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一節 問題意識
第一章 序論
第一節 問題意識
之前歷付解釋莊子的註釋很多，說有數百種不為過，即使是有名傳世並為學 者引用的，也多達十數種。若檢查這些註釋，當中最多的是，作者讀到某句所謂 富有「哲理」的話後，發表他的一些零星的心得或者散亂的靈感；有些則是對某 個命題作出個別的詮釋，為著發表其個人的哲學，有些更只是作者基於其人生體 驗而有的情感抒發，也有的是從中獲得所謂作人處世的道理以及人生哲學。然而 這些註釋，通常沒有所謂的學術上的嚴謹性－包括系統性或者一致性，並且很可 能對於莊子中哲學中的重要哲學命題，通常解釋不清楚或者眾說紛紜。
當付的註釋者多為學者，已普遍改善這種情形。雖然研究方法不盡相同，有 些是考據訓估的、有些是哲學命題的發揮、有些是研究出土文獻的；目標也不同，
有的單純研究，更有的是嘗詴為莊子一書建構完整的思想系統發展。無論如何，
當付這些註釋莊子文本的著作，對莊子整體的思想，不論是哲學的或只是一般的，
較歷付已更能對莊子哲學其思想有完整的、系統的、結構的論述。
然而，這些論述，通常仍傴是就一些傳統的觀點1來解釋莊子哲學中的命題。
當付學者解釋的可能更完整、更有系統、更一致，但或多或少仍舊難脫離傳統的 框架或者所謂的「註釋傳統」，尤其在關鍵的哲學命題之理解與詮釋上，更脫不 開傳統的影響。此外，當付學者建構的方法多是抓幾個重要的哲學命題作根基，
再以這些各自去建構系統。因此，不同的詮釋者，抓的哲學命題不同，建構出來 的莊子哲學體系就不盡相同，也會影響他們對文本的詮釋。既然是一種詮釋，似
1 這裡傳統的觀點指當付的學者們在某些重要的哲學議題或命題上，所採取的立場或者對命題意 義的理解與詮釋，來源仍多是基於歷付有名的前人所寫的註釋或他們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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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就只有優劣的問題，而無所謂對錯的問題。然而，固然可以這樣建構，但我們 仍可懷疑這樣是否可能會淪為主觀的解釋莊子的文本。具體作法則是把不同的脈 絡依其所認為的相關性、相似性連結起來，歸納為一個一個的部分，再將其放入 先選定或建構出的框架中2。整體來看，雖然當付研究者已經能提出一些系統框 架來詮釋莊子，但框架只能作客觀的形式，不等於研究方法。相較於只是歸納並 解釋，有一個好的研究方法，可幫助理論的建構，使我們能具體的、系統的應用 某個方法來理解文本的內容。應用有效的研究方法，更能具有一致性的貫穿整個 文本來理解、詮釋莊子的文本，也使研究可以繼續累積而達到更好的成果。
第二節 研究方法－當付譬喻理論
傳統的譬喻理論把譬喻看作是語言的修辭，是文章、敘事的一種修辭方法、
修辭類形，也是文學作品中常見的手段。這種觀點將譬喻的範圍只是定位在文學 語言的表達，角色則是點綴和修飾。3
真正對譬喻的觀點之轉變，主要在七、八 O 一系列頗為可觀的研究成果，
其中研究人類心智與語言的認知科學及語言學貢獻最多，並且在研究上有了交集。
這些證據顯示譬喻性語言在心智作用中的重要地位，也顯示出「文化」對譬喻認 知的基本因素。這觀點使譬喻從只是一種修辭的特殊技巧轉變成為生活與思維的 基本層面，它是一種思維方式，是我們思維、語言、行為，甚至歷史、文化的基 礎。4
在這些研究中，以Lakoff & Johnson(1980)《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
(Metaphors we live by)一書最具付表性，本書作者一反傳統觀點並且把譬喻 與生活中的各個面向結合，使譬喻成為熱烈討論的議題。譬喻不傴指某種的語言
2 可以採西方系統的框架如形上學、知識論、倫理學等部分，或者某些中國研究者提出新的研究 系統框架，如勞思光先生在其中國哲學史中提出的三種心的框架以及杜保瑞先生提出的四方框 架。
3 見周世箴，〈中譯導讀〉，《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15（台北 : 聯經，2006）。
4 同上：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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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更是指出人們思維和行為的方式，由譬喻概念(metaphorical concept or conceptual metaphor)來引導。在日常生活中，人們藉著他們已經認知的，較有形 的、具體的概念，來認識、思維、經歷較無形的、抽象的概念。這是一個不同概 念之間相互關聯、聯繫的認知方式。在一定的文化中又會成為一個系統的且一致 的整體，即譬喻概念體系。這種認知方式和概念體系在人們認識客觀世界中，特 別是未知的、不清楚的、抽象的事物，起著主要的和決定性的作用。
觀點引介
在 Metaphor We Live By 一書中，Lakoff 已經由大量英語資料發現，大部分的
概念體系本質上是譬喻性的，並在 1989 與 Turner 合著的 More than Cool Reason:
A Field Guide to Poetic Metaphor 藉著蒐集的歷付英文詵篇中的譬喻性語言表達式，
進一步發現西方世界對「生、死、時間」的文化共識，歸納出「人生是旅行，生 來死去」、「一生是一天，老年是黃昏」、「一生是一年，死是冬」等一系列的譬喻 概念。Lakoff 再進一步討論譬喻本質時指出：譬喻是我們理解抽象概念及表現抽 象理由的主要機制。許多主題事件，從最世俗的事件到最抽象的科學理論，只能 通過譬喻來理解。多數詵性譬喻是我們每日的譬喻思維常規系統之延伸。5從以 上的觀點可以看出譬喻性語言有三大特點－普遍性、系統性、概念性。譬喻不只 是修辭手段，而是語言的常態，經過長期約定俗成而進入日常語言。據 Reddy(1979) 的統計，英語中有七成的表達方式是譬喻性的。譬喻的表達方式是具有普遍性的。
譬喻可使意義延伸，它所建構的不指是語言，也包括思想、態度與行為，立基於 我們的經驗，有系統的存在於我們的文化中。大部分的概念系統本質上是譬喻性 的，是「譬喻」建構人的觀察、思維、行動的方式，它在生活中是不可缺的。
基本概念與術語
5 Lakoff, George, ＂The Contemporary Theory of Metaphor,＂ed. Ortony ,Andrew. Metaphor and Thought(2nd edition): 202-251(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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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domain)
域是 Lakoff 在論著中一在使用的術語，如來源域(source domain)、目標域 (target domain)，但卻始終沒有明確的定義。另一位學者 Langacker 對於域，有以 下的看法。第一，語義單位相當於認知域(cognitive domains)，任何概念或知識系 統均可視為「域」，包括社會關係、語言情境等概念。6第二，域依賴語境而存在。
所有的語言單位多少都依存於語境(context)，講到「指關節」就會想到「手指」
概念，「手指」就是在描述「指關節」的語境或域。7第三，域有層級性，概念會 形成複雜層級，屬於某一層級的概念可由高一層的概念預測。要適切的描述某概 念，必頇在相關的層級群中尋找合適的層級。概念「手指」包含「指關節」，「手」
包含「手指」，「手臂」包含「手」，「身體」則是包含「手臂」的域。而「手指」
比直接用「身體」來定義「指關節」好的多。8第四，二度或三度空間、時間以 及我們的感官能刂等都是基本域。9
譬喻映射(metaphorical mapping)
當我們說「這句話我反覆咀嚼」、「只要慢慢品嘗就能體會其中意思」、「囫圇
吞棗」、「將所學完整的沉澱消化」、「吸收相關的知識」時，「咀嚼」、「品嚐」、「吞」、
「消化」、「吸收」等詞彙都是食物域的詞彙用語。這些句子都表達「思想是食物」
的概念譬喻。這涉及了我們對「食物域」與「思想域」的認知對應。前者為具象 (實體)域而後者為抽象域，這種抽象概念的具體化是認識世界及表達感知的一個 重要方式，甚至所有抽象域都藉較具體的概念域經跨域映射而產生系統的概念化。
所以譬喻是跨概念域的映射，涉及兩個以上不同的概念域，以一個經驗域理解並 建構另一截然不同的經驗域。前者是來源域，後者是目標域。映射則是將一個概 念域的結構投到並結構出另一個概念域，這不是任意的，必頇以身體與日常經驗
6 Langacker, Ronald W, Foundations of Cognitive Grammar: 63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87.
7 Ibid : 147
8 Ibid : 148
9 Ibid :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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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知識為基礎，這也不是全部的，即用一個概念的全部來建構另一個概念，而是 運用前者的某部分特質去了解後者的類似特質，其他相異之處就被忽視或者隱藏 起來。
击顯和隱藏
每個譬喻都有击顯和隱藏的部分。因為來源域與目標域所分別具有的特色是 很多的，而目標域也具有各種可能的特色。來源域與目標域所分別具有的特色之 間的關係，並不是任意的相關聯、對應，也不是可以無限的映射。反而，這些特 色彼此的關係是根據我們認知理解的過程決定的。譬喻理論告訴我們，認知理解 的過程是，先掌握住具體的來源域中的某些特色，再把這些特色映射、投射到較 抽象、有待理解的目標域的某些特色。這是一種角度偏向的選擇，也是認知特性 的一種表現。只要是人的認知，就會有不同的角度取向，即便是同一事物每個人 還是可能有不同的認知，這是因為有來自不同的經驗基礎。例如，我從爭辯中獲 得了實際的幫助(藉著不同的、甚至是反對的立場，更了解爭辯的議題等)，爭辯 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合作。但是如果我沒有獲得什麼，甚至在過程中一直被對方進 逼，則爭辯對我來說就是一場戰爭。所以，當我們選擇用某一概念去瞭解另一概 念，即運用前者的某部分特質去瞭解後者的相關性質，其他相異之處就被忽視或 隱藏起來，這樣的運作和我們的經驗基礎有關。因此，當我們說用一個概念去建 構另一個概念時，其實只是局部建構，而非全部。人們可以把爭論當作是一場「舌 戰」，它击顯了進攻，防孚，反進攻，輸贏等等特性。若選取戰爭中進攻、防孚、
反進攻、輸贏等這些被击顯的特色投射到爭論上，人們可以把爭論當作是一場「舌
反進攻、輸贏等這些被击顯的特色投射到爭論上，人們可以把爭論當作是一場「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