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歷史上中國城隍廟的陪祀神
第一節 唐、宋、元朝的城隍廟陪祀神
一、唐朝的城隍廟陪祀神
在本研究的檢索範圍中，收集到關於唐朝時期城隍廟陪祀神的描述有四 筆記載。這四筆記載提及的城隍廟地點分布於江蘇省、浙江省及福建省。其 中有三筆資料記載以儀衛陪祀於廟內。而蘇州城隍神春申君的廟中，還以家 屬和職官下屬（朱英、李園）陪祀。第四筆文獻則記載以兩位已故名宦陪祀。
其內容詳列於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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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奉城隍神在世之儀。筆者認為，透過在廟內配置家屬和儀衛的塑像或畫像，
能夠達到莊嚴廟內氛圍的目的，並可透過模擬神衹在世時的日常環境，完整 信仰者對於神祇世界的想像，同時也是為了滿足神衹在超自然世界所需。
第二種類別的陪祀神是已故名宦。陪祀於唐朝城隍廟中的已故官員為張 文琮和陸長源二人。根據《（嘉靖）建寧府志》的記載，他們分別於唐高宗和 唐德宗時任建州刺史，因在世時有惠政，為民所仰，故歿後民眾將其祀於城 隍廟內的左右兩廡。也就是說，供奉已故名宦作為陪祀神的城隍廟是位於這 些名宦生前所治之所。這與城隍神的傳說相當接近。以唐朝的三位城隍神為 例，紹興（越州的行政中心）城隍神龐玉、筠州（現江西高安縣）城隍神應 智顼，以及南豐（現江西南豐縣）城隍神游茂洪在過世前都分別為越州、高 安縣和南豐的地方官。（參考 David Johnson, 1985: 372-373、375-378.）筆者 認為，因為祂們和城隍神代表著相同的精神——有惠政於民，所以人們將之 供奉於城隍廟內作為陪祀。
二、宋朝的城隍廟陪祀神
本研究收集到宋朝城隍廟陪祀神的資料一共有 12 筆，內容提及的城隍廟 地點分布於四川省、江西省、江蘇省、浙江省、陝西省、湖南省及福建省。
根據各筆資料中，廟記、廟碑撰文者的所屬年代，以及歿後陪祀者的生存年 代來研判，這 12 筆資料中，有 10 筆是南宋時期的記載。在所有的資料裡，
以忠勇死節之士陪祀的總計有五筆，儀衛有三筆，名宦有兩筆，夫人亦有兩 筆。最後，職官下屬以及於當地顯靈驗治病事蹟的康王各有一筆。其內容分 別如下：
68 1458-1459。
2 家屬、
69 165-166。
11 儀衛 輿衛 建康府溧水縣 2918-2919。
123 「萬諤，字叔康，饒州人。紹興間知沙縣。寛厚，有恵愛於民。廣寇犯閩境，諤被曹撽，
督餉事。慨然率廵檢吳鑄、尉陳永忠，以鄕兵千餘人逆拒之。賊遁追躡逾日，履險墮空。
從□還治，卒。民感其忠義為立祠。」（（明）陳道《（弘治）八閩通志》，卷 38 秩官，明 弘治刻本，[中國方志庫]，頁 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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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炳煥光采標冠一時，㝡屋五十間。……乾道元年 冬十一月甲子左朝奉郞知縣事李魚立石
12 康王
（靈驗 神祇）
康王 鎭江府
（今江蘇省鎮 江市）
康王祠，在城隍廟西廡。宋.紹興壬午，郡人艾欽文建。
時郡人大疫，欽文業醫，夢神授香蘇飲方，乃煮藥於 庭。病者飮之輒瘥，遂建此祠。元.延祐六年，加封威 顯昭惠聖順忠烈王。天歷己巳重修。舊志按：浮梁景 德鎭有宋石刻云：「王姓康名保裔，洛陽人。仕周，
以戰功為東州押班。父死，宋太祖以保裔代之。後與 契丹戰死之，眞宗贈侍中，已而靈跡顯著於信之弋陽。
熙寧中，封英顯侯。慶元間，封威濟善利孚應英烈王。」
（清）高龍光《（乾 隆）鎮江府志》鎭 江府志卷之 17，清 乾隆十五年增刻 本，[中國方志庫]，
頁 1424-1425。
與唐朝對照，宋朝多了許多以忠勇死節之士作為陪祀的例子，而且這些 忠勇死節之士並非全由朝廷官員為立表率或褒獎而設位，也有因邑人、鄉人 感念其節而祀的。如宋永志（2006）在他的論文中所分析的，南宋初期連年 兵禍，因此附會前代忠勇死節之士為城隍神的趨勢甚強。從陪祀神來看，如 此的忠勇死節之士若不為城隍，也能於城隍廟中列於陪祀之位。相信這與宋 朝政治環境不安定，以及宋室南渡之後與閩越「信鬼尚祀」124的文化結合，
產生了相當多的人格化祠神有關。而且，與名宦相同的是，這些烈士幾乎都 在其受祀的城隍廟所在地區犧牲的（除了武寧縣和崇德縣城隍廟內陪祀的岳 飛），亦即與名宦相同，和其所祀地區皆有地緣關係。
再者，這些忠勇捐軀的烈士在漢人的信仰中被歸為兇死，如此非自然死 亡的靈魂處在一種不安定的狀態，也會引發世人的不安定心理。因此就必須 透過「正常處置」的方式，安頓這些靈魂，讓祂們進入一個新的位置，成為 安定的魂神。所謂的「正常處置」，即為入土、點主成神，使靈魂能夠依憑木 主而享有香火。而且這種戰死沙場的英靈據信因為志業未竟，而擁有較強的 靈力，故民間認為這類神靈能展現較強的護境、驅疫能力，而建祠膜拜。（參 考李豐楙，1994。）而城隍神自唐朝開始即掌有冥籍，也有人死後即先被帶 往城隍神面前審判功過的傳說，亦即在人們的信仰中，帶了主掌冥間的標誌。
那麼，在兇死的靈魂轉為安定的魂神，進而成為享有香火的神靈之前，這個 尚未完全確定的狀態，相信能經由將神主安奉在城隍神廟內而獲得保證。筆 者認為，這也是將烈士之主安奉於城隍廟內列為陪祀的原因。
124《宋史˙地理》：「福建路，蓋古閩越之地。其地東南際海，西北多峻嶺。……其俗信鬼尚 祀，重浮屠之敎。」（元）脱脱《宋史》卷 89 地理志第四十二，清乾隆武英殿刻本，[中 國基本古籍庫]，頁 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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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編號 12 的例子，是康王入夢傳授湯藥配方，使得郡內人民得以從疫 疾之中痊癒。因為出現了如此的靈驗事跡，夢中授得藥方的醫師艾欽文便為 康王在城隍廟內立祠崇拜。《（乾隆）鎮江府志》記載，康王於契丹之戰死於 沙場，後於眞宗時獲追贈侍中之職，隨著靈跡顯著，後更屢獲賜封。紹興年 間，康王則顯靈跡治癒郡人之疫。125 這種於沙場兇死之後展現驅疫的能力，
正符合前段所述的民間信仰。而治病的康王，則與《夷堅志》裡記載城隍協 助巫師治病的靈跡展現出相同的神能。
三、元朝的城隍廟陪祀神
元朝的城隍廟陪祀神資料一共有六筆，內容提及的城隍廟地點分布於浙 江省和江蘇省，都位於華東地區。在這六筆資料所提及的城隍廟裡，有三間 以已故名宦陪祀，兩間以家屬陪祀，其中一間同時祀有家屬與職官下屬。而 其餘的一間則以求子神（禖壇石）陪祀。其內容分別如下：
表 4-3、元朝城隍廟陪祀神列表
編 號
陪祀神 類別
陪祀神 地區 內文 出處
1 名宦 楊澤
（縣尹）
台州府
（今浙江省台 州市）
楊澤。《赤城新志》：「以從事郎為黄巖縣尹，存心恤民，
父老肖其像祠於城隍廟。」
（清）嵆曾筠《(雍 正)浙江通志》卷 154 名宦_台州府_
元，清文淵閣四庫 全書本，[中國方志 庫]，頁 3661。
2 名宦 哈散沙
（達魯 花赤）
松江府
（今上海市）
哈散沙，字允中，阿兒温氏。至正十一年，爲達魯花 赤時，兵興，民苦徭役。沙抑彊，植弱以均之，文事 武備，厥政克修。鈔法不行，民無糴。沙告僚吏曰：「吾 爲民師帥，忍坐視老弱餒死溝壑乎？吾將以坐倉粟，
糶以賑民。秋穫，糴以補之，吾責塞矣。」衆讙然曰：
「唯相公命。」遂發粟，及勸富民月糶。官置半印簿 帖，書其口與糴，數簿給糶。家帖給糴者，逐月對帖 糴之。卒無閉糶憂，所活甚衆，郡民孫明重建城隍廟 成，肖沙像祠之。
（明）顧清《(正德) 松江府志》卷 23 宦 蹟上，明正德七年 刊本，[中國方志 庫]，頁 361。
125 （清）高龍光《（乾隆）鎮江府志》卷之 17，清乾隆十五年增刻本，頁 1424-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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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結
由於本研究僅以《中國基本古籍庫》和《中國方志庫》做為資料檢索範 圍，因此本章提出之城隍廟陪祀神的型態並無法作為絕對的斷代分析。但是 仍可以初步地描繪出城隍廟陪祀神的歷史發展過程與變化。以下分就「陪祀 神的類型」、「陪祀神襯托出的城隍神角色與職能」，以及「城隍神角色的地理 分布」三項說明。
（一）陪祀神的類型
根據本節的整理，唐、宋、元三個時期的城隍廟陪祀神，有三種類型：
圍繞著主祀神為中心的附屬神明；與主祀神成神經歷接近、彰顯主祀神精神 的神祇；與城隍神職能相同的神祇。自唐朝開始，即有以圍繞著主祀神為中 心的附屬神明（家屬、儀衛、職官下屬）和與主祀神成神經歷接近的神祇（名 宦）於城隍廟內陪祀的祭祀習慣。到了宋朝，另外一種與主祀神成神經歷接 近的忠勇死節之士，以及與城隍神職能相同的神祇（治病的康王）開始出現 於陪祀之列。
1. 圍繞著主祀神為中心的附屬神明包括了家屬、儀衛和職官下屬。城隍廟 以這類神祇陪祀，呈現出信仰者對於神明世界的想像如同人間社會一般。
而且，將這個世界落實於實體的信仰空間，也是信仰者對神明表達崇敬 的奉獻行為。同時，職官下屬與儀衛的陪祀，還有協助主祀神職務執行，
以及壯大主祀神氣勢的效果。
2. 與主祀神成神經歷接近、彰顯主祀神精神的神祇包括了名宦及忠烈。在 許多城隍神的故事中，城隍神成神之前就是名宦及忠烈。《禮記˙祭法》
中寫道：「夫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
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128 名宦 和忠烈都符合儒家的受祀標準，而且，名宦與城隍神代表著相同的精神：
有惠政於民。忠烈則與城隍神一樣彰顯了忠勇捍衛的精神，並也能透過 將兇死的英靈祀於冥司神的廟中，安定其魂神。
3. 與城隍神職能相同的神祇包括有治病的康王，及賜子嗣的禖壇石。不過，
這一個類型的陪祀神在資料中的比例尚少，僅各有一例。
128 （漢）鄭玄《禮記》卷 14，四部叢刊景宋本，[中國基本古籍庫]，頁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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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陪祀神襯托出的城隍神角色與職能
（二）陪祀神襯托出的城隍神角色與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