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國強暴盾牌條款之起源
第一節 品格證據(character e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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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國強暴盾牌條款之起源
強暴盾牌條款之內容，是禁止被告於性犯罪案件中提出被害人過去之性經驗 證據，此乃因於強暴盾牌條款制定之前，被告往往於審判中提出被害人過去之性 經驗證據，以證明被害人係一不貞潔之女性，希冀由此尋求對其有利之判決結果。
為何被告時常於審判中欲證明被害人係一不貞之女性，關於貞潔證據於性犯罪案 件中之功能、提出方式及其背後之法理，過去實務及學說就此有廣泛之討論。
第一節 品格證據(character evidence) 第一項 概述
由於被害人之貞潔證據屬於品格證據之一種，所以在探討過去實務對於被害 人貞潔證據之運用時，應先對於品格證據之使用規則有所了解。
品格(character)之意義為何，美國早期實務認為品格即係聲譽(reputation)，
例如有判決指出一個人在社會中的聲譽即是其品格17；另外有判決指出品格具有 主觀面及客觀面之意義，客觀的品格雖指一個人的特質，然而主觀上，一個人的 品格是其他人對其聚合的或是抽象的意見，亦即一個人的品格是其鄰居或是熟識 者之評價，此與聲譽並無不同18。
然而針對上述實務之見解，有學者提出質疑之看法，因為法律之規定明顯與 實務此一見解相左，於證據法中欲證明一個人的品格，聲譽僅是證明方法之一，
當事人具體的行為亦得用以證明其品格，若品格即為聲譽則以其他方式證明品格 是不可能的19。原則上，證明品格之方式有三，第一個是公眾評價的聲譽證據，
第二個是證人個人的意見，最後則是以特定行為證明其特定品格特徵之存在20。 然而對於上述三種證明品格的方法，評價則參差不一，有學者認為具關連性、中 立且不具煽動性的聲譽證據21是提出品格證據較好的方式22；然而亦有學者認為 意見證據23是基於個人的認識所得，與間接獲得、不負責任且由猜測與八卦交互
17 Kimmel v. Kimmel, 3 S. & R. 338 (1817)
18 Powers v. Leach, 26 Vt. 278 (1854)
19 1 John Henry Wigmore, Evidence in Trials at Common Law § 52 (1940)
20 FED. R. EVID 405; Charles Tilford McCormick, McCORMICK on Evidence § 186 (1984)；吳巡龍，
交互詰問制度下品格證據的提出方式，新刑事訴訟制度與證據法則，第一版，新學林出版，2005 年 1 月，頁 279
21 由於現代都市生活型態的匿名性，所以法院限縮社會聲譽之概念，僅允許一個人於其工作場
所之聲譽或是其實質上花費許多時間所在之地的聲譽，見 Harriett R. Galvin, Shielding Rape Victims in The State and Federal Courts: A Proposal for The Second Decde, 70 Minn. L. Rev. 763, 780 n.77 (1986)
22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6
23 FED. R. EVID. 40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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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之聲譽相較，應是較好的證據型式24；實務上之 Pearson 法官亦指出當證人 出庭證明當事人之品格時，證人僅是提出其觀察當事人於特殊情況下之行為所得 之看法，而證人之意見僅係當事人品格之概述，並非當事人品格之本質意義25。
若聲譽僅是證明品格之方法之一，則品格之意義為何？Black's law dictionary 將其定義為「關於個人的特徵或習性，值得讚許或應受譴責的本質」26；Pearson 法官則認為品格係「受一個人的本性或習慣所影響的特殊的本質，此將其與他人 做出區別」27；有學者則認為品格係「實際的道德或精神的性情或特徵的總和」
28；另外亦有學者認為品格係一個人的特質，且帶有某些道德上的暗示29。有學 者雖然未對品格下一較明確之定義，然其指出品格證據與習慣證據(habit
evidence)不同之處，亦即品格是對一個人的性情，或其一般的特徵較為廣義的描 述，例如誠實、節制、或是平靜，而習慣則是一個人對於重複情況而有的規律的 回應30，亦因如此一個人的行為與其習慣的一致性，將會超越與其品格特徵的一 致性，所以習慣證據具有較高的證明價值且普遍被認為得於訴訟中提出不受限制
31。此一看法亦為其他學者所認同，因為習慣證據具有較高的證明價值且其道德 上係屬中立，故不帶有偏見32。
而於審判中提出當事人之品格有兩種不同之目的，第一種是當事人之品格即 為爭點33，如於誹謗案中，被告可能會用以抗辯其所述為真，抑或是於民事侵權 行為中，將其用以證明被告之過失34；第二種則是提出品格證據作為間接證據，
以證明某人於特定場合下之行為與其品格特徵具有一致性35。就前者而言，法院 多會允許此種證據之提出，因為相較於將品格證據作為補強證據使用，在品格即 係本案爭點之情況下使用此一證據，其所帶來的偏見危險、突襲及消耗的時間是 可以容忍的36。
24 7 John Henry Wigmore, Evidence in trials at common law §1986；Galvin, supra note 21, at 780-81
25 Bottoms v. Kent, 48 N.C. (3 Jones) 154, 160 (1855)
26 BLACK'S LAW DICTIONARY 636 (9th ed. 2009)
27 Bottoms v. Kent, 48 N.C. (3 Jones) 154, 160 (1855)
28 Wigmore, supra note 19, § 52
29 Richard Kuhns, The Propensity to Misunderstand the Character of Specific Acts Evidence, 66 IOWA L. REV. 777, 779 (1984)
30.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95
31 Id. at 575 n.7；R. LEMPERT & S. SALTZBURG, A Modern Approach to Evidence : Text,Probiems, Transcript and Cases, 242 (1977)。美國聯邦證據法亦認為習慣證據具有關聯性，見 Fed. R. Evid. 406
32 Kuhns, supra note 29, at 779 n.7
33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6
34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7；Wigmore, supra note 19, § 55
35 FED. R. EVID. 404(a);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8
36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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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爭議的是在將品格證據作為補強證據時，雖然實務原則上多予以排除，然 而理由各有不同。有部分之法院認為此類證據並不有關聯性故排除此一證據37， 然而亦有法院認為品格證據與系爭案件應具有關聯性，但若是允許此一證據之提 出，將有可能揭開被告一生的經歷而使其審判過程中充滿偏見，所以為了公共政 策及人性之理由應排除此一證據，其認為允許此一證據，「可能會使 100 個案件 中的 1 個案件達到正義的要求，但其他的 99 件都是不正義的」38。多數之學者 亦認為禁止提出品格證據的理由並非此種證據不具有關聯性39，而是因為此種證 據之證明價值被其抵銷因素(countervailing considerations)40所超越41。
由於品格特徵並非中立的評價，故品格證據之使用有使審判成為道德審判之 風險42，因此允許使用品格證據最大的風險是陪審團有濫用品格證據之可能性，
及陪審團可能從系爭案件之主要爭點中分心，而去獎勵或懲罰當事人良好或不好 之品格43。近代的心理學研究亦顯示了品格證據可能帶來的偏見影響44，心理學 的研究顯示了人們傾向高估行為的證據價值，亦即若給予人們關於他人的其他行 為資料，那人們通常會認為該人之行為會與該資料一致45，尤其是於刑事案件中，
若提出被告不良之品格證據，將有更多的風險：其一，陪審團較不會在意其是否 將一個無辜之人定罪，因其會認被告係一應受懲罰之不良品格的人，而無關其是 否有罪；其二，陪審團更容易忽略系爭案件中期他的相關證據而僅依品格證據而 判決被告有罪46。亦有論者認為允許品格證據會使訴訟因過度爭論屬於附隨爭點 的品格證據，而過度延宕訴訟之進行，且提出此種證據亦容易對當事人形成突襲 使其無法反駁47。亦因品格證據純理論的證明價值及其抵銷因素所帶來的危險，
故創造了品格證據一般禁止的證據規則48。
37 R. LEMPERT & S. SALTZBURG, supra note 31, 181。關聯性證據係指具有使訴訟裁判中之重要 事實，較諸無此證據時傾向於更可能存在或更不可能存在之證據，見 FED. R. EVID. 401。
38 R. v. Rowton, Leigh & C. 520, 540 (1865)
39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8；Wigmore, supra note 19, § 55
40 抵銷因素指該證據有不公平之偏見、爭點混淆、誤導陪審團之危險或不當延遲訴訟之情形，
見 FED. R. EVID. 403。
41 Wigmore, supra note 19, § 57；Galvin, supra note 21 , at 778
42 Leon Letwin, "Unchaste Character," Ideology, and the California Rape Evidence Laws, 54 S. CAL.
L. REV. 35, 48 (1980)；Abraham P. Ordover, Admissibility of Patterns of Similar Sexual Conduct: The Unlamented Death of Character for Chastity, 63 CORNELL L. REV. 90,102 (1977)
43 Wigmore, supra note 19, § 57
44 Miguel Angel Mendez, California's New Law on Character Evidence: Evidence Code Section 352 and the Impact of Recent Psychological Studies, 31 UCLA L. REV. 1003, 1044-50 (1984)
45 Id. at 1044
46 Galvin, supra note 21, at 779
47 Id.；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8
48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88；Wigmore, supra note 19, §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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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品格證據禁止之例外 第一款 三種例外事由
雖然品格證據因其證明價值為其抵銷因素所超越而原則上禁止之，但法律上 仍存有部分例外。第一個例外即是被告自行提出關於自己良好品格特徵之品格證 據49，有學者認為此乃因被告提出對其有利之品格證據，與國家提出被告之不良 品格證據而使陪審團產生之偏見不同，此種證據會使陪審團產生對被告有利的偏 見，且其所導致之偏見及社會成本之大小是較小的50；亦有學者認為被告應有機 會提出得使陪審團對其有罪產生合理懷疑的證據51。然而被告僅得提出與系爭案 件相關的品格特徵，亦即其提出之品格特徵須與被控訴之行為有所矛盾52，如於 竊盜案件中，被告得提出其誠實之品格特徵，於謀殺案中則得提出溫馴的品格特 徵53。
第二個例外則是被告提出與被害者之人格有關的品格證據，以證明被害人之 行為與其品格特徵一致54。而允許此種例外之理由為其可能使被告無罪，且此種 證據之使用並不會使陪審團對於被告是否有罪產生偏見，故應允許之55。在普通 法中，關於被害人的品格證據得於兩種案例類型中提出，第一種是被告於殺人案 中主張他是正當防衛，此時其得提出關於被害人有暴力之品格特徵的聲譽證據，
以提升其主張被害人是攻擊者的可能性56；第二種則是於性侵害案件提出被害人 之性行為證據57。然而在第一種情形下，允許此一證據之提出，陪審團可能會因 認為被害人僅是得到他應得的而判被告無罪58，且被告及證人亦可能捏造關於被 害人具有暴力傾向的證言59，因此過去許多法院對於此類型證據之使用，認為僅 限於殺人案中方得提出，有學者認此有可能是因為這類型之案件的特殊需求60。
而且，為避免使用此等證據可能造成之危害，許多法院對此有另外之限制，
首先，若已有清楚的證據顯示被告是攻擊者，即不得提出被害人之品格證據；再
49 FED. R. EVID. 404(a)(1); McCormick, supra note 22, § 191, at 566.
50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91
51 Galvin, supra note 21, at 780
52 Galvin, supra note 21 , at 780 n.82；C. McCORMICK, supra note 22, § 191, at 566-67
53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91
53 McCormick, supra note 20, § 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