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齊物論〉第一段的心譬喻概念
第四節 譬喻理論進一步分析－成心是地籟、死灰之心是天籟
本段要用譬喻理論來進一步分析第二條譬喻思維的可能途徑－即用譬喻來 理解關於地籟與天籟的指涉。上一段是把這三者本身當作一種樂器，只是依其抽 象程度的不同，而分別去理解，但範圍都還是把三者當作實際的樂器。本段卻提 出這三籟應該有另外的指涉，並把這樣的指涉也當作一種譬喻性的思維，即必頇 透過譬喻思維才能理解這些抽象的指涉。這些指涉能成立的關鍵譬喻是－人是一 種樂器。這裡的經驗根據，同樣是視覺經驗與聽覺經驗：人的口看起來像是某種 的孔洞；人的口所出的語言聽起來也是某種的聲音。所以當人們看到那些在說話 的人，有聲音從他們的口中出來，可以領會人可以作為某種樂器。並且因為有兩 種人－心如死灰的人以及有成心的人，所以也相對應會有兩種表現不同的樂器。
因此，要處理的譬喻概念分別是：有成心的人是地籟(還是會被吹樂器的主體吹)，
這是用「地籟」去譬喻性思維有成心的人；沒有成心的人是天籟(根本沒有去吹 樂器的主體，不會且不再被別人吹了，他只是自己去發出他應該發出的聲音)。
首先，<齊物論>第二段所描繪的是有成心的人的各種狀態，文本具體寫法是 從「知」、「言」來描寫，對成心做一極盡詳細的繪描116。人際互動時的複雜情感，
在此顯露無遺，前面所描述地籟的風聲之情狀也不過如此117。此段摹寫成心樣態 之手法仿照「地籟」。雖然摹寫「成心」與摹寫「地籟」手法一致，但它與「地 籟」有一個地方明顯不相同。釋德清說：『此一段形容舉世古今之人，未明大道，
未得無心。故矜其小知以為是，故其言若仁義、若是非，凡所出言皆機心所發，
人人執之，至死而不悟。』118這句話說明成心的表現及其成因－未明大道、未得
116 『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構，日以 心鬥。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其發若机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
其孚勝之謂也；⋯⋯喜怒哀樂，慮歎變縶，姚佚啟態———樂出虛，蒸成菌。』。
117 見傅佩榮《傅佩榮解讀莊子》：25，台北:立緖文化，2002。
118 見陳鼓應先生註譯《莊子今註今譯》：47，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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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又說：『言其人之形器，雖似眾竅之不一，其音聲亦眾響之不同，但彼地 籟無心，而人言有心，故後文云「言非吹也」；因此各封己見，故有是非。』這 裡點出譬喻思維，每個人都是一個個發出聲音的竅穴，所發出的聲音也都不同，
但他認為地籟不是自己發出聲音的，而是被風吹的；人卻是因著自己的心而發出 是非判斷之聲音。他的解釋似乎是以為成心是沒有主體去吹的，而是自己會發出 聲音。這裡是各注家最關鍵的點，他們必頇要在這裡採取某個立場－到底有沒有 去吹成心的主體。這牽涉到會把這段成心的表現歸類在有主體吹者的地籟，還是 沒有主體吹者的天籟。釋德清認為是因著自己的心而發出是非判斷之聲，但是我 個人認為這段描述既然主角是辯者之間的爭辯，甚至用許多戰爭詞彙來描述他們 的心與言的表現，所以很明顯，辯論的雙方都是以彼此的成心，互相去吹對方的 成心，因而發出這些爭辯、對錯、是非的聲音。如果沒有別人來吹，則因為我不 需要去爭辯、去反應，我也就不會發出這些聲音了。所以，用地籟來譬喻有成心 的人，很明顯，他們的確是被別人來吹而發出爭辯之聲的。
所以，在自然界可以說「咸其自取」，因為吹弄者是風，是沒有意志的；但 在人間，似乎並不能直接以為這段最後所說的「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 以生乎」是莊子的原意，因這也可能是某種的反諷或對這些情狀表示同情。反之，
我們若能藉譬喻思維理解「人的成心是像人籟、地籟一樣被某個主體所吹弄的」， 就能了解原來這一切心理變化的樣態都是被別人所吹弄的。別人攻擊時，我們就 緊張；別人放鬆時，我們就捉住機會攻擊。
因此，第二段是用此結構譬喻「人的成心是一種樂器」來說明，所描述的是 另一種樂器。此樂器不稱為天籟，因其的指涉不是死灰之心，而是「成心」，特 色則是好辯、好爭鬥，機警、謹慎又嚴密。這就是「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 惴，大恐縵縵。」「其發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其孚勝之謂也；
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發若機栝」是把心當作是戰爭的兵器、工具，這 是另一種以戰爭器具作來源域的譬喻，心是爭是非的工具。不論如何，之所以產
84 (metaphorical entailment) 投射目標域中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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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上面那種會被吹弄的成心，由於死灰之心正是失去了它最重要、主要 的功用－與人反應、應對，所以它不會被別人的成心吹弄。它只會自己發出各種 聲音，也可以發出各種聲音，不會囿於別人(吹者)對錯是非的成心之見而只能發 出某種(相對應)的聲音。
結構譬喻：死灰之心是另一種樂器－天籟
119 這裡說死灰之心是天籟，因為死灰之心的表現，正好符合天籟的描述，而非地籟或人籟。我 們是用天籟的描述，去譬喻思維死灰之心。
來源域：樂器(天 籟)119
目標域：死灰之心 譬喻蘊含 (metaphorical entailment) 來源域映射的元素：
孔竅(樂器的孔洞) 聲音(樂聲)
投射目標域中的元 素：
孔竅(人的口) 聲音(各種言論)
「天籟是像死灰之 心一樣不能被操弄的」
「人的口是像樂器 的孔洞一樣」、
「天籟只能自己發 出它該發出的聲音而不 能被操弄的」
沒有外在的吹弄者 沒有外在的吹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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