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諷刺賦研究

全文

(1)國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一○○學年度第二學期碩士學位論文. 指導教授：陳成文先生. 晚唐諷刺賦研究. 學. ‧ 國. 立. 政治大.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研究生：徐立安. 中. 華. 民. 國. 一. ○. 一. 年. 六. 月.

(2) 晚唐諷刺賦研究提. 要. 本文以晚唐諷刺賦作為研究之對象。賦體文學發展到唐代，無論在體例、題材、主題上都出現多元的表現，到了晚唐，伴隨朝政敗壞與社會紊亂，遂導致部分有志之士開始藉由賦作反映自身對政治、世風等黑暗現實的不滿。因此本文便以唐文宗至哀帝期間，透過暗示或直刺的筆法對社會風氣進行譴責與批判的古賦作為研究範圍，文中藉由了解晚唐歷史背景，透過對作家的認識以解讀文本，進而分析、歸納此時的諷刺賦在整體表現上的特色，以釐清晚唐諷刺賦在唐帝國凋. 政治大展至此時在藝術手法的呈現上有何歧出或創新。立在研究上本文首先由文學的發展脈絡梳理出自《詩經》、《楚辭》及南北朝詠. 敝之際如何彰顯其社會功能，並依此理解其發展概況及主題思想，了解諷刺賦發. ‧ 國. 學. 物小賦以降，以至於中唐柳宗元這些在作品中屢屢出現揭露現實的筆法，對晚唐諷刺賦所產生的影響，其次再針對題材、主題、藝術手法三個層面為晚唐諷刺賦. ‧. 的精神與內涵進行深究。在題材運用上可知作家透過自身經驗廣泛地取用不同素. sit. y. Nat. 材，藉此反映不安的朝政與世風日下的社會環境；在主題思想的探究上，透過文. io. er. 本與時代背景的結合，了解作家在賦作中反映的現象與寄託的刺世精神，從中體會作家創作的宗旨；至於在藝術手法則透過賦在「組織結構」、「諷刺手法」、「修. n. al. Ch. i Un. v. 辭技巧」、「問答體式」的表現，以歸納出諷刺賦在語言藝術上的特色。本文在研. engchi. 究上歸結出晚唐諷刺賦所批判的內容不外乎是對朝政、奸佞、世風表達不滿，整體思想與時代環境高度結合，呈現出作家個人對社會現實的關注，雖然在當時無法對統治者或時代風氣造成任何正面影響，卻具有其所背負的時代意義，呈現出晚唐文人對這一混亂時局所引發的不滿與感慨。. 關鍵詞：晚唐、辭賦、賦、諷刺.

(3) 晚唐諷刺賦研究目第一章. 次. 緒論………………………………………………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1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 4 一、研究範圍……………………………………………………………… 4 二、研究方法………………………………………………………………19. 政治大一、專書……………………………………………………………………22 立二、學位論文………………………………………………………………23. 第三節前人研究成果探討……………………………………… 21. ‧ 國. 學. 三、期刊論文………………………………………………………………25. ‧. 第二章. 晚唐諷刺賦題材 ……………………………… 29. y. Nat. io. sit. 第一節自然氣氛與景物現象……………………………………31. n. al. er. 一、躍出傳統視角的天象賦………………………………………………32. i Un. v. 二、凸顯人情冷暖的歲時賦………………………………………………34. Ch. engchi. 三、擺脫模山範水的地理賦………………………………………………36. 第二節生物形象與善惡隱喻……………………………………39 一、譏刺朝臣分裂的鳥獸賦………………………………………………39 二、批判小人道長的鱗蟲賦………………………………………………42 三、表彰個人情志的花果賦………………………………………………45 四、寓託勸懲之道的草木賦………………………………………………47. 第三節都邑空間與史事詠懷……………………………………48 一、貼近百姓民生的都邑賦………………………………………………48 二、脫離君權至上的宮殿賦………………………………………………50 三、陳述社會失序的室宇賦………………………………………………53 四、緬懷歷史遺基的覽古賦………………………………………………54.

(4) 第四節器用素材與現實意識……………………………………56 第五節道釋思想與世風消長……………………………………57 第六節自我意志與情感寄託……………………………………58. 第三章. 晚唐諷刺賦主題思想 ………………………… 61. 第一節懷古事而興黍離之感…………………………………… 66 一、諷刺國君無道…………………………………………………………67 二、憂心國勢動盪不安……………………………………………………77 三、批評世風澆薄…………………………………………………………83. 政治大一、出而不得衍生的現實焦灼感…………………………………………85 立. 第二節面對出處的矛盾抉擇 ………………………………… 84. ‧ 國. 學. 二、隱身江湖卻心繫天下局勢………………………………………… 102. 第三節時間意識的價值探求………………………………… 104. ‧. 一、生命價值的肯定與實現…………………………………………… 104 二、感時傷逝的怨懟…………………………………………………… 108. y. Nat. al 晚唐諷刺賦語言藝術………………………… 115 iv n. 第四章. er. io. sit. 三、遊仙主題的岔出──批判迷信思想……………………………… 110. Ch. n engchi U. 第一節組織結構……………………………………………… 115 一、大賦、小賦兼容並蓄……………………………………………… 116 二、序言、正文、亂辭的章法運用…………………………………… 119. 第二節婉曲、直刺的諷刺手法……………………………… 124 一、婉曲諷刺…………………………………………………………… 125 二、直言針砭…………………………………………………………… 138. 第三節修辭技巧……………………………………………… 142 一、對比成諷…………………………………………………………… 143 二、比體雲構…………………………………………………………… 148.

(5) 第四節問答體式……………………………………………… 153 一、作者與虛構人物對答……………………………………………… 155 二、歷史人物對答……………………………………………………… 158 三、虛構人物對答……………………………………………………… 160. 第五章. 結論. ………………………………………… 165. 參考書目 …………………………………………………………… 177.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6) 第一章緒論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清代王芑孫曾云「詩莫盛於唐，賦亦莫盛於唐。」1指出詩、賦在唐代都獲得空前的發展，給予唐賦正面的評價；即便在明代時胡應麟《詩藪》曾指出「賦盛於漢，衰於魏，而亡於唐。」2反映出唐賦在表現上呈現兩極化的定位，然而，賦在體例、題材、主題的書寫上出現多樣的表現卻是不爭的事實。3晚唐進入帝國末世，賦在呈現上出現了綺靡、諷世兩種風格。馬積高《賦史》曾針對這時期的文學表現指出：. 立. 政治大. 文學創作由此出現兩種分明的傾向：一種是對社會上的黑暗現象進行憤怒. ‧ 國. 學. 的譴責，脫出了我國古代文學傳統所強調的「主文譎諫」、「溫柔敦厚」的桎梏，大聲疾呼，劍拔弩張；一種是表現悲觀消極的傷感情緒和享樂思想。 4. ‧ y. Nat. sit. 面臨朝政敗壞、社會混亂之際，有志之士透過批判、譴責世風以提升文學的社會. al. er. io. 功能；然而部份文人在風氣低迷的頹廢風氣下，亦藉文字表達悲觀的人生態度，. v. n. 或受整體淪喪風氣影響而走向享樂主義。對此郭維森、許結《中國辭賦發展史》也說：. Ch. engchi. i Un. 頹靡的社會風氣，滋生著消極頹廢、綺靡豔麗的文學，另一方面也總有一些頭腦清醒的士大夫、文人，憂國憂民，寫出一些諷刺社會，批判現實的有意義的作品。5. 上述說法亦將晚唐辭賦受到時代風氣的影響，而出現綺豔、諷刺兩種截然不同的 1. （清）王芑孫著、何沛雄校點，《讀賦卮言》。收錄於何沛雄編，《賦話六種》（香港：三聯書局， 1982 年），頁 5。 2 （明）胡應麟，《詩藪》（臺北：廣文書局，1973 年），〈內編‧古體上‧雜言〉，頁 40。 3 馬積高指出「唐賦不僅數量之多超過前此任何一代（現存一千餘篇），即就思想性和藝術性來說，也超過前此任何一代。」見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252。 4 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332。 5 郭維森、許結，《中國辭賦發展史》（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6 年），頁 332。 1.

(7) 思想內容做了說明。關於晚唐諷刺文學的研究，魯迅曾為此時揭露現實的文學現象提出說明，他認為：. 羅隱的《讒書》，幾乎全部是抗爭和憤激之談；皮日休和陸龜蒙自以為隱士，別人也稱之為隱士，而看他們在《皮子文藪》和《笠澤叢書》中的小品文，並沒有忘記天下，正是一塌糊塗的泥塘裡的光彩和鋒鋩。6. 這段文字就羅隱、皮日休、陸龜蒙三人的小品文特色進行論述，反映出他們在作品中雖呈現不同的風格，然而因他們都關心社會現實，因此還是在小品文透露了當時政治不安、社會秩序失調的混亂環境，並開始將對現實環境的不滿表現於作. 政治大. 品。魯迅明確指出了諷刺小品文實是晚唐文學的一大特色，足以使人進而探討此時其他文體中的諷刺書寫，並由賦體發展脈絡理出賦作中的反映現實的表現；並. 立. 探求這個時期是否還有其他作家的諷刺之作可供研究。此外，馬積高《賦史》曾. ‧ 國. 學. 指出曹植以〈蝙蝠賦〉反映奸惡之徒，開詠物諷刺小賦的先聲；7隨後南朝卞彬〈蚤蝨賦〉、〈蝦蟆賦〉，北魏元順〈蠅賦〉更是以小蟲作為題材來諷刺世間偽詐. ‧. 小人；到了中唐，柳宗元賦作更以各種不同角度指斥政治黑暗及人情醜惡，揭露. y. Nat. 現實混亂的一面。柳宗元作品表現的精神與筆法對晚唐及後世造成極大觸發，因. io. sit. 此在他的辭賦影響之下，晚唐賦在整體表現上有何特出之處？晚唐諷刺賦作家與. n. al. er. 作品，在數量上何以提升？是本文首先必須探討的問題。. i Un. v. 其次，賦在題材內容上涵括的範圍十分廣泛，廖國棟《建安辭賦之傳承與拓. Ch. engchi. 新──以題材及主題為範圍》曾說，「題材是作者將其人生經驗中所感知的生活素材進行選擇、提煉、加工、改造之後，呈現於作品之中。」8當代所流行的題材，或是作者本身熟悉之物，都會影響作家創作表現，透過對辭賦題材的分析，可以從中了解作家藉哪些素材來反映心中所念所想；黃水雲《六朝駢賦研究》也進一步指出：. 任何文學作品理當以內容為其重心，因為作家之創作，多將其生活事件或生活現象提鍊而進入作品中，因此一篇作品之完成必表現一定之主題思 6. 魯迅，〈小品文的危機〉，見《魯迅全集》第 4 卷《南腔北調集》（臺北：谷風出版社，1989 年），頁 571。 7 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154。 8 廖國棟，《建安辭賦之傳承與拓新──以題材及主題為範圍》（臺北：文津出版社，2000 年），頁 137。 2.

(8) 想，而生活素材多成了作品之題材。題材乃指作家用以表現作品主題思想之素材，也是文學作品中組織生活主題的單元。9. 文中除了闡述作家親身體驗的生活素材成為創作題材，也提出主題思想在作品中所佔有的地位。透過不同題材的表現，更能進一步的了解作家日常生活中的所見所聞，襯托、凸顯出作者的思想表現，使作品主題內涵的精髓被進而彰顯。因此，透過晚唐環境與文本的分析整理出諷刺賦的題材表現，進而探究其與過往的承襲或創新，對於晚唐諷刺賦的研究實具有其必要性。再者，任何文學作品在表現上除了跟作家主觀意識有密切關係外，也與時代背景及現實環境有極大的關聯。晚唐國君無能所造成的朋黨之爭、宦官亂政、藩. 政治大. 鎮割據等政治不安，連年苛捐雜稅與戰亂壓迫導致人民深受其害，因而引發各種末世亂象；政治引發的民生問題，也造成風俗、世態、人情各方面出現矛盾，世. 立. 風呈現極為混濁敗壞的現象，刺激了諷刺文學的興起。面臨動亂時代，部分作家. ‧ 國. 學. 開始藉由諷刺主題的書寫以批判世風，直述個人對朝政、社會風氣的不滿，促成諷刺賦在晚唐大為增加的現象。因此，作家藉由賦作反映出的社會問題與對朝政. ‧. 的不滿，期望透過賦作表達何種批判思想，並透過哪些主題彰顯賦作中的諷刺精. y. Nat. 神，亦是本文所要研究的焦點。. sit. 最後，晚唐諷刺賦雖以揭露政治腐朽黑暗，反映社會現實為重，然而其是否. n. al. er. io. 仍舊具有「鋪采摛文，體物寫志」10的傳統特色也相當值得關注，因此了解晚唐. i Un. v. 諷刺賦所運用的藝術手法亦屬重要一環。不同朝代背景的作家表現思想的方式不. Ch. engchi. 盡相同，晚唐諷刺賦因著重現實批判而看似不再拘泥於傳統賦作「體國經野，義尚光大」11的內容，然而，在形式表現上是否也隨著賦體的發展而在章法結構上呈現不同面向；此外，晚唐賦作家運用的諷刺手法亦是個相當值得探究的層面，文本中隱含的寓託之旨如何恰如其分的揭示主題，或是強而有力的控訴時政、怒斥掌權者，甚至透過何種修辭手法、敘事技巧來豐富諷刺賦的展現，給予其更加多元的藝術呈現，進而凸顯賦中表現的諷刺主題，這些觀點都相當具有思考的價值。綜上所述，本文欲就下列論題進行研究，以了解晚唐諷刺賦的整體表現：一、從諷刺賦的發展脈絡及歷代文學作品中揭露現實的筆法對晚唐產生的影 9. 黃水雲，《六朝駢賦研究》（臺北：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1999 年），頁 137。（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詮賦〉第 8，頁 137。 11 （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詮賦〉第 8，頁 137。 10. 3.

(9) 響，探討此期諷刺賦表現；二、以晚唐時代背景作為依據，討論作家透過哪些不同的題材來寓託思想，藉此反映不安的朝政與世風日下的社會環境；三、將文本與時代背景進行結合，探究作家在賦作中所要反映的主題思想，藉此了解作家寫作諷刺賦的用意；四、透過賦的發展與寫作特色，對晚唐諷刺賦的藝術手法進行評析，以了解本文所欲討論的賦作文本在外在形式上的表現。本論文期望藉由歷史背景的輔助，將晚唐諷刺賦在題材、主題的表現上，進行整體性的理解，以釐清晚唐諷刺賦何以數量大增的原因，並得知晚唐諷刺賦在發展上有何特點；並依此理解晚唐諷刺賦的發展概況及主題思想，了解諷刺賦發. 政治大. 展到晚唐，在藝術手法的呈現上有何歧出或創新。. 立.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 ‧ 國. 學. 一、研究範圍. ‧. io. sit. y. Nat. （一）晚唐時間範圍的界定. n. al. er. 有關唐賦的分期，馬積高在《賦史》中採初唐、盛唐、中唐、晚唐的分法，. i Un. v. 此種分期方式係依據唐詩歷史分期。有關唐詩的分期，自宋代起就有宋祁、歐陽. Ch. engchi. 脩、《雪浪齋日記》作者、楊時、朱熹、嚴羽等人開始有意識的為唐詩建構出「三唐說」、「二唐說」、「五唐說」的論點，其中又以嚴羽的「五唐說」賦予唐詩在發展上的演進更明確的軌跡，為後代「四唐說」的提出奠定階段性的基礎。12 隨後，經歷宋代嚴羽《滄浪詩話》的勾勒，元代方回《瀛奎律髓》、楊士弘《唐音》的釐清，明代高棅在《唐詩品彙》中匯集前人研究成果，依循歷史發展與詩歌體制正式將唐詩分作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個時期；隨後徐師曾《文體明辯》進一步對高棅說法做了解釋，為「四唐」各時期的分隔進行明確劃分， 12. 宋代時宋祁、歐陽脩在《新唐書‧文藝傳序》中指出唐代建國以來文章歷經三變；之後佚名《雪浪齋日記》作者在評論唐詩時提出「大歷」、「晚唐」兩個時期，是詩歌史上最早將晚唐視為一個獨立的階段的論點；隨後，楊時〈龜山先生語錄〉提出三唐說，朱熹〈答鞏仲至書〉提出二唐說，而嚴羽《滄浪詩話》則依循上述基礎為唐詩歷史做了進一步劃分與分期，將唐詩分作初唐、盛唐、大歷、元和、晚唐五個發展階段，是為五唐說。見胡建次，〈「四唐說」歷史分期三部曲〉，《陰山學刊》第 18 卷第 4 期（2005 年 8 月），頁 73-75。 4.

(10) 他指出：. 梁陳至隋是為律祖。至唐而有四等，由高祖武德初至玄宗開元初為初唐，由開元至代宗大曆初為盛唐，由大曆至憲宗元和末為中唐，自文宗開成初至五季為晚唐。13. 《文體明辯》將唐詩四期透過史學觀點進行分析，明確指出各期發展的時間起迄，使「四唐說」體制成為後世對唐詩分期的主要論說。然而，徐師曾忽略了元和末至開成初之間尚有十六年的時間未被明確歸屬，於是清代冒春榮進而提出：. 政治大. 中唐自代宗大曆元年丙午歲至文宗大和九年乙卯歲，凡七十年；晚唐自文宗開成元年丙辰歲至哀帝天祐三年丙寅歲，凡七十一年。14. 立. ‧ 國. 學. 冒春榮根據《文體明辯》的說法將中唐時間劃分至文宗大和九年，自此晚唐的時代界線被清楚界定。雖然文學發展難以只憑時間做出硬性區分，但以此作為唐代. ‧. 詩歌各期發展特色在各個階段的劃分依據，仍具有其代表意義。. y. Nat. 由於唐賦在發展上與詩歌表現有其重複性的脈絡，因此本文在「晚唐時間範. io. sit. 圍」的界定上承襲明代高棅「四唐說」的體制，並以冒春榮所歸納的時間作為依. n. al. er. 據，更參酌馬積高《賦史》中對唐代賦體發展的論點，將晚唐賦的發展設定於唐. i Un. v. 文宗起至哀帝被逼退位為止。15綜合上述論點，本文對於文本的選取的時代即涉. Ch. engchi. 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哀帝七朝的諷刺賦作。. （二）諷刺的定義. 就「諷刺賦」一詞的定義，田寧《唐代諷刺賦研究》曾指出「在唐代賦中，. 13. （明）徐師曾，和刻本《文體明辯》（京都：中文出版社，1982 年），頁 483。（清）冒春榮《葚原詩說》卷 3 除了提出四唐各期起迄，又言：「詩格雖隨氣運變遷，其間轉移之處，亦非可以年歲限定。」使唐詩在分類上不單受時間侷限，亦考慮到詩風、詩格的表現，分類方式更為客觀。見郭紹虞編、富壽蓀校點，《清詩話續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年），頁 1607。 15 馬積高認為唐賦在發展上與唐詩有大略相同的軌跡，可分為四階段。第一階段從唐初到玄宗即位前，第二階段自玄宗即位到代宗大歷，第三階段由德宗即位至穆宗長慶，第四階段則由文宗至五代。晚唐這段時間起自於文宗開成元年（836 年）至哀帝於天祐三年（907 年）被朱全忠逼退位為止，歷時七十二年。見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255-257。 14. 5.

(11) 那些具有一定諷刺或諷諭意義的賦或者賦體文」16就是諷刺賦；另外歐天發〈臺灣風刺賦的表現型態〉一文，提出「風刺、興寄正乃賦之本旨，或者以詼諧文表現風刺之義。」17然而究竟所諷刺的對象意指為何，甚至是涵蓋的範圍涉及哪些批判思想皆未明確提及，以致上述說法並不足以論定晚唐諷刺賦的表現型態。由於目前尚未出現與晚唐諷刺賦直接相關的專門論著，而簡宗梧也提出諷刺小賦在界定上仍待釐清，以便為唐代諷刺賦作進行更進一步的研究18，因此，對於「諷刺賦」的取材範圍、對諷刺的定義，是本文在研究前所必須先行釐清的。對於中國文學中的「諷刺」涵義，《辭海》主張「不用正言，以微辭託意曰諷。」諷刺謂「微言相譏諷也。」19《辭源》則將其定義為「以婉言隱語譏刺人，本作『風刺』。」20使諷刺一詞在意義上帶有委婉而含蓄的批判意味；《現代漢語. 政治大. 詞典》對此進一步闡釋，指出「用比喻、夸張等手法對人或事進行揭露、批評或嘲笑」21即為諷刺。上述說法分別對諷刺的詞意進行解釋，意思不脫以婉轉或比. 立. 喻手法批判現實，然而在闡釋上仍未能深入諷刺一詞的意旨。. ‧ 國. 學. 上溯「諷刺」的傳統意涵，〈詩大序〉中曾云「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22又言：. ‧. y. sit. io. n. al. er. 曰風。23. Nat.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刺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 i Un. v. 文中透過君民之間的互動方式為「風」進行解釋，指出上位者以教化百姓為責任，. Ch. engchi. 更應以身作則；至於下位者則就上位者的政治表現給予正面批評，使聽者因此而 16. 田寧，《唐代諷刺賦研究》（西安：陝西師範大學碩士研究生學位論文，2003 年），頁 4-5。歐天發，〈臺灣風刺賦的表現型態〉，《寧夏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第 31 卷第 4 期（2010 年 8 月），頁 105。 18 簡宗梧，〈試論唐賦之發展及其特色〉，收於中國唐代學會編輯委員會編輯，《第二屆國際唐代學術會議論文集》（臺北：文津出版社，1993 年），頁 122。 19 臺灣中華書局辭海編輯委員會編，《辭海》（臺北：臺灣中華書局，1998 年），頁 4098。 20 廣東、廣西、湖南、河南辭源修訂組商務印書館編輯部編，《辭源》（臺北：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89 年），頁 2910。 21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北京：商務印書館，2005 年），頁 413。 22 〈詩大序〉云：「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並於〈注〉指出：「集註本下即作諷字。劉氏云動物曰風，託音曰諷。」見（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卷 1，頁 12。 23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卷 1，頁 16。 17. 6.

(12) 有所警戒。鄭玄對此指出「風化、風刺皆謂譬諭不斥言也。」24所謂「風化」即為教化之義，而「風刺」則有微加曉告的批判意味。就此看來，「風刺」實屬臣子、百姓對於上位者所給予的勸諫辭令。《說文解字》云及，「諷者，誦也，從言，風聲。」25又言「君殺大夫曰刺。刺者，直傷也。」26指出「諷刺」中的「刺」，實是屬於一種嚴厲指斥，激烈不留餘地的表達手法，進一步凸顯出「刺」的斥責意味。由此可知，「諷」即是不直接表明，而是用暗示的方式假託事物以傳達事理；至於「刺」字則帶有強烈的批判語氣，然而〈詩譜序〉曾指出「刺過譏失，所以匡救其惡。」27表明即便口吻直切，但表現的目的卻非一味批判，而是以指正過失為務，帶有匡正的正面意義。劉勰《文心雕龍》也提到「刺者，達也。詩人諷刺，周禮三刺，事敘相達，若針之通結矣。」28表明諷刺具有強烈的評論力. 政治大. 量，可見「刺」實具有透過導正、批判以改正謬誤的意義，有如醫者用針治病一般，作家用這般直刺的書寫方式針砭世風，以匡正混亂時局。同時，在語言使用. 立. 上「刺」也是一種較為激烈、直露的表達方式，呈現一種比「諷」更為強烈、嚴. ‧ 國. 學. 厲的斥責。上述說法皆是將諷刺分別闡述，即便是〈詩大序〉中的「風刺」一語，亦僅帶有勸說導正的意味，與今日的諷刺意旨不甚相符。關於「諷刺」一詞，郭. ‧. 莉敏《漢語諷刺言語行為的語用學研究》指出：. y. Nat. sit. 「諷」與「刺」合起來，指的當然是一種特殊的「刺」，一種與「直刺」. n. al. er. io. 不同的「謔而不虐」、「婉而多諷」、「溫柔敦厚」之「刺」。29. Ch. engchi. i Un. v. 文中將諷刺視為一種語言行為，指出諷刺不僅單偏於直刺，更展現出委婉、斥責等不同的批判口吻，用以寄託作者的憤慨及貶抑之情。然而，諷刺一詞所指涉的範圍眾說紛紜，魯迅曾認為「慼而能諧，婉而多諷」 24. 「風化、風刺皆謂譬諭不斥言也。主文主與樂之宮商相應也。譎諫詠歌依違不直諫。」見（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卷 1，頁 16。 25 （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新添古音說文解字注》（臺北：洪葉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9 年），頁 91。 26 （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新添古音說文解字注》（臺北：洪葉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9 年），頁 184。 27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頁 1。 28 （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書記〉第 25，頁 488。 29 郭莉敏，《漢語諷刺言語行為的語用學研究》（廣州：暨南大學碩士學位論文，2007 年），頁 10。 7.

(13) 的作品即為諷刺之作，反倒「辭氣浮露，筆無藏鋒」的筆調卻屬於譴責一類30；曾慶元《文藝學原理》提到，諷刺是「在表裡不一的矛盾運動中，揭露人物性格事件的本質，從而引發出有諷刺意味的笑。」31透過這種笑使原本不受重視的事物進而更加鮮明，於是透過諷刺或嘲諷筆法，描繪現實生活中的弊端，以塑造特殊的「喜劇」效果，進而達到貶斥、譴責的目的，也屬於諷刺的表現手法。由此看來，委婉嘲諷實屬諷刺，透過直露語氣加以撻伐、批判亦為諷刺；西方有所謂「霍雷斯式諷刺﹙Horatian satire﹚」、「朱文諾式諷刺﹙Juvenalian satire﹚」，便分別可用以代表婉曲與直刺兩種諷刺手法。32 國外對「諷刺」一詞的論述，西方學者姜生博士（Dr. Johnson）將諷刺定義為「責難邪惡與愚蠢」33；特萊登（Dryden）曾說「諷刺文的真實目的在於改善惡行」34，迪佛（Defoe）也指出「諷刺文的目的在於革新：縱使其作者並不認. 政治大. 為改革已通盤停止，但他已著手工作了。」35進一步表明諷刺具有改革意味，反. 立. 映作家書寫諷刺文的目的是為了矯正現實，這其實與〈詩大序〉、〈詩譜序〉中「主. ‧ 國. 學. 文而譎諫」、「匡救其惡」36的說法有異曲同工之妙。然而，「諷刺」一語不僅具有改革教化之意，史衛夫特（Swift）更進一步強調它具有懲罰的作用，37造成諷. y. Nat. 30. ‧. 刺一詞所包含的情緒表達層面更加廣泛。柯腊克（A. Melville Clark）對此言道：. sit. n. al. er. io. 魯迅〈清之諷刺小說〉指出《儒林外史》不僅指擿時弊，且文字「慼而能諧，婉而多諷」，足以稱「諷刺之書」，見魯迅，《中國小說史略》（臺北：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9 年），頁 336。至於〈清末之譴責小說〉一文則云光緒庚子以降，是譴責小說特盛之時，此類小說「揭發伏藏，顯其弊惡，而於時政，嚴加糾彈，或更擴充，並及風俗。雖命意在於匡世，似與諷刺小說同倫，而辭氣浮露，筆無藏鋒，甚且過甚其辭，以合時人嗜好。」見魯迅，《中國小說史略》（臺北：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9 年），頁 416。 31 曾慶元，《文藝學原理》（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8 年），頁 58。 32 「西方的諷刺有兩種鮮明的典型，一種叫作霍雷斯式﹙Horace﹚諷刺，就是以溫和和廣泛憐憫的笑意來糾正世俗的錯誤和缺失，主張使用委婉的反諷方式在語調上盡量平易白話。……還有稱為一種朱文諾式﹙Juvenal﹚諷刺，就是以辛辣、令人難堪而激憤的語調，夾以道德性的義憤，去抨擊人類及社會制度的腐敗與罪惡。」見陳莞菁，《晚唐諷刺小品文研究》（臺南：國立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論文，1999 年），頁 96-97。 33 （英）Pollard, Arthur 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刺》（臺北：黎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 年），頁 3。 34 （英）Pollard, Arthur 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刺》（臺北：黎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 年），頁 3。 35 （英）Pollard, Arthur 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刺》（臺北：黎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 年），頁 3。 36 〈詩大序〉云「上以風化下，下以風刺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見（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卷 1，頁 16。〈詩譜序〉指出「刺過譏失，所以匡救其惡。」見（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頁 1。 37 （英）Pollard, Arthur 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刺》（臺北：黎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 年），頁 3-4。. Ch. engchi. 8. i Un. v.

(14) 它在以揭露愚行與斥責惡行，兩個焦點所成之橢圓形軌道上，前後擺動；它徘徊於輕率與誠摯之間，完全瑣屑與沉重教誨之間；它從極端的無禮與野蠻擴及於極端的高尚與文雅；……它又藉著使用所有諷刺光譜中的各種語氣（tones）──機智、譏笑、反諷（irony）、嘲諷（sarcasm）、譏誚（cynicism）、譏罵（the sardonic）以及痛罵（invective）等以呈現出一種類似變色蜥蜴般的外表。38. 表明諷刺的出現在於批判愚蠢及惡劣的行為，在表現上受作者背景或習慣而具不同風格，更透過機智、譏笑、反諷、嘲諷、譏誚、譏罵、痛罵等不同手法來呈現. 政治大. 多樣面貌。由此可見，諷刺所包含的範圍實屬廣闊，不僅具有責難、改革意味，連帶揭露、斥責的批判口吻也屬於諷刺一類。巴赫金（Bakhtin, M. M.）認為「諷. 立. 刺的因素能給任何一種體裁帶來當代現實的審視，鮮明的針對性，政治上和思想. ‧ 國. 學. 上的迫切性。」39又接著提出「諷刺是對當代現實不同方面的形象性否定，它又必須包含（以不同形式和在不同的具體與明顯程度上）積極的方面，即對美好現. ‧. 實的肯定。」40反映出只要是對於不合理、不符道義的人、事、物進行批判、否. y. Nat. 定、責難，都可稱之為「諷刺」。. io. sit. 綜上所述，可知諷刺一語所涉及的層面不單只有語氣上的譏刺，在作家情感. n. al. er. 上更有藉此加以責備、依此導正的意味。齊裕焜、陳惠琴《鏡與劍──中國諷刺. i Un. v. 小說史略》中曾說，「諷刺作家常取材於人在社會上行為的不合宜、不道德或人. Ch. engchi. 性的弱點，如矯飾、虛偽、自私、貪暴等。」41反映出世間的不合理或不正當表現，都能成為作家諷刺的素材。由此可見，我們可將「諷刺」定義為：以委婉或直露的語氣，透過責難、改革以導正現況，或藉此批判揭露現實，以達到改正惡行的教化目的。而本文便依此諷刺定義來對此期的諷刺賦作進行研討；然而，由於晚唐諷刺之作有其特殊之處，由於其不單以「改革」、「導正」作為唯一目的，因此，直露而斥責性的語言也充斥於此時的諷刺賦作中。 38. （英）Pollard, Arthur 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刺》（臺北：黎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 年），頁 7。 39 （俄）Bakhtin, M. M.原著、錢中文主編，〈諷刺〉，《巴赫金全集》第四卷（石家莊：河北教育出版社，1998 年），頁 20-21。 40 （俄）Bakhtin, M. M.原著、錢中文主編，〈諷刺〉，《巴赫金全集》第四卷（石家莊：河北教育出版社，1998 年），頁 42。 41 齊裕焜、陳惠琴，《鏡與劍──中國諷刺小說史略》（臺北：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1995 年），頁 3。 9.

(15) （三）賦體的選取. 本文在諷刺賦的研究範圍上以古賦為主，關於古賦一詞馬積高《賦史》指出律賦以外的賦皆是古賦，42陳成文師《唐代古賦研究》也將唐代古賦定義為律賦以外的賦作，43因此本文在古賦的界定上也以此為基準。賦是一種介於詩、文之間的文體，關於何謂「賦」這個問題，前人已從各種不同的角度予以探討。例如就文學淵源角度言之，班固曾說「賦者，古詩之流。」44劉勰指出「賦也者，受命於詩人，拓宇於《楚辭》也。」45至於章學誠則認為「古之賦家者流，原本《詩》、《騷》，出入戰國諸子。」46分別就賦的起源進行解釋；若從文學特徵探討，陸機強調「賦體物而瀏亮」47，指出賦是透過體察外物並以清朗文字加以陳述的文. 政治大. 體，摯虞則主張「假象盡辭，敷陳其志」48，著重於賦體文學的鋪陳特質；就文. 立. 學功能而言，則有「不歌而誦謂之賦」49的說法，強調其以誦讀為主、以諷諫為. ‧ 國. 42. 學. 依歸的特點；由字義角度闡論，又有「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惡」50、「賦. ‧. 馬積高指出「正如唐人把律詩、絕句稱為近體詩，而把不拘格律的詩稱為古詩一樣，宋以來人們也把律賦以外的賦（包括騷賦、漢文賦、駢賦及四言詩體賦等）都稱為『古賦』。」見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257。 43 陳成文，《唐代古賦研究》（臺北：國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論文，1999 年），頁 7-8。 44 （南朝梁）蕭統編、（唐）李善等注，《增補六臣註文選》（臺北：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 年），卷 1〈兩都賦序〉，頁 21-22。 45 （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詮賦〉第 8，頁 137。 46 章學誠指出「古之賦家者流，原本《詩》、《騷》，出入戰國諸子。假設問對，《莊》、《列》寓言之遺；恢廓聲勢，蘇、張縱橫之體也；排比諧隱，韓非〈儲說〉之屬也；徵材聚事，《呂覽》類輯之義也。雖其文逐聲韻，旨存比興，而深探本原，實能自成一子之學。」見（清）章學誠著、（現代）葉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校讎通義校注》（臺北：頂淵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年），《校讎通義》，卷 3〈漢志詩賦〉第 15，頁 1064。 47 （晉）陸機〈文賦〉將文體分作十類，並指出「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亮。」見（南朝梁）蕭統編、（唐）李善等注，《增補六臣註文選》（臺北：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 年），卷 17〈文賦〉，頁 310。 48 （晉）摯虞〈文章流別論〉指出「賦者，敷陳之稱，古詩之流也。古之作詩者，發乎情，止乎禮義。情之發，因辭以形之；禮義之旨，須事以明之，故有賦焉，所以假象盡辭，敷陳其志。」收錄於《全晉文》，卷 77。見（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六朝文》（北京：中華書局， 1958 年），頁 1905。 49 《漢書‧藝文志》提及「春秋之後，周道寖壞，聘問歌詠不行於列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離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其後宋玉、唐勒，漢興枚乘、司馬相如，下及揚子雲，競為侈麗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是以揚子雲悔之，曰：『詩人之賦麗以則，辭人之賦麗以淫。』」見（漢）班固著、（唐）顏師古注、（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臺北：藝文印書館，1973 年），卷 10〈藝文志〉，頁 902。 50 〈春官‧大師〉：「教六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下引鄭玄注。見（漢）鄭玄注、（唐）賈公彥疏，《周禮注疏》（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卷 23，頁 356.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10. i Un. v.

(16) 者，鋪也，鋪采摛文，體物寫志」51等說法，闡明賦以鋪陳為首要之務的主要特徵。然而，就文學整體發展而言，上述的論述只能概括賦體文學的特色，卻無法作為分辨賦與詩、文之間差異的標準。漢代以馳騁大賦著稱，著重聲情的賦作不被視為「正體」52；到了唐宋時期，賦體的議論性大增，「以古文為路，由是而賦」53的作法反成為一時風尚，帶有散文的議論特質，造成文、賦之間幾無差異，而詩、騷體更與賦形成相互融涉的狀態。於是，關於賦在文體分類上除了以賦名篇的作品外，「對問」、「七發」、「連珠」在表現上因具有賦體特徵，也屬於賦的一種；54而部份作家模仿《楚辭》所作的騷體作品，或是標以文、傳、論等文章，在形式上也帶有押韻、鋪陳的賦化特質，使賦在範圍的界定上，除了以賦名篇之作外，也包含這些「賦體文」55，這些作品雖不以賦命名，書寫手法卻與賦相似，. 政治大. 致使本文在晚唐諷刺賦的定義上仍有許多值得釐清之處。. 立. 祝堯《古賦辨體》曾對以賦名篇的賦體創作現象指出：. ‧ 國. 學. 蓋於其同而求其異，則賦中之文誠非賦也；於其異而求其同，則文中之賦. ‧. 獨非賦乎？必也。分賦中之文而不使雜吾賦，取文中之賦而可使助吾賦。. y. Nat. 分其所可分，吾知分非賦之義者爾，不以彼名曰賦而遂不敢分；知其所可. n. al. er. io. sit. 取，吾知取有賦之義者爾，不以彼名他文而遂不敢取。56. i Un. v. 祝堯認為其他文體中亦含有賦體的存在，於是進而分化賦體中的非賦成份，並就. Ch. engchi. 同中求異、異中求同兩個層面來釐清賦體文是否為「賦」的概念，這段文字表明賦與其他文體間幾乎沒有明確界線的現象；然而，換個角度而言，也可對此看似糾纏不清的情況視為文體間交互交融發展，進而為賦體帶來更多元化的演變。因此，賦所涵蓋的範圍實屬廣大，這種多元性的表現尹占華在〈論賦的文體特徵的 51. （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詮賦〉第 8，頁 137。 52 「班孟堅之〈幽通〉、張平子之〈思玄〉、王仲宣之〈登樓〉，皆偶一為之，非賦之正體也。」見（清）章太炎著、吳永坤講評，《國學講演錄》（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 年），頁 257。 53 （清）王芑孫著、何沛雄校點，《讀賦卮言》。收錄於何沛雄編，《賦話六種》（香港：三聯書局，1982 年），頁 23。 54 （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雜文〉第 14，頁 255。 55 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年），頁 7。 56 （元）祝堯，《古賦辨體》（《清文淵閣四庫全書補配清文津閣四庫全書》本，出版年不明），卷 9〈外錄〉，頁 495-496。 11.

(17) 無規範性以及唐賦形式的兩極分化〉提及「賦與詩、文的交叉融滙自然也就造成賦體的多元化，……賦如果始終固守一種內容、一種寫法、一種模式，賦也就早已走到它的末日了。」57指出文學具有與其他文體相互融涉的特色，由此看來，賦體文學實可漫延至無限擴張的層面，然而，從諸多總集、別集的編纂現象觀察，編者多將以賦名篇之作歸於一類，不以賦名篇的賦體文另歸他類；因此，由於本文欲以諷刺賦作的思想主題作為討論重點，為避免因研究範圍過於繁瑣而模糊探討焦點，因此就賦體材料的選取範圍上，便以「賦作家自身意志」作為依據，即為作者以賦名篇的作品便歸之於賦，至於作者不以賦名篇者便不將其列之於本文討論範圍。綜合上述所言，本文所探討的「晚唐諷刺賦」即為：唐文宗至哀帝被迫退位. 政治大. 的這個階段，作家以暗示或直刺的筆法，在賦作中，透過文字對政治、社會等不公平、不道德的現象進行嚴厲而直露的譴責與批判，藉此期望社會風氣獲得導. 立. 正，或以此抒發內心對時政的不滿，而所要探討的文本都以「以賦名篇」的古賦. ‧ 國. 學. 作為討論範圍。. ‧. （四）晚唐諷刺賦作家及其作品. er. io. sit. y. Nat. 1、杜牧. al. n. iv n C h 58 敢論列大事，指陳病利尤切至。」 e常透過詠史題材來寄託感慨，表達對現實的 ngchi U. 杜牧（803-852），字牧之，京兆萬年人。此人「剛直有氣節，不為齷齪小謹，. 不滿，作有〈阿房宮賦〉、〈晚晴賦〉、〈望故園賦〉三賦。他在文宗大和五年所撰的〈上知己文章啟〉中指出「寶歷大起宮室，廣聲色，故作〈阿房宮賦〉」59，此賦透過敬宗時期的大興土木，直言寫作該賦的動機，藉由秦亡史事來諷刺唐敬宗大興宮室，深具史論色彩，帶有鑑往知來的意味；雖用以諷刺敬宗寶歷年間之事，然因作賦時間與文宗在位時期相當接近，因而仍將其歸於晚唐進行討論。. 2、李德裕 57. 尹占華，〈論賦的文體特徵的無規範性以及唐賦形式的兩極分化〉，《濟南大學學報》第 15 卷第 6 期（2005 年），頁 29。 58 （宋）歐陽修、宋祁著，《新唐書》（臺北：藝文印書館，1973 年），卷 166，頁 1972。 59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52，頁 3502。 12.

(18) 李德裕（787-849），字文饒，趙郡贊皇人。武宗會昌時居相位，曾為牛李黨爭時的李黨首領，宣宗在位時遭牛黨打擊，貶潮州司馬，後來再貶崖州，終卒於貶所。此人因陷於牛李黨爭而幾經沉淪，使其賦作中經常用較隱微的方式表達個人在仕途上的憂鬱與挫敗，反映自身在出處進退間的矛盾。由於李德裕未通過進士科舉反由門蔭步入仕途，因此在賦作書寫上不諳律賦，反而有大量古賦之作，在內容多偏於雅正、自然恬淡，較少怨怒激憤的情緒，在抒發仕途失意的牢騷之餘，又具有高度的政治觀察力，主要寫作時間集中於文宗、武宗在位之時，畢生共作賦三十餘篇。他在〈黃冶賦〉中批評國君崇尚煉丹之術，在委婉的口吻中寄寓了作者的諷刺之旨。. 3、李商隱. 立. 政治大. ‧ 國. 學. 李商隱（813？-858），字義山，號玉谿生，懷州河內人，於武宗開成二年進士及第，卒於宣宗末年。除了辭藻華麗的感情詩外，也創作大量反映社會時事的. ‧. 社會詩，透過詠史、抒懷的方式聯繫晚唐政治現況。60至於在賦作書寫上，據《新. y. Nat. 唐書‧藝文志》記載，義山原有賦一卷，然而今《樊南文集》僅存〈蝨賦〉、〈蝎. io. sit. 賦〉二篇，皆為寓意深刻的諷刺之作。. n. al. er. 李商隱今存二賦皆為四言詩體賦，賦中透過惡蟲來比喻小人，這樣的取材手. i Un. v. 法上承魏晉六朝的詠物諷刺小賦，在精神上也與柳宗元的諷刺賦一脈相承。其. Ch. engchi. 中，〈蝨賦〉通篇只有三十二字，卻將蝨的善齧特質生動表現出來，用以諷刺欺善怕惡的小人；而〈蝎賦〉的篇幅也十分短小，透過蝎來批評那些沒有內涵，卻只憑權勢壓榨人民的官員。. 4、孫樵. 孫樵，字可之，一字隱之，關東人，生年不詳，約卒於僖宗中和四年（884）以後。他曾期待藉由登科扭轉落魄命運，然而多年科考不順，卻造成他日益艱困，. 60. 李商隱在詩中反映社會時事，例如〈有感二首〉、〈重有感〉、〈詠史〉講甘露之變；〈楚宮〉、〈曲江〉抨擊宦官；〈瑤池〉、〈漢宮〉、〈賈生〉批判國君迷信長生之術；〈富平少侯〉、〈吳宮〉指陳君王荒淫失德、重色誤國；〈海客〉、〈岳陽樓〉、〈韓碑〉批判牛李黨爭。見曾進豐，《晚唐詩的鋒芒與光彩》（臺南：漢風出版社，2003 年），頁 136。 13.

(19) 過著「饑腸火迫」的無奈生活，61直到宣宗大中九年才中進士。孫樵著有《孫樵集》十卷，其中有〈大明宮賦〉、〈露臺遺基賦〉〈出蜀賦〉三篇賦作，又有賦體雜文〈乞巧對〉、〈寓居對〉、〈罵僮志〉、〈逐痁鬼文〉四篇。孫樵賦作大多作於未中科舉之前，因此多為抒發內心憂憤之情的諷刺之作。其中〈大明宮賦〉、〈露臺遺基賦〉二篇屬諷刺賦，〈大明宮賦〉藉人神對談的寓言手法譏刺朝政混亂、奸人當道的政治現實，文字發人深省；〈露臺遺基賦〉透過古事諷刺當朝，批判唐武宗建望仙臺擾民傷財之事。孫樵文學主張與韓愈一脈相承，62透過儒家的觀點與標準來抨擊晚唐黑暗政治現實，以「上規時政，下達民病」63作為寫作宗旨，以實現文學的社會功能。. 5、羅隱. 立. 政治大. 羅隱（833-909），本名橫，字昭諫，晚年自號江東生，餘杭人。自宣宗大中. ‧ 國. 學. 末年開始應舉，卻十二年不中第，因而改名為隱。直至昭宗景福二年才受到吳越王錢鏐賞識，在其麾下擔任錢塘令。64其於懿宗咸通八年所作的《讒書》也包含. ‧. 「疏善惡」、「警當世而誡將來」的宗旨，65他在序言表明：. y. Nat. n. al. er. io. 61. sit. 他人用是以為榮，而予用是以為辱；他人用是以富貴，而予用是以困窮。. i Un. v. （唐）孫樵〈自序〉：「樵家本關東，代襲簪纓。藏書五千卷，常以探討。幼而工文，得之真訣。提筆入貢士列，於時以文學見稱。」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4，頁 3737。孫樵，〈寓居對〉「樵天付窮骨，宜安守拙。無何提筆，入貢士列。抉文倒魄，讀書爛舌。十試澤宮，十黜有司。知已日懈，朋徒分離。矧遠來關東，橐裝銷空。一入長安，十年屢窮。長日猛赤，餓腸火迫。」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5，頁 3739。 62 孫樵承繼韓愈思想，在〈與王霖秀才書〉主張「儲思必深，摛詞必高，道人之所不道，到人之所不到。趨怪走奇，中病歸正。……曾指出其「為文真訣於來無擇，來無擇得之於皇甫持正，皇甫持正得之於韓吏部退之。」又在〈與友人論文書〉提出為文「辭必高然後為奇，意必深然後為工」，除了強調內容當反映社會，也必須透過形式上的怪奇文風來表現出文章思想的「深」、「高」。（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4，頁 3736。 63 （唐）孫樵，〈罵僮志〉，（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5，頁 3742。 64 羅隱「詩名於天下，由長於詠史，然多所譏諷，以故不中第。」見（後晉）劉昫，《舊唐書》（臺北：藝文印書館，1973 年），卷 24，頁 177。此人又「為文章多氣力，而性傲睨，……又作詩文及謔語，常涉刺譏。」（清）吳任臣，《十國春秋》（臺北：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985 年），卷 84，頁 84。 65 （唐）羅隱，〈讒書重序〉。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895，頁 4194。. Ch. engchi. 14.

(20) 苟如是，予之書乃自讒耳，目曰《讒書》。66. 羅隱因自身科考不順，生活困頓窘迫，因而以「讒」表達個人對現實不公的尖銳批判，充滿譏刺當道的意味。在賦作表現上，今僅存〈後雪賦〉、〈秋蟲賦〉、〈迷樓賦〉、〈市賦〉、〈屏賦〉五篇，皆屬諷刺小賦。〈後雪賦〉以寓言手法諷刺世間的虛偽之人沽名釣譽，凸顯眾人漠視現況、粉飾太平；〈秋蟲賦〉藉蜘蛛網諷刺法律不公、刑不上大夫的黑暗政治；〈迷樓賦〉以史事暗諷懿宗年間的政事，評論朝堂人事的紊亂足以撼動國本；〈市賦〉透過寓言手法描寫，以市場交易告誡國君，進而諷刺世人好行賄賂、善惡相混的亂象；〈屏賦〉則藉屏風比喻圍繞在國君身邊阿諛諂媚、以言語左右君王意志的小人。上述作品皆符合其「君子有其. 政治大. 位，則執大柄以定是非。無其位，則著私書而疏善惡。斯所以警當世而誡將來也。」 67. 的思想，除了指出作家無論進退出處都應以社會現實為務，在創作中闡述是非. 立. 並進而警誡後人，表明文學當具有裨補時政的社會價值。. ‧. ‧ 國. 學. 6、皮日休. y. Nat. 皮日休（834？-883？），字襲美，又字逸少，襄陽竟陵人。68少時曾在鹿門. io. sit. 山隱居苦讀，學成後出外遊歷，一方面增廣見聞，一方面則以其所學干謁公卿。. n. al. er. 懿宗咸通七年，將所作詩文編輯為《文藪》十卷，作為行卷之用，直至隔年才進. i Un. v. 士及第。其作品反映的時代約為宣宗、懿宗、僖宗在位時的環境，書寫其體察到. Ch. engchi. 的社會現實，將百姓面對官吏橫行卻手足無措的心聲形諸文字，以批判社會現況。69皮日休曾以「他年如入用，直構太平基」70的儒家道統自居，〈文藪序〉提 66. （唐）羅隱，〈讒書序〉。（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895，頁 4194。 67 （唐）羅隱，〈讒書重序〉。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895，頁 4194。 68 有關皮日休生卒年無法確切得知，後人從其作品推論認為其生年約為唐文宗大和八年（834）至文宗開成三年（838）之間；皮日休晚年至今眾說紛紜，有終老於杭州說、為黃巢所害說、被唐室誅殺說三種說法，皮氏之死目前經推測應為僖宗中和四年（884）。見田啟文，《晚唐諷刺小品文探析──以羅隱、皮日休、陸龜蒙三家為論》（臺北：國立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論文，2000 年），頁 89-94。 69 皮日休在〈霍山賦〉自云「臣日休以文為命士，所至州縣山川，未嚐不求其風謠，以頌以文。」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6，頁 3744。 70 （唐）皮日休，〈虎丘寺殿前有古杉一本形狀醜怪圖之不盡況百卉競媚若妬若娼唯此山死抱奇節髐然闖然不知雨露之可生也風霜之可瘁也乃造化者方外之才乎歲賦三百言以見志〉。見（清）聖祖御編，《全唐詩》（臺北：盤庚出版社，1979 年），卷 612，頁 7062-7063。 15.

(21) 到其創作宗旨，指出：. 賦者，古詩之流也。傷前王太佚，作〈憂賦〉；慮民道難濟，作〈河橋賦〉；念下情不達，作〈霍山賦〉；憫寒士道壅，作〈桃花賦〉。71. 分別提出各篇賦作的寫作動機，反映出自己作賦實具諷世之意，創作的原則在於「上剝遠非，下補近失」72，具體針砭時弊，否則就會失去文學的內在精神。《文藪》不似一般行卷之作以投公卿喜好為務，反在內容上表達個人對社會民生之感，真實、深刻地呈現國家面臨傾頹之際的現實。皮日休諷刺賦有〈霍山賦〉、〈河橋賦〉、〈桃花賦〉、〈憂賦〉四篇，內容多針. 政治大. 對政治現況進行批判，寓諷刺於議論之中，流露出晚唐知識份子面對亂世的無奈與悲憤。其中〈霍山賦〉作於咸通六年，序言提到「臣日休以文為命士，所至州. 立. 縣山川，未嘗不求其風謠，以頌以文。」73直接表明寫作用意在於觀察民情，賦. ‧ 國. 學. 中藉由百姓之事無法上達國君的現況，諷刺晚唐藩鎮割據、君臣失位的政治環境；〈河橋賦〉則表明君王之德應有如國家橋樑才能匡民濟世，暗諷晚唐國君雖. ‧. 位居高位卻不體恤民情；〈桃花賦〉以「非有所諷，輒抑而不發」74的主張，將. y. Nat. 文章定位為批判世風、諷刺現實的重要規範，進而透露出晚唐賢愚錯置、寒士遭. sit. 斥的情形；〈憂賦〉一文對多項歷史事件表達憂心，藉此諷刺眼下朝綱紊亂、百. n. al. er. io. 姓生活不定。這種明道文學觀，75造成賦作帶有強烈議論性，揭示作家對現實的. i Un. v. 不滿與批判，導致賦作在內容、思想的表現上呈現更多元的發展。. Ch. engchi. 71. 皮日休在〈文藪序〉自稱「咸通丙戌中，日休射策不上第，退歸州來別墅，編次其文，復將貢於有司。登篋叢萃，繁如藪澤，因名其書曰『文藪』焉。」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6，頁 3749。 72 （唐）皮日休，〈文藪序〉。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6，頁 3749。 73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6，頁 3744。 74 （唐）皮日休，〈桃花賦〉。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6，頁 3746。 75 皮日休文中發揮韓愈〈原道〉之旨，認為韓愈上接孟子之道；並繼韓愈之後提出道統說，成為上承韓愈思想，下開宋代理學的關鍵人物，藉此強調文道結合，進一步反對文章綺靡之風。其〈原化〉指出，「古者楊墨塞路，孟子辭而闢之，廓如也。故有周孔，必有楊墨，要在有孟子而已矣。今西域之教，岳其基，溟其源，亂於楊墨也甚矣。如是為士則孰有孟子哉？千世之後，獨有一昌黎先生，露臂瞋視，詬之於千百人內。其言雖行，其道不勝。苟軒裳之士，世世有昌黎先生，則吾以為孟子矣。」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798，頁 3759。 16.

(22) 7、陸龜蒙. 陸龜蒙（？-881？），字魯望，自號天隨子、江湖散人、甫里先生，吳郡人。此人精通六經，雖身為宦門子弟，卻多年科舉失利而思想消極，在松江甫里過著獨善其身的躬耕生活，詩文中呈現閒淡自適的特質；咸通十三年左右，受湖州刺史張摶徵召，因而對社會現況有所接觸，造成其部分作品帶有關懷現實人生的內容。陸龜蒙主張文章當具匡正時弊的功用，常以寓言、故事等手法記載社會離亂，較之其他諷刺作家雖較少激烈的言辭，但仍主張文學作品當具「懲勸之道」、「化下風上之旨」的經世教化思想。76其於《笠澤叢書‧叢書序》曾提到：. 政治大. 內壹鬱而外揚為聲音，歌、詩、賦、頌、銘、記、傳、序，往往雜發。不. 立. 類不次，混而載之，得稱為叢書。77. ‧ 國. 學. 文中指出自己在面對社會諸多亂象之際，透過各種文體記錄內心交錯縱橫的「壹. ‧. 鬱」思想。〈春寒賦〉中指出國君應當廣納視聽，重視民情；〈後蝨賦〉以蝨這種. y. Nat. 惡蟲來諷刺世間趨炎附勢之徒；〈蠶賦〉認為的蠶的出現反而使百姓生活更加痛. io. sit. 苦，藉以諷刺官員橫徵暴斂，造成人民生活的不安；〈秋蟲賦〉以蜘蛛網借指唐. n. al. er. 律，諷刺晚唐「刑不上大夫」的不公現象；〈麈尾賦〉透過超然絕俗的隱士形象，. i Un. v. 貶斥晚唐汲汲於功名利祿的小人，流露出作者對表裡不一之徒的鄙夷不屑；〈苔. Ch. engchi. 賦〉透過青苔表現出人生貴賤無常，批判當今權貴仗勢欺人；〈杞菊賦〉指出多數文人為了仕途的順遂而屈身就下，揭露晚唐價值觀扭曲的惡風；〈自憐賦〉藉由自身遭遇來批評位居顯要之人無法察納雅言，終日尸位素餐，漠視百姓生活；〈田舍賦〉以田舍的簡陋為緣起，進而反映晚唐社會失序的現象，批判世人為求利祿之欲而捨本逐末，以求躋身仕途。因此在情感上此人雖以自抒襟懷為寫作要務，但在恬淡言辭間卻可見其對現實亂象的批判。. 8、吳融. 76. （唐）陸龜蒙，〈苔賦〉。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800，頁 3766。 77 （唐）陸龜蒙，《重刊校正笠澤叢書》（民國古書叢刊景《清許漣校宋》本，出版年不明），頁 14。 17.

(23) 吳融（？-903），字子華，越州山陰人，為昭宗龍紀元年進士。為晚唐重要的律賦作家，今存賦三篇，分別為〈古瓦硯賦〉及〈沃焦山賦〉律賦、文賦各一。吳融指出為文應「善善則頌美之，惡惡則風刺之」，主張創作宜「有益於事」、「關於教化」，78著重於文學得實用性。他在〈沃焦山賦〉中以《山海經》中的神話傳說帶出沃焦山的由來，藉以諷刺晚唐賢愚不分，有德之人不得看重的現象，加以反映晚唐混亂不堪的社會現象。. 9、司空圖. 政治大. 司空圖（837-908），字表聖，河中虞鄉人，生於文宗開成元年，卒於後梁太祖開平二年，為懿宗咸通十年進士。司空圖為晚唐詩評家、文學家，以〈詩品〉. 立. 聞名於文壇。先不從黃巢，在朱溫篡位後，聽聞哀帝被殺而絕食而死，具明哲保. ‧ 國. 學. 身的性格，但因不願得罪當權者，所作的文章多為意境清雅之作。今賦存五篇，分別為〈詩賦〉、〈情賦〉、〈春愁賦〉、〈題山賦〉、〈共命鳥賦〉。〈詩賦〉以書寫詩. ‧. 的特點、風格為要；〈情賦〉描寫春情；〈春愁賦〉抒發各種春愁；〈題山賦〉寄. y. Nat. 託歸隱之志，表露其絕食自盡的心跡。至於〈共命鳥賦〉則帶有「更勉匡君志，. io. sit. 論思在獻謀」79的思想，對唐末黨爭提出批判，將牛李兩黨比作共命鳥，指出兩. n. al. er. 黨最後兩敗俱傷的下場，造成晚唐宦官擅權、藩鎮猖獗的亂象強烈撼動國本，是為晚唐諷刺賦代表之作。. Ch. engchi. i Un. v. 10、楊夔. 楊夔，自號宏農子，閿鄉人，生卒不詳。著有《楊夔集》五卷、《冗書》十卷、《冗餘集》一卷，《全唐文》僅存其作二十二篇。晚年與杜荀鶴等人同為宣州田頵上客，因知田頵以兵富自恃，將發動變亂，於是在昭宗天復三年作〈溺賦〉以諷之。〈溺賦〉以沉溺於酒色貪權的傷害更甚於溺水，暗諷晚唐世風，將人情世態的沉淪透過沉溺於水來加以表現，反映出作家對時局不安的憂心。然而田頵 78. （唐）吳融〈禪月集序〉：「君子萌一心，發一言，亦當有益於事，矧極思屬詞，得不動關於教化。」見（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卷 820，頁 3879。 79 （唐）司空圖，〈寄考功王員外〉。見（清）聖祖御編，《全唐詩》（臺北：盤庚出版社，1979 年），卷 632，頁 7248。 18.

(24) 終究不聽從勸諫，與淮南節度使楊行密相抗，最終敗亡。80. 二、研究方法. 諷刺賦的出現及其反映的思想內容與時代環境息息相關，在寫作手法的呈現上也因文本以批判現實為要，而具特殊之處。本文對晚唐諷刺賦採取的研究方法是藉由了解晚唐歷史背景，透過對作家的認識以解讀文本，進而分析、歸納此時的諷刺賦在整體表現上的特色。本文在理解晚唐諷刺賦的內容及創作精神後，將會就晚唐諷刺賦的題材表現、主題思想與藝術手法分別進行論述，具體做法如下。在理解文本涵藏的思想之前，首先必須了解到作家身處的時代環境左右了文. 政治大. 學表現的精神，通常盛世時氣勢恢弘、氣象萬千的作品就會大顯於世；倘若走入衰世，則出現各種充滿諷刺與批判的作品。儘管晚唐作品充斥著末世哀音，然而. 立. 在文風的表現上卻有著些許差異，章學誠《文史通義》曾說「不知古人之世，不. ‧ 國. 學. 可妄論古人文辭也；知其世矣，不知古人之身處，亦不可遽論其文也。」81在晚唐混亂的環境下，政治、經濟、社會等各種亂象牽動著作家內心的痛苦與矛盾，. ‧. 進而激發作品中反映的批判諷世精神。因此，藉由了解作家的創作背景，才得以. y. Nat. 理解在晚唐的政治、社會環境下，文人在賦作中呈現的主流特質，及作家在作品. io. sit. 內反映的創作風格。本文在研究上對於晚唐的時代環境進行了解，將透過政治、. n. al. er. 社會、文學等多種層面，來理解作家寫作諷刺賦的導因，及其在賦作中所欲反映. i Un. v. 的思想內容是必要之舉。因此，在歷史背景的理解上，將以《舊唐書》82、《新. Ch. engchi. 唐書》83、《資治通鑑》84作為基礎，並輔以相關政治史、社會史、宗教史、文學史論集，進行脈絡式閱讀，以作為更全盤的省察，擴大本文在晚唐歷史環境部分的視野。除了對時代背景進行了解外，文學的寫作也與作家的個人特質有密不可分的關係，文本在解讀時也須透過「知人論世」85的品評方式，探索作家出身、經歷、性格與其作品間的對應關係，才得以對文本做出適切的詮釋。. 80. （宋）歐陽修、宋祁著，《新唐書》（臺北：藝文印書館，1973 年），卷 189，頁 2162-2164。（清）章學誠著、葉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校讎通義校注》（臺北：頂淵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年），《文史通義》內篇 3〈文德〉，頁 278。 82 （後晉）劉昫，《舊唐書》，北京：中華書局，1975 年。 83 （宋）歐陽修、宋祁著，《新唐書》，北京：中華書局，1975 年。 84 （宋）司馬光編、（元）胡三省音註、資治通鑒新注編纂委員會編，《資治通鑑新註》，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98 年。 85 《孟子》中記載「頌其詩，讀其書，不知其人，可乎？是以論其世也。」見（宋）朱熹，《四書章句集注》（北京：中華書局，1983 年），《孟子集注》卷 10〈萬章章句下〉，頁 324。 81. 19.

(25) 其次，在研究晚唐諷刺賦之前也需先擷取出本文所要探討的諷刺賦作。目前唐賦散見於各文集中，因此在文本的選取上本文以清嘉慶年間董誥等人奉敕編輯的《全唐文》為主，此書以清內務府舊抄唐文為藍本，更參校《文苑英華》、《唐文粹》、《崇古文訣》、《文章辨體彙選》及《四庫全書》唐人別集等，共輯千卷，可說是研究唐代文學、史學的重要參考資料。86因此本文在唐代諷刺賦以此書作為主要根據，透過蒐羅晚唐諷刺詠物賦的相關文本之後，以了解此階段諷刺賦在整體表現上的創作風格與特質；並在進行文本細讀後，參酌陳元龍《御定歷代賦彙》87中的題材分類與陳鵬翔〈主題學研究與中國文學〉88、王立《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89對於文學主題的探討，分別建構出文本中題材、主題在論述上的理論依據，以利於了解晚唐諷刺賦作家如何透過不同的表現手法來凸顯賦作中的諷刺思想。. 政治大. 再者，晚唐諷刺賦在研究上，除了文本所反映的時代背景及主題思想具有探. 立. 究的價值外，在藝術手法的表現上，也有值得討論之處。賦在書寫上，以「舖采. ‧ 國. 學. 摛文，體物寫志」90為主，晚唐諷刺賦因以反映時事、批判現實為主，偏重於思想內容，較不重視形式上的雕琢，但在寫作手法的表現上卻依然有值得探討之. ‧. 處。因此本文主要以劉勰《文心雕龍》91作為晚唐諷刺賦在藝術表現上的理論根. y. Nat. 據，再輔以劉熙載《藝概》92、王芑孫《讀賦卮言》93等作為參酌；至於在諷刺. sit. 手法的運用上，除了以《詩經》94、《楚辭》95為依歸，亦採集西方文學理論的論. n. al. er. io. 述96，以擴大本文所涵蓋的層面而避免侷限一隅。除此之外，諸多前輩學者在專. i Un. v. 書、學位論文、單篇論文中對於唐賦在章法結構、修辭技巧、對話體式上所做的 86. Ch. engchi.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陸心源補輯拾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拾遺附索引》，臺北：大化書局，1987 年。 87 （清）陳元龍奉敕編，《御定歷代賦彙》，臺北：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1985 年。 88 陳鵬翔，《主題學研究論文集》，臺北：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4 年。 89 王立，《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臺北：文史哲出版社，1994 年。 90 「賦」原為《詩經》的寫作手法，《文心雕龍‧詮賦》即指出：「《詩》有六義，其二曰賦。賦者，鋪也，鋪采摛文，體物寫志也。」見（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頁 137。 91 （南朝梁）劉勰著、（現代）周振甫注，《文心雕龍注釋》，臺北：里仁書局，1984 年。 92 （清）劉熙載，《藝概》，臺北：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5 年。 93 （清）王芑孫，《讀賦卮言》。收錄於何沛雄編，《賦話六種》，香港：三聯書局，1982 年。 94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正義、（清）阮元審定、盧宣旬校，《毛詩正義》，臺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93 年。 95 （漢）王逸，《楚辭章句》，臺北：藝文印書館，1974 年。 96 本文參酌的西方諷刺文學理論專書有（英）Pollard, Arthur 著，董崇選翻譯，《何謂諷刺》，臺北：黎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3 年。（俄）Bakhtin, M. M.原著、錢中文主編，《巴赫金全集》第 4 卷，石家莊：河北教育出版社，1998 年。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