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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唐末在風俗、世態、人情各方面出現矛盾,社會秩序混亂,作家除了在作品 中諷刺上位者漠視民情,也反映自己對朝廷亂象的憂心,表達對時下貧富不均現 象的憂慮之情。《全唐文‧序》曾指出,「至唐起八代之衰,彬彬郁郁,以文輔治,
用昭立言極則,非徒獵科名之具也。」1表明文學對於政治之譏諷有其社會作用,
也給予作家在其作品中呈現的諷刺意義給予正當意義。本文經由上述各章的討 論,可發現透過晚唐諷刺賦不同題材的表現,能進一步地了解作家日常生活中的 所見所聞,襯托、凸顯出作者的思想表現,彰顯作品主題內涵的精髓,以了解作 家藉由賦作反映出的社會問題與對朝政的不滿,期望透過賦作表達何種批判思 想,並透過哪些主題彰顯賦作中的諷刺精神。
由於原本對於晚唐諷刺賦的定義較為模糊,因此本文在第一章首先給予晚唐 諷刺賦明確的界定範圍,將其定義為:唐文宗至哀帝被迫退位的這個階段,作家 以暗示或直刺的筆法,在賦作中,透過文字對政治、社會等不公平、不道德的現 象進行嚴厲而直露的譴責與批判,藉此期望社會風氣獲得導正,或以此抒發內心 對時政的不滿,而所要探討的文本都以「以賦名篇」的古賦作為討論範圍。進而 梳理出諷刺賦家的社會背景,理解各個作家在作品中表現的諷刺精神所欲傳達的 層面。從文中整理出的作家範圍可發現此階段的諷刺作家不僅生活條件不佳,在 仕途上也不順遂。儘管唐代已透過科舉選才,但門閥觀念依舊高漲,李德裕曾說
「朝廷顯官須是公卿子弟」2,可見此時門閥觀念依舊鞏固;宣宗、懿宗以降,
取士制度更出現受有心人士壟斷的窘境,孫樵歷經十次科考才終於登科,杜牧、
李商隱、皮日休、吳融、司空圖等人雖曾及第,但卻因為生於風雨飄搖的亂世而 仕途不順,一生潦倒,而他們的遭遇也成為創作諷刺賦的契機。此時諷刺賦雖然 數量不多,但卻直指社會現象,對於政治、世風進行評判,因而在精神與內涵上 不僅具有研究價值,呈現多樣的內涵特色。因此,本文就晚唐諷刺賦在題材、主 題、藝術手法三個層面分別進行探討,並獲得以下研究成果:
本文第二章以陳元龍《御定歷代賦彙》為依據,將晚唐諷刺賦中常見的題材,
1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頁 2。
2 武宗會昌四年十二月之事。見(後晉)劉昫,《舊唐書》(臺北:藝文印書館,1973 年),卷 18
〈武宗本紀〉,頁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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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作「天象」、「歲時」、「地理」、「鳥獸」、「鱗蟲」、「花果」、「草木」、「都邑」、「宮 殿」、「室宇」、「覽古」、「器用」、「仙釋」、「言志」十四類,從中探究晚唐作家多 用哪類素材以諷刺社會現實,進而得知這個時期的賦作在題材表現上,是否受社 會現況或其他文體的影響而有所創新,也進而得知作家藉哪些素材來反映心中所 念所想,從中了解作家日常生活中的所見所聞,以期襯托、凸顯出作者的思想表 現。諷刺賦在天象、歲時題材的書寫上脫離過往對於自然現象的解釋,或是對景 物的精細鋪陳,大多只將題材表現視作揭開社會真實面的手段。作家為了凸顯現 實中人情冷暖,因而取材主要多為「寒」、「雪」等意象,藉由「冷」來反映社會 環境,進而結合社會時事,凸顯出百姓飽受淒寒苦冷生活的意象,映現出晚唐風 雨飄搖的動盪國勢,例如羅隱〈後雪賦〉揭開雪看似高潔的假象,在題材的掌握 上雖擺脫不了陳套,但因觀看視角的轉變,而造成賦作整體表現有所開創,透過 反向的思考對詠雪題材進行理解;陸龜蒙〈春寒賦〉透過寒冷的意象來揭開作家 對現實環境的諷刺之意,藉由苦冷的寒風意象,反映諷刺賦中所要呈現的殘酷現 實。在地理題材上,此時作家在寫作上雖以山水為題,但卻往往假託題目以暗喻 作者內心之意,重點已不再單就景物、地勢進行鋪陳書寫,而是帶有先敘後議或 夾敘夾議的手法,例如皮日休〈霍山賦〉以奇特的想像,結合時間、空間,賦予 霍山歷史興衰的意義;吳融〈沃焦山賦〉以虛構想像的沃焦山作為主體,藉以表 明作者對時政的諷刺之意;至於楊夔〈溺賦〉則受柳宗元〈哀溺文〉啟發,作者 在鋪寫洞庭湖的晴雨景觀背後,也直指在不安的時局中,人們因欲而陷溺於酒、
色、貪、權,寫出現實人生的殘酷無情。這些題材表現造成山水賦呈現出一股異 於以往的議論性,使得山水之作在晚唐的諷刺賦中,只成為一種作者藉物以諷的 書寫手段。
在鳥獸、鱗蟲題材的部份,可由歷代動物賦的發展上歸納出衰世時作家多透 過蜉蝣、蝨、蚤這些渺小的動物來陳述自身的無可奈何,藉由謾罵渺小不起眼的 蟲獸來諷刺奸佞小人,因此晚唐諷刺賦描寫的動物在體型上,也多是渺小不受重 視的昆蟲,例如李商隱〈蝨賦〉、〈蝎賦〉及陸龜蒙〈後蝨賦〉以維妙維肖的方式 將小人的醜惡行徑描摹得栩栩如生,藉以批判現實;羅隱〈秋蟲賦〉、陸龜蒙〈蠶 賦〉在書寫上則異於過往以描述蠶、蜘蛛的功勞為主,3反而轉為描寫昆蟲之惡,
進而譏刺官吏、制度的荒謬,這些動物賦透過明伏暗動的形象特徵以表達亂世小
3 魏晉閔鴻〈蠶賦〉、楊泉〈蠶賦〉彰顯了蠶之功勞,成公綏〈蜘蛛賦〉則藉蜘蛛捕捉蚊蠅來批 判像蚊蠅般的奸小。見廖國棟,《魏晉詠物賦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0 年﹚,頁272-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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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長的卑劣行徑;至於花果、草木這類植物題材則較為少見,多用以抒發不平,
但亦恰如其分地展現諷刺之旨,譬如陸龜蒙〈杞菊賦〉將菊花視為自身隱逸江湖 的精神象徵;皮日休〈桃花賦〉在書寫上跳脫過往對桃花的既定印象,將舊有題 材賦予全新意義,賦中抒發感慨,充斥著不遇的憤懣情緒。
都邑題材發展到晚唐,脫離以往歌功頌德,專注描寫帝都的內容,將取材範 圍轉移一般民眾生活上隨處可見的場景,貼近百姓的生活,使得賦作中所呈現的 君民對比更加強烈,流露出的諷刺情緒也因而更為彰顯。例如皮日休〈河橋賦〉
以橋為題,將河橋與治道進行結合,闡述王道思想;羅隱〈市賦〉就市場生態作 為題材,脫離以往都邑賦「體國經野,義尚光大」4的特色,文字背後隱含作者 對時代的憂心,藉以諷刺朝廷法度的無當。至於建築題材亦如同都邑賦,宮殿賦 在表現上脫離君權至上的象徵,無論是杜牧〈阿房宮賦〉、孫樵〈大明宮賦〉都 不再著墨於殿閣本身的細部描寫,反而結合時事、抒發議論,進而表達諷刺之旨,
帶有強烈的警戒意味。除了宮殿之外,作家也透過個人室宇來反映亂世時局,例 如陸龜蒙〈田舍賦〉以自身隱身於田間卻依舊對世事表現關心,字裡行間反映社 會失序、盜賊充斥的現象;此外,作家亦藉由歷史遺基以興發感慨,在覽古題材 中有孫樵〈露臺遺基賦〉及羅隱〈迷樓賦〉進行史事憑弔,以抒發今昔消長之感,
表現今是昨非的感傷。這些建築題材只對建築本身略稍微帶過,而將焦點投注於 作家的自身想法,以詠史的方式寓託作家對於現實環境的不滿,藉以直刺現實,
使賦作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在器用題材的使用上,此時所涉及的多為與一般百 姓日常用品或時常可見之物,羅隱在〈屏賦〉中興發上位者斥退忠臣賢士的思想,
在題材的運用上有所創新,一反過去對服飾類題材極盡所能地加以吟詠或刻畫形 狀,而是對於國政盛衰表達諷刺之意。在仙釋題材部份,晚唐過度迷信神仙思想,
世風淪喪、好行空言的局面使得社會風氣頹靡不振,因此李德裕〈黃冶賦〉透過 漢武帝信奉煉丹術作為題材,以告誡當時亦崇尚道術、不求正道的君王;陸龜蒙 則在〈麈尾賦〉中諷刺世風淪喪,進而表彰儒家正統觀念。在言志題材上,皮日 休〈憂賦〉透過諸多的歷史事件進行鋪陳描寫,期望以此作為戒鑑,並進而凸顯 出作者心中的憂憤及不滿,將個人的不平拓展到全體社會;陸龜蒙〈自憐賦〉在 哀憐自身遭遇之餘,又以此來批判現實。
晚唐諷刺賦家在經濟狀況上實不充裕,甚至過著貧困的生活,由於他們親眼
4 (南朝梁)劉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臺北:里仁書局,1984 年),〈詮賦〉
第8,頁 137-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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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中下階層百姓謀生之困難,以致這些社會經驗在他們的文學作品中得到表 現,使其賦作的題材所涵括的範圍亦十分廣闊。此時諷刺賦承繼前代既有題材,
或是加以發揮,或是另出新意,這些賦作都是受作家本身困窘生活的影響,才得 以將百姓苦難生活鉅細靡遺地透過文字加以呈現;而本文即透過晚唐環境與文本 的分析整理出諷刺賦的題材表現,進而探究其與過往的承襲或創新,從中理解作 者如何透過各種不同的題材來彰顯出賦作中所欲傳達的批判精神。
第三章從諷刺賦的主題思想來理解作家創作的宗旨,藉以了解作品中反映的 環境背景,及作家所欲凸顯的刺世精神,使作品呈現強烈的文學事功用途。作品 中所包含的主題思想,是作者在文學作品中所寄託的精神內涵,同時也是讀者在 閱讀時最需關注的焦點;文章風格伴隨者時代遞進而產生變化,政治的衰敗是觸 發作家情感的主要因素,了解作者的創作主題不僅是理解作家書寫動機的樞紐,
第三章從諷刺賦的主題思想來理解作家創作的宗旨,藉以了解作品中反映的 環境背景,及作家所欲凸顯的刺世精神,使作品呈現強烈的文學事功用途。作品 中所包含的主題思想,是作者在文學作品中所寄託的精神內涵,同時也是讀者在 閱讀時最需關注的焦點;文章風格伴隨者時代遞進而產生變化,政治的衰敗是觸 發作家情感的主要因素,了解作者的創作主題不僅是理解作家書寫動機的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