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換鏡‧幻境──欲望的起始

會說話的鏡子在《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裡可能比比皆是,但最有名的仍屬

83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176。

84 此處筆者借用了楊凱麟,〈考古學空間與空間考古學-傅柯的「異質拓樸學」〉中的概念來作 為比喻。

58

《白雪公主》中的魔鏡。這面家喻戶曉的魔鏡,具有獨立意識,自成一獨立個體,

每當忐忑的皇后佇立於鏡前,渴望獲得一個能令人心安的答案時,皇后等待的是 指示──一項由魔鏡明確告訴她「眼睛該看往何處」的指示。在整個童話故中,

皇后的雙眼並未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不停地搜尋著白雪公主,或者,更精確地 說,是不停地搜尋著鏡中所顯現的影像,無論這個影像是不是白雪公主。當然,

只要皇后持續定睛在鏡中影像上一天,內心便一日無法擺脫自我肯定與自我否定 的兩極擺盪糾纏。

尋找鏡子或尋求鏡子協助的情節常見於童話故事或奇幻小說,這個動作若從 鏡像理論的觀點來詮釋,象徵著主體想要成為他者的願望。當主體試圖通過與鏡 像的想像認同,來克服與外界對立的一種努力,是主體對自身成熟的一種期待。

在皇后內心的欲望結構中,魔鏡扮演著他者的角色,鏡之彼面所顯示的影像正是 引領皇后凝視的「他者的凝視」,鏡中所展示的影像 ( 白雪公主 ) 即是皇后急 於成為的理想形象。因此,可以說早在白雪公主成為皇后的欲望對象前,魔鏡就 已經為皇后選定了欲望的對象,換句話說,即作為主體的皇后所看到的形象是被 魔鏡這位他者所限定要看的形象,如同拉岡所強調的:

觀者在觀看之前,便存在著一種「『他者的』凝視」──我只看 一個定點,而我被全面觀看。85

一、 鏡之彼端

在賽特菲德爾詩般隱晦的筆調下,溫特與李雅的相遇如神諭般命定,賽特 菲德爾安排溫特以天神的姿態降臨在李雅面前,為的是強調溫特正以神的全知觀 點 在觀看李雅,並為李雅的冒險旅程進行預言:

85 Lacan, Jacques.“Of the Gaze as Objet Petit a,”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 1978 ), 72.

59

他的訪客是為了一項嚴肅的任務而來,這個任務將以他無法預知 的方式改變他的人生。86

這兩句李雅從溫特最新著作中擷取下來的片段,是賽特菲德爾暗示讀者李雅與溫 特兩人關係的線索。顯然這位訪客即李雅,正處於一種被全面觀看的被動局勢:

這封信讓我渾身不對勁兒。當我昨天或前天正忙著自己事情的時 候,有位不知名的人士,某個陌生人,靜悄悄地,費了一番功夫把我 的名字寫在信封上。87

她早已被溫特所凝視,如同拉岡所說,「凝視在外部,我被看」88,而凝視所佔據 的優勢位置使李雅處於盲域,這個無法預知的方式不啻說明了李雅的視界是被設 限的。

雖然表面上看來是李雅訪談溫特,具有提問的主導權,然溫特擔任故事的敘 述者,一如往常,以她一貫的技倆選擇性地訴說故事,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李雅思 維的方向:

我必須小心謹慎,慢慢地讓他們朝著我要他們前進的方向走,利 用我的誘餌,神不知,鬼不覺,輕柔地用一個更精彩的故事吸引住他 們。89

如同魔鏡一樣,溫特首先以「雙胞胎」作為誘餌,提供了李雅一個夢寐以求的願 景,讓李雅心甘情願地接下這個即將改變她人生的任務:

86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46。

87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8。

88 Lacan, Jacques.“Of the Gaze as Objet Petit a,”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 1978 ), 106.

89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11。

60

「我要告訴妳一個雙胞胎的故事,」溫特女士曾經在我背後喊 著,就在藏書室的第一個晚上,我轉身要走的時候。這句話與我個人 的故事產生了意外的共鳴,這個共鳴把我與她的故事聯繫在一起,無 法抗拒。90

自此,李雅僅能依循著他者的凝視而凝視,如同皇后的眼睛再也離不開魔鏡 了。於是當李雅以紀錄者的身分開始詮釋從溫特那所聽來的故事時,李雅已經產 生了以自戀為基礎而建立的「誤識 ( méconnaissance ) 」,91 即作為主體的李雅所 看到的形象是作為他者的溫特刻意要她看的形象,是已經被限定的形象。

我撞見了這個故事的精隨,那就是愛,還有失落。那麼悲痛的哀 鳴,除了喪親之痛,不可能是其他的感情了。這一瞬間我看穿了她白 色妝容的面具與異國情調的服裝,有幾秒鐘的時間我似乎能看透溫特 女士的心,直入她的思想,察覺到她的本質: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因為那不也就是我的本質嗎?我們都是孤單無伴的雙胞胎。明瞭這點 之後,故事的鏈條緊緊纏繞住我的手腕,我的激動突然連同恐懼一塊 被克服了。92

鏡像是一切想像認同的開始,賽特菲德爾筆下的溫特就像是皇后的魔鏡,在李 雅內心的欲望結構中扮演著他者的角色;而在溫特這面魔鏡裡所展示的雙胞胎影 像,是為李雅欲望之所在。從李雅所撞見的故事精髓裡,不難發現她用以詮釋故 事的關鍵觀點,多處與自身生平遭遇、內心想望多有關連及影射。然而,這僅僅

90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348。

91 王國芳、郭本禹著,《拉岡》( 臺北:生智,1997 ),P.164。

92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57。

61

只是李雅一廂情願所認定的故事開場,正如同溫特所說的,開場並不是在我們以 為的位置。93 因為主體看到的景象從來皆是被他者的凝視所驅使著的。

二、折射

在拉岡的鏡像理論中,主體與他者並不直接對話,更無法直接了解彼此內 心,必須經由想像的他者來進行認知與溝通,因此溫特一再強調不回應李雅跳越 故事進程的任何問題,這正是作者用以強化「主體認知歷程之重要」的伏筆。若 以三稜鏡為喻,溫特本身如同一個冰冷的三稜鏡,所陳述的安琪費爾德莊園往事 是射入的白光,隨著各種詮釋的角度不斷地為李雅折射出想像的他者。這些想像 的他者們,首先登場的是「死亡的意象」:

我看著窗戶外面尋找靈感。在我妹妹的鬼魂後方,暗黑又光禿禿 的樹枝橫過正在變暗的天空,花圃上有光裸的黑色泥土。玻璃抵擋不 住寒意;儘管煤氣暖爐開著,房裡似乎充滿陰冷的絕望。

溫特 ( Winter ) 對我而言是甚麼?只有一個意義:死亡。94

賽特菲德爾筆下的「死亡」同時也是李雅孿生妹妹的代名詞,是李雅生命初期最 不堪回首的記憶,打從十歲發現自己孿生妹妹已死的那年起,李雅的人生就陷入 了冰封世界,彷彿隔著冰冷的鏡子碎片觀看世界,放眼望去盡是無邊的絕望。作 者賽特菲德爾正是透過這段自白來再次強化溫特的他者性。

李雅經由溫特而意識到老嬤嬤這個角色,再透過老嬤嬤的自言自語創造出想 像的他者 ( a’ 落單的孿生子 ) ,最後藉由想像的他者認知到想像的自我 ( a 截 肢者 ) 的孿生情結與相對應的飄零感受:

93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62。

94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40。

62

雙胞胎,總是在一塊,總是兩個人。如果在她們的世界裡,成雙 成對是正常的,那麼其他人形單影隻,不是雙雙對對出現,在她們看 來,會像是甚麼呢?老嬤嬤沉思:我們一定看起來像是有殘缺的。而 且她想起了一個字,在當下似乎是個奇怪的字眼,那個字眼的意思是 「失去部分自己的人」──截肢者。我們對她們來說就是這個啊,截 肢者。95

而想像的他者 ( a’ 亞德琳 ) 就是他者 ( A 溫特 ) 的再現,李雅透過被強 行帶離妹妹的亞德琳,理解了溫特視若無物的孤傲感,認知到失去部分自己的人 只是獨自遊蕩人間的行屍走肉罷了。

妹妹一被抱走,亞德琳立刻醒過來衝到門前,卻發現房門已經快 手快腳的海瑟特鎖上了。一瞬間她就明白了一切,感受到了一切。分 離。她沒有尖叫,她沒有在門上用拳頭猛敲猛打,她沒有用指甲在門 鎖上又挖又摳。所有的鬥志都已經離她而去,她渾身無力倒在地上,

倚著門,氣餒地垮成一小團,就在那裡待了整晚。光禿禿的木板頂著 她的骨頭,但她不覺得痛。爐火沒有點燃,她的睡衣單薄,她也不覺

得冷。她無知無覺,心灰意懶。96

李雅雖不至於無知無覺,卻對心灰意懶感同身受,這種心理變化進而影響李雅詮 釋安琪費爾德莊園往事的視角與視限,產生一連串的誤識,溫特──亞德琳──

李雅三者之間,形成一個無限延伸的折射鏡效應。溫特所講述的故事冶鑄出李雅 想像的他者,在這些他者面前,李雅則成了在鏡前徘徊的幽靈。以下即為筆者取 徑拉岡的 L 圖式所梳理出的《第 13 個故事》人物關係:

95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89。

96 節錄自《第 13 個故事》,p.180。

63

64

填空其間,實則體現了「欲望是欲望的欲望,是他者的欲望」97,顯然,賽特菲 德爾在《第 13 個故事》中,對主體性發展的隱喻表述極為符合拉岡的欲望理論。

在李雅的欲望結構中,溫特即為李雅的他者,李雅的欲望正是來自於溫特的欲 望。李雅說,鏡裡的她怎麼看我們?我很好奇。98 這段文字帶出「一個人必定會 想獲得反射身分認同」的象徵,因此在鏡子的彼端,主體必須經歷一個自我想像 建構的奇遇。作者賽特菲德爾也就是透過這些他者及想像的他者,營造出能讓主 體更了解自我存在的主、客觀環境,並且顯示出一個人的身分認同如何可能投射 到身體生物界限外的種種要素之上,藉以完整地將《第十三個故事》中「李雅」

這條主線呈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