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拉對「未來」的希望設定是在有藍色的遠方，這遠方即是小麥與父親後來 生活的場所，也是勞瑞《理想國四部曲》第三部曲《森林送信人》的背景。這裡 的居民，大多為了逃離可怕的人或事或路上的險惡，來到這個村子。村子有如孔 子〈禮運大同篇〉中的設計，是一個「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的 桃花源，也恍若希臘時期那人間天堂的黃金年代。難民們來到這地方，經營著美 好「人心」的烏托邦世界，村民生活於其中不必再挨餓、接受不公的待遇不會再 遭到迫害。而這美好人心必須經由教育來達成。關於「教育」這件事，斯肯納（B.
F. Skinner）在〈自由與對人的控制〉中論及到：「教育、道德說教和一般的說服 之所以能夠被接受，並不是由於這些人尊重對方的自由或同意權，而只是因為他 們對他的行為做部分控制。他們所尊重的自由只是一種免於受更脅迫性的控制自 由。」69 這個沒有秘密的烏托邦、理想的大同社會正是以「教育」作為手段，以 打造一個「無私」的村子做為控制的手法。無私村子的外圍是森林，穿越森林送 信的麥迪就是長大後的小麥，但受過教育的友善森林為何會變異的阻礙難行，讓
68 同註 21。頁 74。
69 同註 21。頁 8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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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教育成善良、無私的麥迪無法安全的完成任務，這即是此部以森林比喻人性的 作品所欲探索的人性議題。
一、從無私談信念
喬治‧凱特布在《現代人論烏托邦》的導論中，談到斯肯納《華爾騰第二》
（Walden Two）的烏托邦對於「教育」之設計時，提到斯肯納的「教育」值得推 崇的理由有四點。第一點：斯肯納試圖讓我們相信人類可以經過有意的訓練去符 合某種生活方式，成為訓練者想讓他們成為的樣子。以此點論述看來，「教育」
就有了傳授、訓練和形塑的功用。麥迪居住的村子，不是以「恐懼」為控制，也 不是以「同化」作為制約，而是以「沒有秘密」為規矩，以「無私」為宗旨，由 此生出「耐心」，這是村子理想中所要教育的生活方式。而村子所以「沒有秘密」
是因為：「村裡的村民通通都是從別的地方遷來的，那些不是在此出生的人，都 是從有秘密的地方來的。」70 這些外來村民的秘密，有些是因政府殘暴而出走、
有些屬於民不聊生的受難者，也有因受不了嚴刑峻法逃避而前來，更有受不住虛 幻不實的執政者而遷徙到此地者。因此，村子有個紀念館，紀念館裡陳列了許多 紀念品，這些紀念品代表著不是在這座村子出生的人，如何來到這裡的故事；這 些故事述說著這些殘敗的人，當初是依賴何物或是以何樣貌來到這個村子落腳。
麥迪就曾在談論「良師益友」的胎記時，說起自己故鄉對殘缺者不同的對待方式，
麥迪如此陳述：「故鄉是不允許這樣的瑕疵存在的，有瑕疵的人總是一出生就被 處死。可是，在這座村子裡，汙點與缺點非但不算瑕疵，反而備受珍惜。盲眼的 老人被尊稱為『先知』，正是因為他那雙受傷失明的眼睛特別有遠見的緣故。」71 從這些存放在紀念館的殘缺者的文物與故事裡，人們有機會去理解廣袤的大地 上，散佈著無數的村落，到處都有人受苦，因此，各自帶著不同殘缺來到這兒建
70 露薏絲‧勞瑞（Lois Lowry）著，朱恩伶譯。《森林送信人》。頁 54。
71 同註 71。頁 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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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存在著一種共同性，那即是對於彼此相似的瑕疵與彼此不同的差異就應該 相互包容珍惜。學習「珍惜」瑕疵，麥迪的村子是以「沒有秘密」作為規矩，透 過這樣的教育，村民們變為他們想要成為的樣子。
喬治‧凱特布推崇斯肯納的「教育」的第二點，是斯肯納幾乎在無意中想讓 我們相信，只要給予適當的環境，就算是人的驕傲感 ─ 這個屬於道德罪惡中含 量最廣大的瑕疵，是滋生其他許多罪惡的罪惡 ─ 仍舊可以被人類做某種程度的 處理。麥迪來到的這個村子，是以「無私」作為道德教育，以此宗旨達到村子想 要的行為。然說謊這件事就違背了「無私」的信念。麥迪會說謊源於從小生長的 家庭，那時的麥迪接收到的教育多是責罵、挨打，若想要什麼溫飽，只得求助於 自己，且兒時所處的村落又是個充滿暴戾之氣的世界，麥迪只得靠不良習慣去求 生存。麥迪對於這個不良習慣的想法是：「說謊有時只是為了讓事情更好辦、更 順暢、方便罷了。」72 這是一個相對於無私的想法，為了「方便」的自私理由，
人說謊。所以，把說謊當成了讓事情好辦、更順暢、方便藉口的麥迪來到這個村 子時，首先就受到臉上有著深紅色胎記的「良師益友」教導，讓麥迪知道「撒謊 是錯的」。對於「無私」的教育，除了需要誠實待人外，還需要有諒解別人的能 力。關於這點，喬納斯曾告訴麥迪有關自己剛到此村的故事。駕著雪橇而來的喬 納思，曾經擔心害怕故鄉的人前來找他，為他的逃離處罰他，後來知道故鄉重新 修正、變得更好，且從故鄉人為他運來的書中，知道自己已經獲得故鄉人的「諒 解」。麥迪的說謊受到良師益友的教導，也從喬納斯的故事了解到「諒解」的意 義。無私帶來諒解，所以當村子將要關閉前，一群身上有傷，不是拄著柺杖，就 是生病或受傷後成殘缺的人，經過長途跋涉、風塵僕僕，看來一臉疲倦來到村子 時，向來好客的村民及麥迪拋下手上的工作，笑臉迎人的組成歡迎陣仗趕來迎 接。這個村子的無私教育是從各個面向與方法教育出具有耐心的人性，唯有無私 才足夠養育出耐性，畢竟這個村子大半數的居民是有殘缺的，因此耐心對這個村
72 同註 71。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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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而言極為需要。麥迪村落的「無私」教育即是要去實現斯肯納所謂適當環境的 道德改造實例了。
喬治‧凱特布的第三點，談到斯肯納重新強調了柏拉圖教育觀念中的兩個重 點：「一、沒有教育，則偉大的教育理想便不可能實現。二、『教育』並不僅是學 校的正規教育，而且也是一個人從小到大一切的遭遇與經驗對他的性格所造成的 影響 ─ 而這些影響往往是不知不覺間進行的。」73 以麥迪說謊這件事來看，麥 迪除了在學校受著「良師益友」的正規教育外，麥迪曾經告訴先知，說謊這事件 事是舊習難改，盲人「先知」這位與麥迪生活在一起似父又如母的照顧者，則要 麥迪把從小至今的壞習慣 ─ 說謊改掉，重新學習，學會誠實，這是先知給予麥 迪的教育。再者，村子對於遭受不幸的外來者所展現的無私且仁慈之心，在如此 環境的耳濡目染下，也影響著麥迪。麥迪初來村子時，除了說謊還會偷竊，這些 惡習皆獲得村人的諒解。麥迪曾這樣告訴新到村子來的婦人：「我剛來的時候，
很害怕。我想，也很寂寞。我表現得不好，會說謊，還會偷東西。可是妳瞧，現 在我都好了。我希望不久後，就可以的到我的真名。」74 這些遭遇與村子的經驗，
讓麥迪更能感受到這村子的和平與包容。前述紀念館裡所陳列的文物與故事也再 再教育並影響著村民的認知。喬納思就曾告訴麥迪這個紀念館建立的意義：「我 已經在這裡建立了一個家園，就像其他人一樣，麥迪，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緣故，
才要興建紀念館來提醒自己：當初我們是如何來到這裡，以及為何而來的。這樣 我們才能用從過去帶來的，與學來的一切，開創一片新天地。」75 無私的信念在 麥迪的村子是以教育、環境與其他所有一切的經驗，加上自己的遭遇及學習理解 融合而來。無私的信念因而得以深植於人心。喬治‧凱特布推崇斯肯納的最後一 點理由中，也提到家庭教育的影響，擴大來說，如大家庭的社區或村落對一個人
73 同註 21。頁 25。
74 同註 71。頁 121。
75 同註 71。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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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響，也是極其重要的。麥迪的村子即是以這樣的村子型態去教育、影響、改 變人性。
二、以人性鬧變調
泰蒙（J. L. Talmon）在〈烏托邦理想與政治〉一文76 中談論到設若國家是家 庭的擴大，政治這件事就是如何掌理家務，而家務的處理中，最難辦的恐怕是
「人」，人對於家務永遠會爭論如何執行和由誰來執行一切的任務。政治也是一 種權力鬥爭，因此充滿矛盾，這種矛盾無法以絕對的無私信念和權力的追求之間 的比例來解決。烏托邦的理想相信有最終且絕對的和諧，在這樣的和諧之下個人 的自我表現可與社會所期望的目標一致相容。這個設想首先建構於一個假定性的 目標，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就必須放棄或改造生活和社會的諸多面向，在這改造裡 依據著某些顯然的原則，但這些原則的決定是非個人性的。衝突之處也是這兒，
提出的原則需要沒有決定權的個人來實行。麥迪的村子即是以「無私」的信念作 為原則，當碰到一群「異議」人士想封閉邊境的家務問題時，作為決定者的領袖 喬納思在面對這群異議人士時，他這樣詢問帶頭的良師益友：「你們都知道，這 是你們的權利。異議是我們這裡最可貴的自由之一。可是，我們四天後就要開會 了。我建議，與其嚇壞這些不知情的疲憊新人，讓他們擔心，還不如靜待開會的 結果。就連你們這些想要關閉村莊大門的人 ─ 連你們也都珍惜我們這裡向來信 奉的和平與仁慈，不是嗎？」77 這個以「無私」為信念想達成仁慈又和平的理想 村子，原先是依著教育的學習去改造生活環境，想藉社會各面向的經驗故事提供
提出的原則需要沒有決定權的個人來實行。麥迪的村子即是以「無私」的信念作 為原則，當碰到一群「異議」人士想封閉邊境的家務問題時，作為決定者的領袖 喬納思在面對這群異議人士時，他這樣詢問帶頭的良師益友：「你們都知道，這 是你們的權利。異議是我們這裡最可貴的自由之一。可是，我們四天後就要開會 了。我建議，與其嚇壞這些不知情的疲憊新人，讓他們擔心，還不如靜待開會的 結果。就連你們這些想要關閉村莊大門的人 ─ 連你們也都珍惜我們這裡向來信 奉的和平與仁慈，不是嗎？」77 這個以「無私」為信念想達成仁慈又和平的理想 村子，原先是依著教育的學習去改造生活環境，想藉社會各面向的經驗故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