傷疤,一路延伸到脖子和肩膀。聽說那是很久以前跟森 林裡的怪獸搏鬥時留下。從來沒人逃過怪獸的魔爪,所以這道傷疤提醒村民,凡 德拉有多麼勇敢、多麼強壯,同時又多麼狠毒。」45 這樣的描述就足夠顯現村 落外那座潛藏怪獸的森林,是如何以「莫名」的恐懼操控著這個生活週遭充滿暴 戾之氣的村落,這是一個殘缺於和平的世界。

綺拉生來就是個腳殘拄著柺杖行走的女孩。在這個村落裡是不容許這樣的嬰 兒存在,村裡對於這樣的嬰兒處置方式是:「在靈魂進駐一個尚未命名的殘缺新 生兒體內,讓小生命變成人類之前,就把他送去墳場自生自滅,算是一個慈悲的 作法。」46 這「慈悲」沒有發生在綺拉的身上,綺拉所以被留下來,是因為母 親的拒絕,母親談到拒絕的理由時說:「你爸爸幾個月前出遠門去打獵,一去不 回。聽說他被怪獸抓走了。所以,我永遠不可能再生小孩」。47 因著這樣的緣故,

綺拉這身體殘缺的女孩,帶著父親不明的死因繼續生活於疑惑中,而森林的怪獸 再一次展現恐懼的形象深入生養綺拉的村落裡。所以,當綺拉必須面對一群不懷 好意,想佔領綺拉童年居住至今的家園時,綺拉出於捍衛家園的心,所使用的喊 話技巧不是激起那群女人的同情心(因為她們根本沒有同情心),而是一直存在 於村落的「恐懼」之心,綺拉恐嚇的說:「你們曉得,村子裡如果發生攸關人命 的衝突,我們就必須召開長老會議」48,以此伎倆暫時止住眾人的攻擊。凡德拉 也不甘示弱以恐嚇提醒眾人,她曾經是如何強悍的活著回來。除此之外,當綺拉

44 露薏絲‧勞瑞著,朱恩伶譯。《歷史刺繡人》。頁 28。

45 同註 45。頁 44-45。

46 同註 45。頁 30-31。

47 同註 45。頁 31。

48 同註 45。頁 47。

43

因刺繡的天賦,被賦予去完成傳唱人所穿著禮服的刺繡工作後,因必須向安娜貝 拉學習染色,在路經的森林小徑上綺拉隱約感覺到,這隻無所不在的「恐懼」之 獸在監視著自己。綺拉到了安娜貝拉的住處,染色婆婆問:「你好像嚇壞了」。綺 拉仍有些緊張的回應到:「路上有怪獸在後面追我。我聽見牠躲在樹叢裡。我聽 得到牠的腳步聲,有時候牠發出咆哮聲。」49 的確這個村落的一切生活中隱約有 個叫做「恐懼」的野獸,掌控著人心的思維,教育著生活於此的大人、小孩。

村落無法和平與平靜,是因為有一隻叫做「恐懼」的野獸,這隻野獸是披著 羊皮的狼,讓人以為這村落的世界是民主、自由的。例如綺拉與凡德拉的爭地仲 裁,這裡的一切仲裁程序有著表面應有的形式,有所謂的被告與原告,還有辯護 人,結果卻顯出假民主。當首席長老以還算和善的口吻吩咐凡德拉可以走人時,

凡德拉大聲咆哮:「我有權利知道你們的的決定」!首席長老鎮定的說:「你根本 沒有權利。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決議,以免發生任何誤解。」50 依著民 主的訴訟程序,原告應有權再抗告,然顯而易見,杰米森生為長老會的成員之一 早已計謀好如何獲得綺拉的信服。這場關係著綺拉生死的仲裁,當事者綺拉卻無 法為自身的利益做辯護,綺拉心裡這樣吶喊著:「可是,你們都是陌生人!你們 如何述說我出生的故事?你們如何能夠描述我清亮有神的眼睛,以及我的手如何 有力的握住母親的大拇指?」51 這聲聲的「如何」,不正好說明這裡並非真民主 與真自由的所在地。而後,綺拉更從雕刻家湯瑪及唱歌的小孩小喬來到司法大廈 的故事,了解到自己與其他兩個人是如何在父母死於非命之後被帶到司法大廈 來,這被湯瑪稱為藝術家的三人,正是因為他們懂得所謂的天機,這樣的天賦恰 好是這獨裁者所需要的。雖然湯瑪與綺拉的生活起居過得優渥舒適,綺拉實領悟 到:「她的房門雖然不上鎖,但她也不是真自由;她的生活要受到這些事情和這

49 同註 45。頁 159。

50 同註 45。頁 85。

51 同註 45。頁 60。

44

件工作的限制,已經逐漸失去過去刺繡的樂趣。」52 關於被指派的,年紀最小 的小喬是這樣說的:「一遍又一遍,他們一直逼我記住一切。我的老歌是自然會 的。可是現在,他們要把新的東西塞進我的腦袋裡,我的頭好痛,好可憐!」53 這「恐懼」的野獸獨裁者,可以在為了想獲得的利益上,不擇手段去達成目的,

哪怕是用在年齡小到尚需父母照顧的小孩身上,有「恐懼」野獸的村落是個民主 與自由殘缺的地方。所以,綺拉居住的村落存在著比綺拉身體殘缺更可怕的缺 失,是獨裁者所宰制生為人所須有的民主與自由,沒有這兩者,平靜的生活與和 平的世界皆不可能存有。勞瑞讓我們看到,《記憶傳授人》中的社區是以科技與 舒適感去麻痺人性,而《歷史刺繡人》中的村落則以恐懼去浮動人心。

二、以人性展生動

尤金‧韋伯(Eugen Weber)在 〈二十世紀的反烏托邦〉中提到:

反烏托邦之所以還留著一點希望的光輝,是因為在他們的故事中還存著 一些本能、幻想、非理性的和屬乎個人的特質,這些東西往往會摧毀或 秩序,這就是為什麼人的基本感情 ─ 性、愛、自私、幻想 ─ 有這般 的重要性;這些情感是烏托邦的策劃者都想要控制的﹝……﹞。54

這一點的希望光輝是人性本能的所在,是有著喜怒哀樂變化的情緒、不全然理性 的愛爭善嫉個性突顯,從而展現出的多樣貌的人性,就因為是多面向的人性,才 存在著生動的畫面。綺拉生存的殘缺村落裡,村落的居民生活樣態是被這樣描 寫:「吵吵鬧鬧的噪音似乎已經成了村裡的常態:男人為了爭權奪利,惡言相向;

女人出於嫉妒,大言不慚的吹牛,扯著嗓門用難聽的話辱罵對方,或是叱責跟在

52 同註 45。頁 220。

53 同註 45。頁 216。

54 同註 21。頁 117。

45

腳邊哭鬧的幼兒,有些媽媽甚至不耐煩的將小孩一腳踢開。」55 村落居民吵鬧 的噪音猶如菜市場主婦為了省荷包與菜商討價還價之聲,這聲響讓人讀到獨特且 旺盛的生命力。為了生活去爭權奪利甚至惡言以對,人嫉妒與吹牛等從來就是寫 實的人性,綺拉的殘缺村落書寫著生動的生活場域,這絕非宛若喬納思的同化社 區,一個缺乏生命力的烏托邦世界;在喬納思的社區只能看見美好的表象,屬於 多元的人性皆遭受忽視與抹滅。

烏托邦的人物描寫裡,向來鮮少鮮活的個人角色,縱使有這樣的角色呈現,

大多也是扁平的描繪,喬納思這個角色的表現就是一個例子,勞瑞筆下的喬納思 是個安分守己、努力認真學習,對於生命充滿疑惑的青少年形象。綺拉的殘缺村 落裡,好朋友小麥卻是個十足圓型的串場人物。小麥的形象首先是:「他跟他那 一群乏人管教的朋友經常無拘無束的在村子裡跑來跑去,他的後頭總是跟著一條 狗。」56 這樣的男孩是吳玫瑛在〈男孩就是野?〉所討論的:「男童性喜冒險、

膽大勇為、不受規範、具叛逆精神的一面,直指男童的『野』乃是男童自然而明 顯的特質。」57 野男孩小麥的心地善良又是善解人意的,小麥擔心首次走出森 林去學習染色技巧的綺拉,在往安娜貝拉婆婆森林小屋的路上會害怕,所以對綺

膽大勇為、不受規範、具叛逆精神的一面,直指男童的『野』乃是男童自然而明 顯的特質。」57 野男孩小麥的心地善良又是善解人意的,小麥擔心首次走出森 林去學習染色技巧的綺拉,在往安娜貝拉婆婆森林小屋的路上會害怕,所以對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