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隍神與城隍廟
第三節 城隍廟
一、中國的城隍廟
城隍廟，指的是主祀城隍神的廟宇。在歷史上，主祀城隍神的祠廟在六 朝時已留下紀錄，《北齊書》〈慕容儼傳〉記載，「城中先有神祠一所，俗號城 隍神，公私每有祈禱。」99 之後，唐.趙居真於西元 751 年為紀念吳郡城隍廟 重建所作的〈新修春申君廟記〉包含了現存最早關於城隍廟的描述，其內容 寫道：
春申君正陽而坐，朱英配享其側，假君西廂視事，上客東室齊班。李 園死士庚方授戮，僕夫賢駿辰位呈形。大雪久冤之魂，更申如在之敬。
家屬穆穆展哀榮也，儀衛肅肅振威明也。巨木擁腫而皆古，小栽青蔥 而悉新，總之一門是謂神府。100
根據其描述，唐朝的城隍廟內已有城隍神的塑像，並有其他陪祀神明，也有 莊嚴廟內氛圍的儀衛。
到了明朝，城隍廟有了新的景象。洪武三年，太祖要求各級官府仿官衙 的形制修建城隍廟，連座椅、書案都同規格，有些城隍廟內還設有地方官齋 宿時安頓的齋所。有了官方規格的硬體建置，又具有官方的代表性，部分的 公署機構於是設置在城隍廟內。清朝時，一些民間或官民合辦的社會福利機 構也借城隍廟設立，如義學、社倉、義倉，以及安置貧困的留養局。明、清 兩代的鄉約所有些也設立在城隍廟內。
至於城隍廟建廟的區位，根據 David Johnson（1985）的研究，他從歷史 文獻裡找到的 150 間唐、宋時期的城隍廟，幾乎不是在州、軍、府治之內，
就是在縣城裡。而南宋.趙與時（1175-1231）《賓退錄》裡兩篇關於城隍神的 文章中，提到的城隍廟共有 89 間，其中 25 間位於縣城，60 間位於較高層的 城市（其中包括有八間位於「軍」）。（至於剩下的四間，有兩間在鎮[邑]裡，
99 （唐）李百藥，《北齊書》卷 20〈列傳第十二〉，清乾隆武英殿刻本，[中國基本古籍庫]，
頁 11。
100 （清）董誥《全唐文》卷 296，清嘉慶內府刻本，[中國基本古籍庫]，頁 2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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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間在砌有城牆的內城裡）（David Johnson, 1985: 399）因此也可以說，唐、
宋時期的城隍廟多數都建在城市裡。而且，根據 David Johnson 所繪製的城隍 廟分布圖（西元 1200 到 1225 年之間），雖然南宋時期城隍廟分布的地點並不 平均，但是範圍相當廣，東至昌國縣（今浙江省舟山市），西至大邑縣（今四 川省成都市大邑縣），南至廣州（今廣東省廣州市），北至博平縣（今山東省 聊城市茌平縣），（參考 David Johnson, 1985: 406-407）這四處已經接近宋朝 國土的邊界了。
明朝初年，太祖依官僚行政層級將城隍神定為都、府、州、縣四個級別。
在此次的禮制改革中，城隍祭祀進入祀典，成為官方宗教，且其信仰帶有強 烈的行政體制意涵，城隍廟更是建於每個行政城市之中。自此而後，城隍廟 的建設與祭祀是為地方的基本行政事務。明.萬曆年間（西元 1573-1620 年），
李襄毅在平定播州後上呈的〈播州善後事宜疏〉中寫道：
一建城垣，夫郡縣既設，必有城垣。所以明保障、防不虞也。播州之 一府、一州、四縣，與黃平之一府、四縣，並宜城，城並宜石，石少 者以甎代。
其兵備道總兵府，并府、衛、州、縣衙門公署、倉厫、庫獄、城隍廟、
演武場，與二府一州儒學文廟、殿廡齋舍等項，俱當以次修舉。101 可見得，在一個行政區百廢待舉之時，興建城垣為首要之務。在城垣之後，
除了衙門公署、糧倉、庫獄、演武場之外，城隍廟也是同樣重要的基礎建設。
顯見城隍廟在一座城市中的重要性，同時，城隍廟也成為了一座城市的象徵 性建物。
不過，除了前述四級行政城市之外，明初也有建於軍事區「衛所」的城 隍廟。例如興建於洪武年間的興化府平海衛城隍廟與莆禧千户所城隍廟，泉 州府的永寧衛城隍廟，貴州的龍里衛城隍廟和新添衛城隍廟等。102 衛所制是
101 （明）陳子龍，《明經世文編》卷 423〈李襄毅公平播全書•播州善後事宜疏〉，明崇禎平 露堂刻本，[中國基本古籍庫]，頁 4064
102 方志中的原文如下：
《（弘治）八閩通志》：「平海衛城隍廟，在衛治之西北，洪武二十年建。……莆禧千户所 城隍廟在所治之西，洪武二十年建。」（（明）陳道《（弘治）八閩通志》卷 60 祠廟_
興化府，明弘治刻本，[中國方志庫]，頁 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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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太祖創立的軍事制度，根據中國歷史學者顧誠（1989）的研究，明代的疆 土管理體制分為行政與軍事兩個系統。行政的系統為：六部――布政司（直 隸府、州）――府（直隸布政司的州）――縣（府屬州）。軍事的系統為：五 軍都督府――都指揮使司――衛（直隸都司的守御千戶所）――千戶所。（顧 誠，1989: 136）明朝祀典中制定的城隍祭祀，是以行政系統為架構而建立的。
衛所不屬於這個系統，衛所的城隍祭祀自然也不在祀典之中。
不過，以前段所舉洪武年間興建城隍廟的五個衛、所為例。若從城隍神 與城垣的直接關係來看，如表 3-1 所示，即便城垣興建的時間未必早於城隍 廟，但是這五個衛所皆建有城垣。亦如嘉靖年間，監察御史楊百之為修築蔚 州衛城牆所著之記中所言：「今天下藩、府、州、縣、衛所必建城郭、設樓櫓，
以宿兵守民。」103 筆者以為，即便衛所並不在祀典所載之官祀城隍祭祀體系 之中，但是明朝的衛所皆有城郭為護，那麼，自然也會建城隍廟，以城隍神 為佑。所以才會有胡謐在《(成化) 山西通志》中所說的：「城隍廟，各府、
州、縣，各邊衛、守禦所俱建。」104 的說法。
《（弘治）八閩通志》：「永寧衛城隍廟，在衛治東南，洪武間指揮洪海建。」（（明）陳道
《（弘治）八閩通志》卷 59 祠廟_泉州府，明弘治刻本，[中國方志庫]，頁 1071-72。）
《（弘治）貴州圖經新志》：「龍里衛……城隍廟，在衛治東。洪武二十一年指揮賈禄建。」
（（明）沈痒《（弘治）貴州圖經新志》卷 11〈龍里衛.祠廟〉，明弘治間刻本，[中國方 志庫]，頁 472。）
《（弘治）貴州圖經新志》：「新添衛……城隍廟，在衛治東。洪武二十五年建，共風雲雷 雨壇在衛城南三里。」（（明）沈痒《（弘治）貴州圖經新志》卷 11〈龍里衛.祠廟〉，
明弘治間刻本，[中國方志庫]，頁 488。）
103 （明）欒尚約《（嘉靖）宣府鎮志》卷 11，明嘉靖四十年刊本，[中國方志庫]，頁 379。
104 （明）胡謐《（成化）山西通志》卷 5〈祠廟〉，民國二十二年景鈔明成化十一年刻本，[中 國方志庫]，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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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1、衛所城隍廟與衛所城垣興建時間對照表
衛所 所屬府州縣 城隍廟興建時間 城垣興建時間 平海衛 興化府 洪武 20 年 洪武 21 年 莆禧千户所 興化府 洪武 20 年 洪武 21 年 永寧衛 泉州府 洪武間 洪武 27 年 龍里衛 貴州 洪武 21 年 洪武 23 年 新添衛 貴州 洪武 25 年 洪武 22 年
資料來源：(1) [明] 陳道《（弘治）八閩通志》卷 13〈地理.城池〉、卷 59〈祠廟_泉州府〉卷 60〈祠廟.興化府〉。
(2)《（乾隆）福建通志》卷 6〈城池〉。
(3)《（弘治）貴州圖經新志》卷 11〈龍里衛.祠廟〉、〈新添衛.祠廟〉。
(4)《（嘉靖）貴州通志》卷 4〈城池〉。
之後在明.嘉靖年間，國家行政層級中不具體制地位的「鎮」也開始建有 城隍廟，如蘇州府吳江縣的黎里鎮，和太倉州嘉定縣的安亭鎮。萬曆年間亦 有川沙廳的青浦鎮、蘇州府長洲縣的甫里鎮，和松江府華亭縣的楓涇鎮等。（申 浩，1999: 91）除了鎮之外，萬曆年間還有里、村和庄內有城隍廟的紀錄。如 太倉州雙鳳里（申浩，1999: 91）、震澤縣南麻村105、華亭縣下橫庄106，和寧 河縣潘莊107。而且，生年約在萬曆年間的趙崡在〈〈唐縉雲縣城隍廟記〉跋〉
寫道：「今西安府西村落，大者多有城隍。」108 如此可見當時的城隍廟建於 城外已是普遍的情況。到了清朝，城隍廟的分布在這些次級的聚落裡也更加 延伸。
105 《（乾隆）震澤縣志》：「昭靈侯廟祀唐.蘇州刺史李明，……洪武以後者皆稱城隍廟，以 宋、元間俗傳侯爲城隍神。而洪武二年，嘗詔封侯爲鍳察司民城隍顯佑伯故也。一在十 九都南麻村，一在二十四都平望鎭，明.萬歴初建。」（（清）陳和志《（乾隆）震澤縣志》
卷 6 營建二，清光緒重刊本，[中國方志庫]，頁 263-4。
106 《（嘉慶）松江府志》：「華亭縣 城隍廟……别廟，一在下橫庄藥師庵左，萬曆年建。」
（（清）宋如林，《（嘉慶）松江府志》卷 17 華亭縣，清嘉慶松江府學刻本，[中國方志庫]，
頁 1378。）
107 《（光緒）寧河縣志》：「城隍廟，一在潘莊，萬曆二年御用監建立。」（（清）丁符九，《（光 緒）寧河縣志》卷 16〈雜識志〉，清光緒六年刻本，[中國方志庫]，頁 1723。
108 （明）趙崡，《石墨鐫華》卷 4 跋四十七首〈〈唐縉雲縣城隍廟記〉跋〉，清知不足齋叢書 本，[中國基本古籍庫]，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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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城隍廟也開始在中國本土之外的地區出現。自 16 世紀以來，
中國東南沿海地區土地不足而勞力有餘，因而有許多福建人遷居海外發展。
明末清初時，更由於海洋經濟的興起，以及嘉靖倭患造成的沿海社會動盪，
對閩粵海洋移民形成一股推力，促成一波波向海外發展的移民潮。移民初至 移居地時，原本的社會與宗族支持消失，習慣的法律與禮儀規範也失去其環 境，更重要的是，他們面臨了更多的未知，如地理、氣象、人文等。所以，
人們把熟悉信賴的，能夠幫助他們抵禦有形、無形侵犯的神祇帶在身邊，以 求護佑。如此，原鄉的信仰也就隨著移民傳播到了海外，城隍神的蹤跡便出 現在中國以外的土地上，包括菲律賓、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其中一部分落腳 到了臺灣。
二、臺灣的城隍廟
在中國人移居海外的潮流中，移民臺灣的第一次高峰是鄭成功驅逐在臺 灣的荷蘭殖民者之時。鄭成功以臺灣為根據地反清復明，於是許多漳、泉人 跟著移居臺灣。康熙 22 年（西元 1683 年）明鄭降清，創造了第二波漳、泉 人移民臺灣的高峰。（曾少聰，1998: 7）次年，臺灣納入清帝國版圖，設有一 府三縣（臺灣府、臺灣縣、鳳山縣、諸羅縣），並舉行科舉考試。因此，不同 於新加坡、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地的華人移民社會，臺灣很快地進入清帝國 王化範圍之內，受其政治、文化影響相對更深。
臺灣因為在中國移民移入的初期即進入清領統治，所以最早的官祀城隍 廟建置先於民祀城隍廟，且幾乎每有行政區設立，其後即於城內建有城隍廟
（除了臺灣府城隍廟為明鄭時期所建，其餘官祀城隍廟皆在清領時期完成，
請參考表 3-2）。而民祀城隍廟多數是在清.道光（西元 1821-1849 年）之後陸
請參考表 3-2）。而民祀城隍廟多數是在清.道光（西元 1821-1849 年）之後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