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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位置‧影子──闇影協奏曲

整部《第 13 個故事》中的所有角色都在進行生命的追尋,或者我們該這麼 說,整部人類歷史的核心便是「追尋」,只是每個人一開始都習慣傾向於不斷地 向外索求,直到最終才明白,一直被忽略的那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印證了一則古 老的教訓:神將自己藏在人們最不會去尋找的地方,那個地方就是人們自己,唯 有當我們願意敞開心胸重新去認識自己,檢視自己內心陰影時,生命方能趨於圓 滿。

賽特菲德爾特意將本書的最後一章命名為「開場」,產生了一個有趣的循環 邏輯,並藉以回應了本書書名──《第 13 個故事》。「13」在西方傳統上是個不 吉利的數字,一部未完成的書同時又帶著西方人忌諱數字,一開始便為此書的故 事性憑添諸多神秘。但「13」同時也是個循環的數字,在古代馬雅曆法中,便是 以 13 天為一個周期去進行循環的,因此「13」也被賦予了周而復始的意涵,象 徵著無窮的希望,猶如古文明中以蛇或龍的頭銜著尾巴,相接成環狀的圖騰,保 留著人類對於整合概念的最初象徵,也代表著個體化的神秘主題。172

作者將書名取為《第 13 個故事》具有雙重意涵,首先,當薇妲‧溫特敞開 胸襟接受小鬼魂,並將自己真實的身世告訴了李雅,她終於完稿了《第 13 個故 事》中的第 13 個故事,為自己的人生畫下了完美的句點,完備此生最後一個任

172 此圖騰原名為烏羅波羅斯 ( ouroborous ),詳細資料參見安琪拉‧亞立恩 ( Angeles Arrien ) 著,

王慧姬譯,《心靈符碼─五種關鍵圖形帶你認識真正的自己》 ( 臺北市:城邦,2006 ) ,p. 2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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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完成了自己的個體化,同時也為李雅的個體化播下火種,所以本書的最後 一章的「開場」,正是預告著李雅即將展開的新生命旅程。再者,個體化是個不 斷循環演化的過程,如同馮‧法蘭茲所強調的,

衝突不可能真正解決,然而人卻可以在經歷苦難的過程中淬煉,

成長為一個新的生命,以不同角度看待過去。173

作者正是以「13」來寄寓每一段故事的結束只是另一段故事的開始,自我與陰影 的競爭永無休止的一日,唯有取得意識與潛意識的協調與平衡,主體才能獲得真 正的平靜。

一、名字在主體心中的影子

名字是主體意識中的自己,隱藏在名字中的影子投射出內心真正的黑暗,叫 不出口的名字是不能說的秘密,是陰影的核心。在《哈利波特》的最終回,奈威 直接挑戰佛地魔,在大聲喊出「佛地魔」時,分類帽中立即被召喚出了葛萊芬多 的勇者之劍,象徵著奈威已破除心中恐懼的陰影,成為真正的勇者。而哈利更是 直接透視佛地魔的本質,直接以佛地魔最無法忍受的名字──湯姆‧瑞斗──稱 呼佛地魔。

勇者是需要時間來養成的,但更多時候人們需要的是對自我坦承的契機。李 雅的父母遲遲無法正常談論死者的名字,是因為尚未跨越喪女之痛;而李雅若直 接喊出妹妹的名字,等於間接承認妹妹也是個獨立個體,不再是附屬於自己的一 部分,殘害一個獨立個體的罪惡可是遠遠超越自殘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屆時掠奪 妹妹生命的李雅將會是個如假包換的兇手,因此,在李雅準備好坦承面對這一切 前,僅能以漠然的怨懟自我防衛著。而在妹妹脫離自己獨立後還會衍生另一個問

173 Shadow and Evil in Fairy Tales,Spring Publications,1974. P.37-38.轉引自河合隼雄著,羅珮甄譯,

《如影隨形─影子現象學》 ( 臺北市:揚智,2000 ) ,p.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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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母親對於妹妹的態度是否會像對待自己一樣冷漠呢?萬一母親獨愛妹妹呢?

李雅又該如何自處?面對妹妹名字,李雅的恐懼是遠大於父母的,因為她的陰影 不僅僅藏在妹妹的名字裡,更時時刻刻出現在鏡中的倒影裡。

人最大的敵人往往是自己,如同希臘神話裡受到天后赫拉詛咒的英雄──海 克力斯( Hercules ) ,因為在瘋狂中殺害了自己的孩子,為了消除罪業,而被 要求為掠奪他王位的敵人──歐律斯透斯完成十個任務。根據預言,如果他成功 完成歐律斯透斯交給他的十個任務,他的罪將被清除並獲得不朽的名聲。海克力 斯殺害了自己的孩子正是扼殺本我的象徵;歐律斯透斯便是海克力斯影子的化 身,為自己的敵人服務象徵著傾聽影子的訴求;極盡所能地完成任務正是海克力 斯力求個體化過程。

而海克力斯所接獲的第一個任務是清洗奧革阿斯的牛廄,這些陳年累月的牛 糞便象徵著海克力斯長年積累的種種惡習以及內心的垃圾情緒,唯有將之去除,

方能脫胎換骨從容地往人生的下一站邁進。因此,當李雅能夠真正滿懷著喜悅喊 出妹妹的名字時,表示她和海克力斯一樣完成了第一項清除內心垃圾的任務,邁 開個體化的第一步。

二、影子在主體夢中的位置

在電影藝術中,景框內空間的調度是劇中人物權力消長表達的一個重點。人 是區域性的動物,所以這種空間概念在生活中亦常見,我們都是習慣在固定空間 中,對某些事物做出慣性反應的。當空間的傳統被破壞時,我們會本能地提高警 覺,所以景框內的構圖往往是說明人物權力的消長的重要註腳。影子在夢中的位 置使得意識與潛意識兩者之間的一些動態意象化,因此我們可以藉由李雅夢中的 影像來掌握其個體化過程。

在李雅的夢中,李雅與妹妹兩個影像的相對位置歷經多次演變。從分立景框 兩邊的對峙型態,到景框上下切割,影子由上而下對李雅的擠壓,直至最後藉由 景框中影像的疊合完備主體的完整性,可以觀察出李雅與影子的關係是由勢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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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的對立,到倍感威脅壓迫、逃竄無門,終至坦承接納、全然整合。

其中,李雅與妹妹影像疊合的夢境意義重大,象徵著李雅潛意識中兩種極端 矛盾情感的整合,這兩種矛盾情感曾是致使李雅潛意識中影子分化的最大原因,

當李雅漸漸關照到長久以來被自己所無視的另一面時,潛意識中的另一個被常年 壓抑的自己立即從黑暗中現身,整合到主體人格中去。李雅在歷經幾番反覆的磨 難與掙扎後,終於與自己內心的影子取得了平衡的共識,使自己的意識與潛意識 獲得了良好的協調,完成了階段性的個體化。

三、與闇影共舞

榮格派所指稱的「陰影」,代表每個人內在原始、黑暗的一面。陰影是永遠 無法去除的,因此它所象徵的偏見以及其他具潛在毀滅性的衝動,將是我們一生 的課題,我們越是做好面對的準備,它越不容易壓垮我們。當悲劇改變了正常生 活,記憶像是被擊沉的戰艦,一開始殘骸在深黑的波濤中急速翻滾下沉,攪亂了 海底下的萬里平沙,慢慢地,波動逐漸平靜下來,以至靜止,但殘骸絕不會憑空 消失,它一直都在,如同蘇東坡在《江城子》中所流露出的悲涼情懷,十年生死 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原來沉默並不表示忘記,忘記更不等同放下,因此溫 特才會有感而發:

故事不能棲息在沉默中,故事需要語言。沒有語言,故事就逐漸 蒼白、生病,然後死亡,接著就來纏擾你。174

故事一開始,李雅正從現實生活中完全撤退到書裡的另一個世界,在那兒她 唯一的朋友是那些已故作者,她從書本裡獲取的安慰稍解了她在現實世界中所不 能承受的孤獨。孿生子的身分帶給李雅的心理折磨是加倍的,母親的冷淡態度使 得李雅的存在感薄弱,致使她常常暗自揣度:「如果我們倆都死了,她會比較好

174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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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嗎?」175 李雅內心最重的傷來自於感受不到媽媽對她的愛。李雅的孿生子身 分、一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臉更讓她在自我認同上產生二次危機,認為自己是妹 妹遺留在現實世界的影子,妹妹的死讓自己永遠都擺脫不了對妹妹的追尋,因 此,書中世界成了李雅唯一的庇護所。

同時也是書牽引著李雅來到溫特小姐跟前,在與溫特的互動中讓李雅體察到 自身童年創傷之所在,溫特的親身經驗給予李雅重新面對生命的勇氣。而奧瑞利 思則帶給李雅一個正向的人生觀及家庭觀,漸漸地,她開始覺得已經能夠與自己 的父親建立起一種更為坦率的關係,同時藉著幫助奧瑞利思找到自己的親生母 親,李雅也在潛意識中完成了一次與母親的「和解」。當故事接近尾聲時,她正 在考慮一種更大的改變──即離開她的防衛堡壘,到陌生的地方去開創自己的未 來,展開另一場生命旅程。

當負面情緒無法宣洩時,也將失去進入正向情緒的管道,生命若能自覺將帶 來生命的超越,在生命的迷宮中想找出出口是需要指引與時間。當妳體悟並接受 自己已經迷路的事實後,須找到方法解決內心的衝突,認真看待與從容面對的態 度是必備的,剩下的就是找出出口的技術測試次數與摸索的時間問題了,就像李 雅面對偌大綠色迷宮時,向莫里斯請益時的對話:

「你怎麼有法子不迷路呢?」我想知道:「有秘訣嗎?」

「需要時間。」176

我們雖然不清楚原型的自己,但卻可以經由夢中或對外投射的影像意識化,勇敢 地認識自己的影子,與影子共存,屆時影子的威脅便會消失,

榮格把通過這個──在自我的不平衡漸漸消失時會一步步接近

175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288。

176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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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自己──的過程,取名為「實現自己的過程」,177

即「個體化過程」。個體化無疑是自我與陰影不斷砥礪磨合的過程,就像經歷一

即「個體化過程」。個體化無疑是自我與陰影不斷砥礪磨合的過程,就像經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