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唐諷刺賦主題思想
第二節 面對出處的矛盾抉擇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談經世濟民理想，通達後卻又急於躋身上位，呈現出知識份子為求仕途順遂而進 行的不當行徑，進而導致唐代士風敗壞。同時，部分士人為求看重，刻意揣摩掌 權者的心意，與朝臣在政治利益上相互勾結、趨炎附勢，藉此而飛黃騰達。
皮日休〈憂賦〉多方陳述個人對於政治、社會等多方面向的憂心，賦中除了 對上位者的不當行為進行諷刺外，也對世風進行評論，賦中提出「大樂既沒，淫 聲是起。宋都已改，行人貪賄。如斯陳國一時雄，玉樹後庭花至死。是臣憂也。」
93對晚唐禮樂崩壞，不只上位者流連於享樂，連帶地連飽讀詩書的文人世子都為 了個人仕途而行賄，完全漠視內在的道德修養，將時下混亂不堪的凋敝世風進行 揭露，強烈批判了世間的汙濁、混亂，表明世人若再不以前代顛覆之事作為警惕，
也終會像陳後主一樣高唱亡國之音而以國破收場。
晚唐諷刺賦作家透過懷古主題、黍離主題來呈現對政治、社會凋零衰敗的諷 刺意圖，懷抱著匡救國家社稷的社會責任，藉歷史興亡來表達對於昔盛今衰的巨 大不適應感。從上述賦作可發現懷古、黍離主題在晚唐諷刺賦中相互滲透，在懷 古之餘往往會為古事進行憑弔，進而對帝國末世投以黍離凋蔽之感；作家在感傷 之際，字裡行間又充斥著文人志士對時政表達的憤怒及批判，呈現濃厚的諷刺風 格。
第二節 面對出處的矛盾抉擇
或出或處，是中國傳統文人畢生徘徊於其中的選擇。出即「出仕」，士渴望 見遇於國君，因而懷抱政治追求，若是出而不得便會產生士不遇的慨嘆，進而批 判時代環境與取才制度；處即「退隱」，不單具有全身養性、退居閒遊的人生態 度，也帶有對現實政治失望產生的落寞或棄絕，甚至因擔憂生命不保而轉而歸隱 以求自得其樂，淡泊於功名利祿。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曾指出：
仕出還是隱處，這不僅是政治態度、哲學觀念、審美取向及行為方式，實 際上是每個社會生命個體終其一生的價值選擇。94
受到儒家精神影響，士人自當有強烈的政治追求欲望，迫切渴望見用於國君，進
93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796，頁 3745。
94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頁 8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而達到匡世濟民的抱負；然而晚唐士人卻眼見國勢衰敗，於是一方面期盼有朝一 日得以晉身仕宦，一方面又對世局的動盪不安深感焦慮，因此在自身不得見用之 際，便期望藉由文字的批判來喚醒昏昧的君王，也對地方官員的蠻橫無能強力抨 擊，更進而對朝臣、制度進行大肆批判，以表達自己不受看重，但國勢卻受無能 者左右而步向衰頹的強烈不滿。此外，隱居江湖之人儘管與田野為伴，卻又不甘 寂寞、難以忘懷現實，他們在退居江湖的同時，內心卻關注於天下蒼生，呈現身 隱而心不隱的狀態。於是，晚唐知識份子在國勢崩頹、奸小橫行之際，在意志上 面臨強大的出處矛盾抉擇，受出而不得、處而不安的痛苦而深感哀嘆，進而猛烈 譏刺世風頹喪。以下便就晚唐諷刺賦家面臨出處的抉擇分別就「出」、「處」進行 討論，以了解此期的作家在混亂的時代中，如何在作品中寄寓自身諷刺思想。
一、出而不得衍生的現實焦灼感
晚唐士人在心態上渴望成就，即便身處亂世仍對國家懷有導正念頭，卻因懷 才不遇而在賦作中透過筆墨對當權者、政治制度及社會風氣進行譏刺與批評。在 諸多諷刺賦中，作家對於國君昏庸無能進行批判，以期望國君清明覺醒，進而矯 正各項制度得以正常運作；其次，眼見諷刺朝中小人亂權，地方官吏橫行霸道，
藐視民生，這些因小人橫行以致國力衰頹的亂源，作家也毫不留情的加以痛斥，
在賦作中猛烈抨擊國家各項制度、控訴社會風氣是非不分。就晚唐諷刺賦而言，
此時作家因面對政治成就追求而生發的諷刺賦可分君王昏庸、奸小擅權、制度崩 頹、世風敗壞、指陳不遇五個部份，分別探討如下。
（一）喚醒昏庸君王
國力衰頹實非晚唐國君所願，自穆宗起，八位國君有七位是由宦官所擁立，
95因此政治實權多掌握於宦官手中，甚至部分帝王更是死於內官之手。在這樣的 情況下國君幾乎無意於朝政，即使有心改變現況，面對積弊已久的政治現況也已 無力挽回，只能眼睜睜看著國家受到藩鎮、外患、民亂的影響而一步步走向敗亡。
在充斥著以權謀利、假公濟私的混亂世風中，官僚體系也隨之腐化墮落，國
95《新唐書》懿宗僖宗本紀贊曰：「唐自穆宗以來八世，而為宦官所立者七君。」因此歷來太子 冊立的慣例受到宦官掌權而遭到破壞。見（宋）歐陽修、宋祁著，《新唐書》（臺北：藝文印書館，
1973 年），卷 9〈懿宗僖宗本紀〉，頁 14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君本身沒有用人之明，廣大人才遭到埋沒；各地節度使壟斷地方財政，造成國庫 空虛，在民亂紛仍的當下，國家為求戰事的平定只得藉由賣官鬻職來彌補國家財 政。皮日休〈憂賦〉透過「懸官待賄」、「秦繆既誅於五羖，桓魋將退於仲尼」96 來批判此時像五羖大夫、仲尼這些才德之人不得看重，擁有財物之人卻能因此而 飛黃騰達，在這樣上下失位的情況下，上位者的昏庸導致朝廷所用非人，無才無 德的奸佞之徒瀰漫朝野，以自私自利的短淺視角來阻絕朝政的發展，將晚唐的國 政一步步的推向衰亡，也反映出作者見上位者用人之草率，以致自身難以件用於 當世的感慨。
朝綱制度雖由國家所訂定，但是造成科舉、賦稅等問題地出現卻不是導因於 制度本身，而是在於朝政趨向衰敗後，這些法律規章再次受有心人士所牽制而扭 曲。進士科舉在唐代行之有年，倘若上位者有識人之明、社會風氣井然有序，就 不會造成士人爭相行卷或是阿諛取巧的歪風出現，收賄行賂的偏邪風氣也不至蔓 延得如此迅速。放眼觀察晚唐黑暗政局，賢愚不分、才人不用著實是唐末國政衰 頹不振的一大原因。相同狀況在〈憂賦〉透露晚唐王綱不振的政治現實，此時除 了軍事耗費、賦稅沉重之外，上位者賢愚不分所造成的選才不公，也是作家反映 的強烈擔憂，此賦呈現出知識份子對國君用人應謹慎的期望，同時也大力諷刺當 時賢愚倒置的政治現象。賦中指出：
賈誼愛時，仕止於國傅。桓譚非讖，官止於郡丞。是臣憂也。將在於軍，
君命不復。知魏絳之法行，見條侯之令肅。郭開受諫，李牧就誅；范雎一 言，武安被僇。是臣憂也。97
皮日休認為漢代的賈誼、桓譚空有才學，卻不被看重，以致才華不得彰顯；至於 武將亦擔負國家重責大任，然而不是每個人都像晉國魏絳、漢代周亞夫般得以一 展長才，像趙國李牧、秦國白起就因遭受讒言而不幸喪命。皮日休透過文士不用、
將士受讒來諷刺巧偽的世態人情，批判世上許多巧言令色之徒經常黑白不分，危 害家國，導致有德之人往往因此而終生無法見用於世。作者在感嘆賢人懷才不遇 之際，也涵藏了作者心中對君王尋訪賢臣、禮賢下士的期待。
96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796，頁 3745。
97 （清）董誥等奉敕編、（清）陸心源補輯拾遺，《重編影印全唐文及拾遺附索引》（臺北：大化 書局，1987 年），卷 796，頁 374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除此之外，李德裕〈黃冶賦〉主張國君應「為仁為智」98，以實現仁德為要；
羅隱〈屏賦〉則批判上位者所用非人，身旁充斥的小人有如屏風般阻礙國君視聽；
〈迷樓賦〉亦是以「迷於樓」、「迷於人」99來暗指國君深受小人所蒙蔽，難以聽 到賢臣勸諫的言論；孫樵〈大明宮賦〉更指出朝政凋敝不堪，小人當權亂政，然 而國君卻依然故我，無視國勢已日漸走向破敗的局面。上述賦作都圍繞著國君受 小人蒙蔽，以致賢人無法接近；看似抨擊邪臣，其實也對上位者因昏昧而無法端 正視聽表達不滿。由於此時賦作家多半仍帶有積極仕宦念頭，例如孫樵多年科考 不順，「十試澤宮，十黜有司」100；羅隱長達十二年不第，因而語多「涉刺譏」101； 皮日休亦曾以「他年如入用，直構太平基」102的觀念自居，又將所作詩文編輯為
《文藪》十卷，作為行卷之用。由上述事例可看出作家們有意出仕的意願，然而 卻因科考、仕途不順而落寞於民間，以至於心生對上位者無用人之明的怨懟，進 而將不滿宣洩於君王、官吏與制度。從賦作中發現，當作家批判對象是國君時，
指斥的力道不強，多單就歷史事件或借物諷諭的手法來予以告誡，甚至是藉由對 制度不當的批評來暗指是因帝王的昏昧才導致朝綱不振的後果，以至於在批判力 道上較弱，匡正世局的企圖心稍顯不足。
（二）譏刺小人當道
諷刺小人當權亂政是晚唐諷刺賦的表現核心，此類賦作的寫作動機除了是眼 見臣子擅權以致天下混亂、百姓不安外，也與作家的出處意志有著緊密關聯。透 過仕進以求施展才華是多數文人心中所想望，然而他們眼見國勢凋零，位居上位 的朝臣及坐守地方的官吏卻只求一己私欲，無視民生需求，導致擁有滿腔熱情卻 無處施展的知識分子只得在一旁焦急卻絲毫使不上力，只能將這些朝野小人的諸
諷刺小人當權亂政是晚唐諷刺賦的表現核心，此類賦作的寫作動機除了是眼 見臣子擅權以致天下混亂、百姓不安外，也與作家的出處意志有著緊密關聯。透 過仕進以求施展才華是多數文人心中所想望，然而他們眼見國勢凋零，位居上位 的朝臣及坐守地方的官吏卻只求一己私欲，無視民生需求，導致擁有滿腔熱情卻 無處施展的知識分子只得在一旁焦急卻絲毫使不上力，只能將這些朝野小人的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