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喬納思在進階典禮前將克萊兒的兒子帶離開同化社區後,陷入狂亂的克萊 兒隨著無意識的牽動,上了靠岸的補給船。這個離開意味著重生的開始,克萊兒
210 同註 200。頁 390。
211 同註 191。頁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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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背叛同化的掙扎後,被大海這個為克萊兒所嚮往的東西,帶到了一邊靠著 懸崖,一邊面海的孤立漁村。漁村裡男女的分別,從對天氣的反應即已表現出來:
「跟天氣搏鬥是男人的事,女人都躲在屋裡,聽風聲從煙囪上呼嘯而過,咻咻的 刮著破舊的茅草屋頂,把家裡的小孩嚇得嚎啕大哭。」212 這裡彰顯了一種極為 男強故男外,女弱故女內的本質化性別觀念,同時也加入小孩角色的進場。從這 個漁村群性的設計可看出女性作家的勞瑞企圖以一個村落群體的力量去協助克 萊兒的學習,且為一種傳統的力量。特瑞茲的《喚醒睡美人 ─ 兒童小說中的女 性主義聲音》就這麼認為:「女性主義兒童小說的主人公可以從不同的關係中學 習如何作為一個堅強、獨立的個體來獲得主體位置,而不是依賴於她的家庭或群 體來教她如何繼續承受女性長久以來被迫承受的被壓抑的角色。」213 此兒童小 說現象主要來自於女性主義的小說家們對於維持相互關係的強調,並試著打破傳 統女性特質是依賴、有別於男性追求自己獨立性的迷思。而女性主義兒童小說家 們不時利用傳統女性特質或加持或對比想要開啟的新的書寫觀點。勞瑞就設置了 一個極有傳統觀念的村落,並讓主角克萊兒進入其中去歷練與體驗,目的誠如特 瑞茲在《喚醒睡美人 ─ 兒童小說中的女性主義聲音》所說:「傳統女性角色的 出現可以作為修正的一部分,因為只有在與被動的女性、沉默的女性、物化了的 女性相對立時,女性主義角色的成就才能的到充分的理解。」214 也就是說女性 主義書寫會以一種對比的方式去突顯角色存在的意義說明。因此,雖然克萊兒進 入的漁村普遍存在著傳統的性別角色扮演與價值觀,但村中另有個極違反傳統的 女角色 ─ 愛麗思,是她帶給克萊兒不同視野的觀看方式。愛麗思的母性角色讓 克萊兒重新學習了從前階段的一切懵懂。愛麗思可說是克萊兒的再生母親,更像 其生命的帶領者。筆者將分成三個部分來討論:忘我之鄉、走入「安尼斯」及體 驗「安尼斯」。
212 同註 191。頁 175-176。
213 同註 184。頁 84。
214 同註 184。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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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忘我之鄉
同化社區是個毫無色彩,不需知覺及情感地方,居民的生活只存於理性與科 技操控的世界。社區裡大部分的建築都標示著讓人能看得懂的用途,唯獨位於養 老院後面的安尼斯,處於社區中極不明顯的區域。《記憶傳授人》是這樣形容這 棟房子的外貌:「安尼斯的外觀毫不起眼,門口也很尋常。」215 進入第四部曲《我 兒佳比》時,對於路過安尼斯的克萊兒,看到的房子外觀,也是簡單幾句化的描 寫:「這座不起眼的長方形房子,門上只有一小塊毫無意義的牌子:安尼斯。」216 安尼斯是老傳授人的住處,在勞瑞的敘述裡,連結著「老人」與「記憶」這兩者 的相關性。老人之於記憶,是盪漾著人生智慧的光芒。於是,《記憶傳授人》的 男性角色喬納思走入「安尼斯」之門,重新學習了所有人原本應該存有的大自然 般多彩樣貌及最為重要的愛的學習。女性角色的克萊兒雖不曾真正踏入安尼斯之 門,卻也因為經過了這扇門之後,有所改變。這是一扇大自然賦予人類愛與記憶 的門。克萊兒想逃離這個同化社區的想法積累許久,最終是由喬納斯這位在安尼 斯受過洗禮的人,將克萊兒的兒子帶離了同化社區後,克萊兒才偷上了船出走,
並隨著船難漂流到屬於她重新學習的漁村。克萊兒在同化社區時,藉由與船隻停 靠於岸邊的船員的對話,意識到社區以外大海的遼闊世界,卻沒有想到也是大海 將她的社區記憶暫時吞噬,使她帶著「失憶」的狀態漂進了漁村。《記憶傳授人》
的喬納思關於不曾有過的「人性」記憶,是透過老記憶傳授人口述與喬納思想像 加以啟動。而克萊兒的暫時失去的記憶得由經歷漁村生活的點滴去拾尋、修復。
勞瑞從女人依賴群性、男人追求獨立的本質論中,去設想了男性喬納思與女性克 萊兒的角色,最後男、女主角的追尋卻也見到勞瑞巧妙的讓性別的學習歸於一 同。勞瑞的想法同於特瑞茲在《喚醒睡美人 ─ 兒童小說中的女性主義聲音》所 說:「我對女性主義的定義基於這一種信念:相信所有個體的價值。我界定女性 主義的前提是:所有人,不論性別、種族、階級或宗教如何,都應被平等對待。」
215 露薏絲‧勞瑞著,鄭榮珍譯。《記憶傳承人》。頁 117。
216 同註 191。頁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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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勞瑞在此的構想,卻也讓克萊兒這個角色,在漁村時,是存在忘記自我的渾 沌中。
漂到漁村的克萊兒,受著膝下無子女,卻替許多女人接過生的愛麗思照顧。
對於渴望有個女兒的愛麗思來說,克萊兒這個女孩是大海送來給她的禮物。這個 禮物在愛麗絲再三詢問下只吐出自己的名字:克萊兒,其他一概不復記憶。這個 村子的村民是慷慨大方的,對於一無所有的克萊兒除了提供親手製作的物質需 求,更有被勞瑞識為天使的孩子們所帶來的花束,初來乍到的克萊兒感受著村民 濃濃的愛。這份愛就如勞瑞寫進《歷史刺繡人》裡,綺拉父親送給母親的項鍊,
那項鍊不意味物質金貴或具體護佑,卻真實的存在,是有別於現實原則的愛,也 是同化社區裡最不存在的人性需求,而「愛」是克萊兒最初要學習的記憶。對於 失憶的克萊兒,村裡的愛麗思與老班尼狄克這對友誼超過六十年的老年人,有這 麼一段對話:老班尼狄克問能以藥草治病的愛麗思,對於記憶的恢復是否有可用 的藥草,接過愛麗思遞過來的樹皮,老班尼狄克嚼了嚼樹皮說:「又苦又澀。」
對於樹皮的功效,老班尼狄克認為記憶是苦澀的。當老班尼狄克提議讓克萊兒試 一試藥草的效用時,愛麗思說:「樹皮只是讓你把心思轉向過去,讓你的心去回 想。等她準備好了。就會開始回想。」218 愛麗思的話語裡蘊藏著女性特有的同 理心特質。這一特質也為克萊兒提供了學習的榜樣。關於記憶,愛麗思曾將有一 世紀之久,是愛麗思的父親為母親親手製作的行李箱搬出來,那曾經是愛麗思母 親儲存特別東西的地方,東西已不在箱子裡,留下的只有薰衣草的香味。箱子後 來傳給了愛麗思,愛麗思從這箱子裡拿出了摺疊的手絹讓克萊兒看與聞。這東西 引來一段對話:克萊兒問:
「這是什麼東西?」
「六十年前的海灘玫瑰」
「為什麼……」
217 同註 184。頁 2。
218 同註 191。頁 190-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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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留住記憶。氣味可以保留記憶。妳聞那茶杯時……」
「是的,那一瞬間,有些記憶飄回來了,」女孩承認:「像一陣微風,
就這麼飄過去了。我留不住它。我想要……」可是,克萊兒說不出自己 要什麼,只能嘆口氣,甩甩頭。「但是它又飄走了」
「它在等待」愛麗思說著。219
愛麗思為失憶的克萊兒提供一種不同的回想方法,這方法屬於感官味覺的回憶,
記憶有時是伴隨著氣味被珍藏。然而氣味的東西畢竟短暫,一陣風飄過繼之失 去。因此克萊兒恢復失憶的事,要在村子裡領略了不同的生活經驗後發生。
村子裡有三個小女孩:貝珊、德娃和愛拉,這幾個女孩常在一起玩扮家家酒 遊戲。克萊兒為愛麗思到小樹林採藥草時,女孩們玩著懷孕與煮菜遊戲,愛拉說:
「德娃小姐,妳的手藝真好。」德娃說:「我跟女王學的。」「我當過她的廚房助 手」。克萊兒聽在耳裡,為女孩們的童言童語而笑,同時也感難過,除了是因為 自己的失憶,還有的是她對「女王」是什麼的不了解。再者,當其中一個女孩在 假扮遊戲中說著:「是肚子裡的孩子害我記性變差的」,克萊兒不知為何但難過至 極。這讓克萊兒想到:「或許她可以因此學到自己所失去的人生。」220 而決心重 新學習,是一種主體意識的覺醒,也開啟了失憶的記憶之門。學習的初時,害怕 小動物是克萊兒第一個要去面對的功課,害怕乃根源於佛洛姆在《愛的藝術》談 到的:「人的生存有一個重要的本質,即是他已從動物世界浮昇出來,他已從本 能的適應浮昇出來,他已超越了大自然 ─ 儘管他永遠不能脫離它;他是自然界 的一部分﹝……﹞。」221 既然個體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那麼學習之路必然要從 大自然始。關於人類最初與大自然的關係,佛洛姆在《愛的藝術》是這樣說的:
「在這個階段的人類,感到與大自然是一體的。土地、動物、植物仍舊是人仰俯 於其間的世界。」222 因此,從這裡就不難了解到勞瑞為克萊兒的記憶學習旅程,
219 同註 191。頁 194-195。
220 同註 191。頁 198。
221 佛洛姆著,孟祥森譯。《愛的藝術》。頁 19。
222 同註 222。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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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設了大自然背景的用心。勞瑞讓克萊兒主動且自覺性的告訴愛麗思:「我得學 著認識動物,連小孩都能自在的跟動物相處,我這麼害怕是不對的。」愛麗思思 索著,最後說:「瘸子埃納對鳥兒很有一套。我請他幫我們抓一隻來,當作寵物」, 並對克萊兒解釋,寵物是「可以讓我們開心的東西,漂亮的東西。他會用樹枝幫 牠做個鳥籠。」223 寵物不再是沒有生命的填充娃娃,而是真實生命的動物,活 跳的動物讓克萊兒不但學習了動物、顏色,更深的涵義是人與動物之間那更早之
鋪設了大自然背景的用心。勞瑞讓克萊兒主動且自覺性的告訴愛麗思:「我得學 著認識動物,連小孩都能自在的跟動物相處,我這麼害怕是不對的。」愛麗思思 索著,最後說:「瘸子埃納對鳥兒很有一套。我請他幫我們抓一隻來,當作寵物」, 並對克萊兒解釋,寵物是「可以讓我們開心的東西,漂亮的東西。他會用樹枝幫 牠做個鳥籠。」223 寵物不再是沒有生命的填充娃娃,而是真實生命的動物,活 跳的動物讓克萊兒不但學習了動物、顏色,更深的涵義是人與動物之間那更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