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ne Setterfield)
圖 2-2：Diane Setterfield19
當一位創作者萌發某種創作奇想，背後必定有其所依循的理念或法則，絕不 可能真空自發華，如同一株植物的生長，雖只見枝繁葉茂，然深究其根，實已緊 紮於地下，吸收地利以自我涵養，因此筆者認為中性的「零度寫作」20 僅是個存 在於臆度之中的理想狀態。正如《孿生姊妹》的作者凱瑟琳‧佩特森 ( Katherine Paterson )21 在自我剖析創作歷程時所言，她認為：「一個故事顯現出一個作者的 信仰，無論作者本人喜歡與否。」由此筆者認為若要深入了解《第 13 個故事》，
對於作者──黛安‧賽特菲德爾創作背景的探究是斷然不可或缺的。
在本小節中，筆者將作者的創作驅力分別從「內在思維延展的驅動力」與「外 在環境元素的作用力」兩部分來進行剖析，藉以解理作者的創作肌理，並以之作 為研究《第 13 個故事》的前置導讀。
一、內在思維延展的驅動力：「閱讀」與「童年追憶」
(一)閱讀
黛安‧賽特菲德爾 ( 以下簡稱賽特菲德爾 ) 出生於西元 1964 年，完成《第 13 個故事》時正值不惑之年。原本在英國普雷斯頓一間大學教授法文的她，於
19 〈名家專欄─黛安‧賽特菲德爾〉，《和訊網》；網址 http://data.book.hexun.com/author-2150.shtml〉； 瀏覽日期 2011 年 10 月 10 日。
20 由法國文學理論家羅蘭‧巴特 ( Roland Barthes ) 於 1953 年發表的一篇文章〈寫作的零度〉中 提出。主張作者在文章中不摻雜任何個人的想法，將澎湃飽滿的感情降至冰點，讓理性之花昇 華，使作者從而得以客觀、冷靜、從容地抒寫。
21 凱瑟琳‧佩特森 ( Katherine Paterson ) 是美國當代重要的兒童暨青少年文學作家，其作品對逆 境中弱勢青少年心理狀態有著真實深刻的描繪。此為 2006 年獲第四屆紀念林格倫文學時發表 之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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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 1999 年毅然決然辭去教職，開始步上專職寫作之路。22 賽特菲德爾曾於受 訪時，回憶當初放下教鞭的初衷：
大學教職最讓我不開心的地方是它侵占了我的私人閱讀時間，
如果我每天無法抽出一、兩個小時為樂趣而閱讀，那麼一些小問題似 乎會變大，我會開始感覺負擔極重。在大學教了五年書之後，我深受 這樣一種感覺的折磨：即由於某個愚蠢的錯誤，我在指引別人的生 活，而我卻極度渴望找回自己的生活。23
不過，賽特菲德爾的寫作生涯初時篳路藍縷，並未因著滿腹熱情而一帆風順。缺 乏固定的經濟來源的她，只能與丈夫勤儉度日，期間也曾因寫作進度滯後不前而 幾度放棄，幸而後來從創意寫作課程中重新獲得靈感和啟發，歷時六年，終於完 成其處女作──《第 13 個故事》 ( The Thirteenth Tale ) 。
為閱讀、寫作而放棄穩定教職的賽特菲德爾，對閱讀寫作的熱情全然反映在 作品中。在中文版的序言中，她特別強調「閱讀」的樂趣以及「閱讀」對於其自 身的影響：
真正的愛書人，不管是在英國的約克郡，還是身在台灣，都能理 解「沉浸書中，忘記自己」這種樂趣。當你沉浸在書中而忘我，無論 周圍多麼嘈雜，心也就安靜下來了；無論你有多少憂慮牽掛，也自然 消失了。你自然而然就變成一個「幽靈讀者」，遊蕩於別人想像的世 界。我寫作生涯中最重要的因素，首推閱讀這件事。《第 13 個故事》
裡面的每一頁，都是我多年熱愛閱讀的成果。24
22 關於作者基本資料可參見《第 13 個故事》扉頁介紹。
23 金逸明，〈作者訪談─對話黛安‧賽特菲德爾〉，《京東商城網站》；網址 http://read.360buy.com/290/10521.html；瀏覽日期 2011 年 12 月 24 日。
24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中的作者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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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部作品中，賽特菲德爾也多次藉筆下主人翁─李雅之口陳述自己在文學上的 偏好：我喜歡在古老的文獻架上，挖掘那些已經被埋藏百年或者更久、儲藏在闔 上的日記頁面裡的人生。25 當中也提及自己特別鍾愛的文類全是十九世紀文學、
傳記、自傳、回憶錄、日記，還有信簡。26 並與讀者分享她的閱讀心法：
放鬆心情，什麼都別想，等你進入出神境界之後，你就會化身為 一枝在羊皮紙上揮舞的筆，而羊皮紙上的筆墨則輕輕搔弄著你。到這 個境地你才能看出作者的目的、思想、躊躇、期待、意圖，清楚的好 像你就是作者振筆疾書時，照亮紙張的那盞燈光。27
同時也藉由對書中另一重要角色──溫特──寫作功力的推崇，讚嘆一個好 的寫手其筆下文字的魔力會如同蜘蛛絲纏繞人體的四肢，而且讓你沉浸其中無法 動彈，文字會滲入你的肌膚，進入你的血液，麻木你的思考。在你的體內，它們 操弄著戲法。28 而賽特菲德爾所鍾愛的《簡愛》不但同為書中兩位主角的最愛，
更成為解開整部小說後半部劇情疑點的關鍵證物。
賽特菲德爾對於「閱讀」這件事所索求的回報並不全然僅針對書本的內容和 價值，而是專注於「閱讀」在本質上所帶來的樂趣，及以「閱讀」為主題的書寫 創作，這也回應了她在自序中所一再強調的，閱讀是《第 13 個故事》最主要的 根源，也是她生命最基礎的本質。
(二)童年追憶
與「閱讀」雙軌並行，自始至終貫穿《第 13 個故事》的另一個主題是賽特
25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21。
26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20。
27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9。
28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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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爾對「童年」的追憶。
童年常被用來指涉人類生命初期的某個階段，但童年同時也是一個文化建構 的微型載體，能反映出整個社群的社會與經濟結構。在相關的著作裡不難發現，
多數學者均認為童年是一個格外複雜並極具高度挑戰的概念，不過正因為「童年」
無法被一言以蔽之，方能構築出如此豐富多元的討論空間，從而孕育出許多雋永 的文學作品，例如膾炙人口的的美國文學《湯姆歷險記》，便是馬克‧吐溫依據 自己童年圖像所刻劃出的不朽巨作；愛爾蘭籍的小說家──羅迪．道爾於 2003 年則以《童年往事》 ( Paddy Clarke Ha Ha Ha ) 獲得英國布克獎 ( Booker Prize )。這部描寫童年回憶的小說甚至影響了馬格斯‧朱薩克，成就了另一部同 樣取材於童年記憶的著作──《偷書賊》29 。
儘管以童年為發展主軸的著作如此之多，但賽特菲德爾對於童年的取材卻能 跳出既有框架，別出心裁。她強調的不是去呈現回憶中的童年風貌，而是去強化
「挖掘」童年中失憶片段的歷程，她曾經對於自己的空白童年記憶感到困惑，這 種「因為內在空乏而企圖對外挖掘捕捉的渴望」正是成就《第 13 個故事》的背 後動機之一。整部《第 13 個故事》以「告訴我真相」作為開啟記憶寶窟的咒語，
推動著全文的發展，並以之去催化「拼貼童年記憶」時的情緒張力：期待、侷促 不安、汲汲於追尋而不可得的沮喪，以及得知真相後的失落。讓讀者在觀看書中 角色奮力挖掘童年真相之際，也隨之在內心高聲吶喊著：「告訴我真相！」。 賽特菲德爾對於「童年」和「童年記憶」的執著直接呈現在書中人物──李 雅、溫特及奧瑞利思等人──的性格塑寫上。這些角色各自帶著作者部分真實人 生的投射：即以某種程度的固著性去反覆弔念自己失落的童年歲月，終其一生努 力地去拼湊出生命初期那些被遺忘的記憶，並期待穿透生命迷霧讓自己能夠坦然 昂首地面對未來。
除了抒發自己對於童年「失憶迷思」的困惑外，在本書中，賽特菲德爾也記
29 馬格斯．朱薩克 ( Markus Zusak ) 著，呂玉嬋譯，《偷書賊》 ( The Book Thief ) ( 臺北市：木 馬文化，2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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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了別人的童年。她在自序中談論到「雙胞胎」的題材靈感是來自於一位她所教 授過的學生──這名學生一生下來就是雙胞胎，卻因為孿生兄弟死了，遂使這個 驚人的秘密被隱藏了十八年之久──這個故事在賽特菲德爾心中蟄伏了十五 年，終於久釀醞芬芳，成為支撐起《第 13 個故事》的另一個主題。
主題是作家所欲表達的思想，是作品的靈魂。30 賽特菲德爾從「閱讀」、「童 年」中萃取了創作素材，帶著所關切的主題跨進故事裡，同時也將自己隱身於書 中，時而遁入溫特才華洋溢的軀殼之中；時而幻化成李雅沉醉在樸質的古書傳記 裡。作者透過這些角色發聲以及傾訴，不僅獲得心理補償與平衡，同時也完備了 自我的追尋，與書中角色各自在書裡、書外注視著對方，心境相互映照，賦予了 文本多重閱讀層次。
二、外在環境元素的作用力：以現實世界雕塑書中的驚悚氛圍
半個世紀以前，吳爾芙 ( Virginia Woolf ) 在「自己的房間裡」暢談女性與小 說之際31，同時也帶領讀者反思「寫作」與「環境」兩者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性。
雖然從邏輯上推論，文學環境跟作品的好壞並不能直接劃上等號，但誰又能否認 環境對文學的影響呢？問題只是，這作用力有著時空、形式上的區別，以及因人 而異的涉入程度罷了。因此即便是離群索居的梭羅32，也未能將其著作與自身所 處的社會環境作全然切割。
此論點若從環境心理學的角度亦能獲得科學的佐證 ( 環境心理學所主張的 潛在環境因素，包括氣候、高度、溫度、光線、顏色和噪音等等。這些存在現有 環境中的因素均可能對人們的心情、工作表現，甚至生理健康造成深遠的影 響 ) 。現實環境為書中虛擬世界提供象徵雛形，經作者巧思安排後以不同面貌 重新展現於文學作品之中，正如同胡亞敏在《敘事學》中所提及的：
30 羅盤著，《小說創作論》 ( 臺北市：東大圖書，1980 ) 。
31 吳爾芙 ( Virginia Woolf ) 著，張小虹譯，《女性書寫的逃逸路線：自己的房間》 ( 臺北市：
網路與書，2011 ) 。
32 亨利．大衛．梭羅 ( Henry David Thoreau ) 著有《湖濱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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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指構成人物活動的客體和關係。它是故事結構中不可或缺的 因素……環境在故事中具有多有種作用，它可以形成氣氛、增加意蘊、
塑造人物乃至建構故事等。33
作者所處環境所引發的潛在感覺輸入，會如膠彩遇水而後漾開，自然交融成作品
作者所處環境所引發的潛在感覺輸入，會如膠彩遇水而後漾開，自然交融成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