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唐諷刺賦語言藝術
第四節 問答體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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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透露出這些事件雖令作家擔憂,但君王依然不為所動,促使作者必須向國君 大聲疾呼,以求天下百姓安樂,提出作者期盼上位者亦能以民為重的主題。
長篇大賦中大量運用排比手法,此係因篇幅影響,加以繼承賦體自漢魏以來 鋪張揚厲的傳統,然而就整體表現而言,晚唐諷刺賦少用瑋辭,且語言平易而直 接;而在小賦方面,儘管篇幅短小,然而在藝術表現上亦足能以小見大,具體而 微的展現出作家的志向。陳成文師指出晚唐諷刺小賦雖多以惡禽惡物為喻,但也 諷諫得淋漓盡致,透過對比及層遞的手法,一層層地揭示主題,諷刺而不勸諫,
更藉由露骨揭露來替代以往主文譎諫的幽默詼諧,實不失為比體的極致運用展 現。160同時,諷刺賦亦運用大量比喻手法,使賦作在整體上呈現多角度、多面向 的書寫。侯培曾針對陸龜蒙散文指出其作品使用比喻的手法論述對時事的見解,
以致文章呈現更為豐富的形象性。161他的說法其實也概括了晚唐諷刺賦家在語言 藝術上的表現,諷刺文學主要在於陳述一個嚴肅的主題,作者稍一不慎往往就會 因而引來橫禍;透過比喻的方式可降低過於直斥被評論著的批判性,而賦作的諷 刺特性也受到這種直露的風格而更具彰顯。
第四節 問答體式
漢賦作家被稱為「言語侍從」,其在語言文字表達上定是具有高超卓越的技 術。除了帶有「瓌怪瑋字」162的特色之外,也為了滿足帝王喜好而帶有富含戲劇 張力的「對話」技巧。透過人物對答來帶出思想主題,是賦在寫作手法表現上的 一大特色。在晚唐諷刺賦中便透過虛構人物的對答來寄寓作者個人的內心深層思 想,造成賦作在表現上具有寓言特質,而作家便藉這樣的書寫方式來諷刺昏庸的 國君與不堪的朝政,以抒發內心憤慨。
晚唐諷刺賦中的大賦在書寫上,延續漢大賦的對問性質,儘管發展至唐朝長 篇賦作的數量大為銳減,然而自漢朝即出現的主客問答書寫模式卻影響著唐賦中 的對問發展。馬積高曾提出「新文賦」重氣勢,大倡議論,同時亦增強了賦的社 會功能的說法;伴隨新文賦的書寫,賦作中說理、議論的特質日益增加,同時文
書局,1987 年),卷 796,頁 3745。
160 陳成文,《唐代古賦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1999 年),頁 275。
161 侯培指出陸龜蒙的文章「除了比較多諷時刺世之作,更重要的是他的文章往往以比喻的手法 抒發對時政的見解和評述,更富有形象性。」闡述其寫作特點。見侯培,《陸龜蒙散文研究》(武 漢:華中科技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7 年),頁 38。
162 簡宗梧,《漢賦源流與價值之商榷》(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0 年),頁 4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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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以全知的角度來對賦中的應答、事件進行鋪陳,這樣的書寫方式,造成賦在 語言藝術的表現上,亦兼帶有寓言性質。因此,本論文在問答體式的表現上,則 分別就「作者與虛構人物對答」、「歷史人物對答」、「虛構人物對答」三類進行研 析。
一、作者與虛構人物對答
此類表現方式,早在先秦時期屈原〈離騷〉中就有人神對答敘事手法,至於
〈卜居〉、〈漁父〉則為「人──人對答」的表現方式。傅修延在〈賦與中國敘事 的演進〉中提及:
虛構性(fictionality)是文學性敘事的生命,它取決於作者的想像力,是 敘事發育的先決條件。……在客主問答過程中,敘述者(narrator)與受 述者(narratee)的身分被凸顯出來,一方饒有興致或咄咄逼人的詢問,
引出另一方口若懸河般的回答。換而言之,受述者的「在場」鼓勵了敘述 者的盡興發揮,營造了適合鋪敘的最佳語境。168
賦作中,無論是以何種角色進行主客對答,都是經作者豐富的想像力來得以呈 現。作者在創作時透過想像將自身感官所接觸的外物,藉由文字的再創造使其內 在想法因而彰顯,使讀者以另一種方式感受作者的內在世界。晚唐諷刺賦中,受 限於主題思想,部分文人雖以抱持捨我其誰的心念,透過直刺語言大聲疾呼,然 而,多數作家卻依舊以虛構的角色作為賦體中的代言人,以獲取末代亂世中心態 上的片刻安定,不僅在作品中明確傳達思想,也拓展了賦作的敘事空間。因此,
作者雖現身於賦作之中,但賦中卻反而不以「我」來作為敘事主角,提出主題思 想的往往是作者虛擬出來的人物。而對問的用意在晚唐諷刺之作中,主要是讓作 者藉此發憤述志,將一片胸懷訴諸文字,用以指斥環境、批判當下。此類又可依 賦中角色的選擇分為「人──神」、「人──人」二類,透過作家與虛構人物的對 談,逐一地揭示主題。
1、人──神
168 傅修延,〈賦與中國敘事的演進〉,《江西社會科學》第 9 期(2007 年),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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矧帝城闐闐,何賴窮邊。帑廩加封,何賴疲農。禁甲飽獰,尚何用天下兵。」176 這段敘述明顯是孫樵以反語譏刺時政,透過「何賴」、「何用」的反詰語氣諷刺當 朝荼毒百姓、無視民情的當政者。賦中雖以作者和宮神對話展開鋪敘,然而宮神 之言正是孫樵心中最想說卻不敢大聲高呼的話語,然而,作者深知世風澆薄,眼 前奸佞當權、賢人遭斥,因此故意反話正說,透過反語來抒發心中苦悶,藉平淡 的文辭來傾訴胸中憤慨。至於這樣的表現方式,卻也使得賦作整體意義更顯辛 辣,在賦末藉神祇之口道出「孫樵誰欺乎?欺古乎?欺今乎?」177進一步凸顯出 作者所要強調的警策之意。田寧《唐代諷刺賦研究》中認為大明宮神自誇昔日功 勞,屬「欺人之談」;作者粉飾現實黑暗的狀況,則為「自欺之舉」,整篇文章圍 繞著「欺」字鋪排,178透過「欺」字,實恰如其分地凸顯作家理想,使主題獲得 彰顯;也透露君王、朝臣漠視朝綱衰敗,卻仍以自身利益為重的荒誕表現更是一 種欺瞞百姓的行徑。
上述二賦在敘述上,作者皆不藉一己之口表達批判,反而透過賦中虛構的
「神」之質疑來抒發對朝廷的不滿。可見諷刺賦中的人神對談都是將作者的憤恨 不平寄託於神祇之口加以宣洩。
2、人──人
在「人──人」對話的部分,則以孫樵〈露臺遺基賦〉堪稱代表,賦中以作 者、牧人間的對話進行鋪陳,然而文中出現的我,只站在觀察與提問的角度,透 過大量陳述以古諷今、周興楚廢的言論卻都是借牧者之言來表達。賦中牧者指出:
惟其漢文為天下君,守以恭默,民無怨慝。天下大同,帝駕而東。經營相 視,茲山之址。乃因其崇,以興土功。茲臺之基,軫於帝思。179
透過牧者之口論述漢文帝的仁德,藉此凸顯唐武宗罔顧民情;更進一步闡述漢文
176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794,頁 3734。
177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794,頁 3734。
178 田寧,《唐代諷刺賦研究》(西安:陝西師範大學碩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03 年),頁 27。
179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794,頁 3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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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的詔言,表達眼前的基業承自祖先奠定的基礎,透露出自己兢兢業業、克紹箕 裘的抱負,從周文王因德而盛,楚靈王卻因驕而衰的歷史教訓,陳述宣驕將導致 諸侯不朝、民心消散的後果,遂下召停止露臺的興建。正常來說,一個普通的牧 者自然不可能提出古是今非的言論,或在一問一答中藉周文王、漢文帝的聖德以 喻楚靈、唐武的豪奢擾民。作者在賦中虛構出一個平凡的牧者為自己代言的動機 實是顯而易見的。
傳統賦作中,作者自身出現於賦篇當中時,其角色定位一般有二種現象,一 種為作者通常會發言,但是站在反面立論,表達作家內在思想的往往是虛構的人 物;另一種,則是主人所進行的言論即寄託作家思想,虛擬的客在賦作中只扮演 引導作家進行主題論述的角色。然而在晚唐諷刺賦作中,無論是「人──神」或 是「人──人」的對話表現,卻多以虛構的「神」或「人」來寓託作家內在的真 實想法,成為作者的代言人;相反的,賦中的作者自身,卻只有提問、聆聽,幾 乎未曾發言,呈現晚唐諷刺賦的特殊面貌。
二、歷史人物對答
此類主要是作者在賦作之中隱藏自己,並假設人物,分別站在各個虛擬人物 的立場進行對話。在敘事視角上,作者穿越時空,透過古人之口以諷刺當朝,以 歷史人物作為賦中對話角色部分,其題材選用主要都是前有所承的,然而,在內 容上依舊和真實歷史有一段差距,屬於「故事新編」型態的文學創作表現。但就 其藝術表現看來,在這些賦作中所需關注的是讀者必須跳脫過去的歷史窠臼,在 閱讀中領會作者的寓意,才是此類諷刺賦所蘊含的重點所在。例如羅隱〈市賦〉
在整體表現上承襲先秦諸子之言,透過齊侯、晏嬰的對答來反映現實的亂象。賦 中首先指出「齊侯幸晏子所止,引目長視曰:『彼也何哉?如蜂如蟻,萬貨叢集,
百工填委,紛紛汨汨,胡可勝紀。』」180齊侯眼中所看到的是市場百工、貨物繁 多的富庶場景,然而賦中卻接著敘述晏嬰對齊侯解釋市場的亂象,呈現出民間好 行賄賂、罔顧信義,世人不分善惡的惡風。通篇帶著濃厚的寓言特質,以市場中 的交易進退來告誡國君應留心於治國之道,去除受蒙昧的雙眼。
陸龜蒙〈春寒賦〉在題材選用上屬於「宋玉──楚襄王系列」181,承襲了宋
180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180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