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唐諷刺賦主題思想
第三節 時間意識的價值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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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展長才。由此看來,出處主題與現實政治具有密切的關聯性。此時混亂不堪的 政治環境與國家黑暗局勢導致知識分子幾乎無法決定自身去留,不僅無法踏入政 治圈,也難以瀟灑步向江湖,只能在官場邊緣冷眼觀察現實,將滿腔不遇牢騷透 過賦作對政治、社會大肆批判嘲諷。
第三節 時間意識的價值探求
懷古黍離之思是知識分子對家國天下步向末路窮途的憂心,出處矛盾則是對 自身才學不遇而衍生出對現實的批判,二者都將滿腔懷抱投諸於匡正社會亂象,
進而對國不國、君不君、臣不臣的殘酷現況表達諷刺;至於作家在時間意識的探 求上,則以個人作為中心,透過對生命價值的肯定進行自我探索,或對物候變遷 生發對自身生命短暫卻有志難伸的怨懟。就晚唐諷刺賦而言,這類與生命、時序 相關的主題多由作者自身的出處矛盾引發而成,此時文人士子不受社會所肯定,
因而興起了悲憤之感;加上人在面對自然物候時總是分外敏感,於是進而產生生 死、惜時、遊仙、春恨、悲秋等感懷。諸般主題雖不常見於諷刺文學,但仍可從 中理解作家的意志,藉以理解作者面對物候交替的移轉過程中,如何將自然與政 治社會或個人際遇進行結合。透過上述不同主題的探討,可發現這些意念在晚唐 諷刺賦中都與作者的出處意念有著緊密的內在聯繫,文人士子面對進退取捨之際 對自身生命或時序變遷所興發起的時間意識,或是在有限人生中對於現實的忿恨 不平,都透過對於時間意識的探求加以宣洩。以下便依「生命價值的肯定及實 現」、「感時傷逝的怨懟」、「遊仙主題的岔出──批判迷信思想」三部分為晚唐諷 刺賦中的生死、惜時、春恨、悲秋、遊仙主題分別進行探討。
一、生命價值的肯定及實現
有關生死、惜時、遊仙這三個主題彼此間有著與生命價值共通的特性,然而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指出:
惜時集注於人的價值在生命有限延續區間內如何實現於塵世,遊仙矚目於 人如何在打破肉體生命與時空限制的非現實世界中達到理想與精神的超 越;而生死主題,則是對人生命的本體意義、奧妙的洞察、嗟嘆,其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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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文學對人價值本身的直接的深思反省。168
文中表明生死主題、惜時主題是著眼於對自身生命價值的洞察與實現,唯其中差 異在於生死主題著眼於對生命價值的肯定,惜時主題的聚焦於在有限的時間中體 現生命意義;至於遊仙主題則是人對生命在宇宙間的不確定感所生成,然而因晚 唐諷刺賦中的遊仙主題集中於批判君王的迷信思想,因此留待後段進行探討,本 段僅先就生死、惜時兩類主題進行說明。
(一)生死
生死主題是出自人類本能憂生懼死的觀念而生,在國勢傾頹、政治黑暗之 際,作家多半自傷生命價值不受看重,使其作品呈現一片悲愴抑鬱、人命微薄之 嘆。就晚唐諷刺賦而言,它所關注的焦點亦在於生命的保養及個人生命價值是否 受肯定。對於人的生命本質,王立曾指出:
生死之念本質上是一個人生價值觀的問題。如能知君遇世,自我價值為外 界承認肯定,死得其所,死而無怨無悔;若碌碌平生,懷才不展,這種浪 費生命的痛苦更夾雜著不值得去死卻不得無聲無息結束生命的巨大遺 憾,而使人痛感缺失,飽受折磨。169
生死主題與出處主題有著密切關聯,生命的終結歸之於「精彩」或「遺憾」的重 點在於自我生命價值是否受到肯定,倘若是有幸見用於世即使生命短暫亦死而無 悔;然而若終生懷才不遇,即便是長壽之人也覺此生平庸,為此抱憾終生。因此,
晚唐諷刺賦中有李德裕〈黃冶賦〉、司空圖〈共命鳥賦〉及陸龜蒙〈自憐賦〉、〈杞 菊賦〉四篇對生死主題分別進行探討。〈黃冶賦〉直指歷代君王求生懼死的心態,
作者在賦中反映國君追求長生而迷信道術,從國君對生死的執著進而透露出上位 者當以仁德為務的主旨,而非只關注自身性命的長短而忽視民情,此為晚唐諷刺 賦作中針對國君執著生死的批判之作。
陸龜蒙因不遇而退居田園,他在賦中除了批判世風澆薄、才人不用外,也陳
168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頁 285。
169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頁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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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自身生命在有限年歲中無法獲得價值肯定的悲嘆。他在〈自憐賦〉序言中自稱:
余抱病三年於衡泌之下,醫甚庸而氣益盛,藥非良而價倍高。每一把臂一 下杵,未嘗不解衣輟食而後致也。其為窮且否,亦已至矣。170
賦中指陳自己抱病多年,迫於高昂的醫藥花費而縮衣節食,內心充滿懷才不遇的 苦悶與貧病交迫的窘境,隨後又言及自己既不像傅說、伊尹般受到明君看重得以 輔佐天下,也不似巢父、許由般擁有隱居的灑脫志節,只能抱持幽憂之心,在鄉 野間自嘆自憐。接著指出:
皐陶瘖,師曠瞽,予則視瞻而言語;郤克跛,行父禿,予則趨蹡而櫛沐。
幸固陋而或全,豈乖離乎素躅?敢諫鼓不陳,進善旌不理,布衣之說無由 自通乎天子。丞相府不開,平津閣不立,布衣之說無由自通乎宰執。苟吾 君、吾相不聞天下之名言,則蒼生何由弛械而去縶。171
賦中在怨嘆自身不遇之際,卻又以個人耳聰目明、手腳便利,條件優於皐陶、師 曠、郤克、行父這些賢人來作為期許,表明自己並非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前方 尚有前賢供其瞻仰。但此時作者又話鋒一轉,認為自己既然屬於有用之人,為何 無法立身於世,難道只願在山林中抱憾終生嗎?藉此感嘆生命之微薄。陸龜蒙雖 以疾病及不遇為苦,然而依舊從中體會處世之道,表明自己即便目前貧病交迫仍 願在有生之年等待生命價值獲得彰顯;並藉以大力斥責朝中君相,諷刺這些位居 顯要之人無法察納雅言,終日尸位素餐,視天下蒼生如無物。
在〈杞菊賦〉中,陸龜蒙指出夏季時杞菊氣味苦澀,人多棄而不食,然而自 己卻依舊採食不輟,即便鄰人對其言及「君獨閉關不出,率空腸貯古聖賢道德言 語,何自苦如此?」172作者仍回答「我幾年來忍饑誦經,豈不知屠沽兒有酒食邪?」
173表明自己寧可以聖賢書為精神糧食,再搭配杞菊來強化品格意志,也不願像無
170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800,頁 3767。
171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800,頁 3767。
172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800,頁 3768。
173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800,頁 3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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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人般雖終日酒肉卻無所作為。陸龜蒙在賦中強調性命的延續雖須藉由飽餐以 延續,然而生命的價值所在卻是肉眼無法見的內在修養與道德意志。亂世中眾人 感嘆人命微薄、朝不保夕,對於有限生命是否得以持續鎮日擔憂;但〈杞菊賦〉
卻對生命的價值給予肯定,強調即使不見用於世也當充實自身內涵,而不該被俗 世的汙濁觀念所侵擾。
對自身生命價值的追求為晚唐知識分子所渴望;重生輕死的觀念亦屬人之常 情,士人求生往往與求得仕進的目的密切相關。然而司空圖〈共命鳥賦〉卻以共 命鳥選擇「求死」作為生命的終結作為批判主軸,賦中以鳥喻人,將共命鳥的性 命比為國勢,批判當權者自認位高權重,竟將最寶貴的朝堂政事拋諸腦後,也將 天下黎民的性命視同草芥。司空圖指出一般世人皆以求生為要,然而朝臣卻因兩 黨勢力爭奪而罔顧民生,一味貪求自身利益。此賦在陳述上擺脫重生輕死的觀 念,反倒以鳥求死而造成兩敗俱傷的後果批判朝臣,抨擊力道極為猛烈,在敘述 上也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二)惜時
盛極必衰,物有時序是自然運行的原則,至於人生苦短、盛年不再的苦悶不 僅出現於生死主題,也與惜時主題緊密相關。關於文學中的惜時主題,王立曾指 出:
人在農業生產活動中對物候農時重視後形成的,多著眼於現實塵世中的社 會人生遭際……重視生命相對的有效利用,生命密度的提高,現實世界裡 自我價值的實現。174
文人從物候農時聯想到現實中的社會人生際遇,追求生命的有效利用,並著重實 現自我價值,進而在文學作品中透露及時行樂以珍重年華的體認,或是表達不虛 度時光以有限生命建功立業的社會使命感;此外,受作家困頓潦倒之際影響,樂 極生悲、盛極衰生的概念也因此而出現於失志文人的筆墨之中,使文章流露濃厚 的悲涼色調。
陸龜蒙透過〈苔賦〉表達物極必反的循環觀念,在序言提出文章當具「懲勸
174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頁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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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的主張,並繼承了〈詩大序〉「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175的論點,認 為賦本身當有「化下風上」的要旨,從而強調文學應當具有「懲勸」的教化之功 能。他在賦末云及「苔之生兮自若,人有哀兮有樂。哀者貴兮樂者賤,貴者危兮 賤者宴。噫哀樂兮何時止,貴賤循環兮而後已。」176除了透過青苔表現出人生貴
之道」的主張,並繼承了〈詩大序〉「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175的論點,認 為賦本身當有「化下風上」的要旨,從而強調文學應當具有「懲勸」的教化之功 能。他在賦末云及「苔之生兮自若,人有哀兮有樂。哀者貴兮樂者賤,貴者危兮 賤者宴。噫哀樂兮何時止,貴賤循環兮而後已。」176除了透過青苔表現出人生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