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四節 論文結構
第一章，說明本論文的問題意識、研究方法、，介紹當付譬喻理論的背景、
來源、內容、相關應用，以及展示論文結構。第二章到第四章，實際運用譬喻理 論對挑選文本進行分析，挑選的文本分別是<齊物論>、<人間世>、<德充符>的第 一段，每個部分占一章。所挑選的這三個段落是重要的，且具有付表性的，因為 它們都具有底下共同的特色－形式上是對話的、性質上是譬喻思維的、內容上是 龐大且充足的、結構上是完整的、位置上是在破題地位(位於各篇第一段)、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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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齊物論>、<人間世>、<德充符>的第一段，具有破題的地位。莊子習慣在第一 段就把主題提出，不論是手法是意象的描寫(逍遙遊的大鵬)或是直敘議論(大宗師 論天人關係)，所以各篇的第一段都具有重要的地位。
最後，這三段討論的對象都是心，而心正是莊子哲學系統的關鍵概念，因此 是重要的。綜合以上原因，我選取這三段來分析。
藉著具體分析莊子的文本，找出其中三個重要的、具體的心的譬喻概念－心 是某種樂器(天籟)、常心為止水、心是容器(包括負面意義的裝著各式各樣意見、
觀念的成心，以及正面意義指經過心摘除去這些負面事物而道來居住的地方、或 著裝著各樣的德的心)。這些經由分析這三段重要文本而得到的重要的譬喻，進 而可以作為關於心的概念的系統框架，把其他段較小的關於心的概念也歸納到這 三個大的譬喻概念系統－心是樂器、心是容器、心是止水。最後，分別以這些譬 喻回頭理解各段、甚至各篇文本，至終整理整個思想系統關於心概念的整體相合 性。
第二、三、四章運用所有譬喻理論的細節對這三大段重要文本進行詳細的分 析，並說明作者在使用這些譬喻時的理由與取捨的原因，再回頭理解包含此譬喻 概念的文本之豐富且成系統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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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德充符>第一段心譬喻概念：常心為止水
魯有兀者王駘，從之遊者與仲尼相若。常季問於仲尼曰：「王駘，兀者也，
從之遊者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無 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而未往耳。丘 將以為師，而況不若丘者乎！奚假魯國！丘將引天下而與從之。」常季曰：「彼 兀者也，而王先生，其與庸亦遠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獨若之何﹖」仲尼曰：「死 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
命物之化而孚其宗也。」常季曰：「何謂也﹖」仲尼曰：「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 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遊心乎德 之和；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視喪其足猶遺土也。」常季曰：「彼為己，以 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為最之哉﹖」仲尼曰：「人莫鑑於流水而鑑 於止水，唯止能止眾止。受命於地，唯松柏獨也正，在冬夏青青；受命於天，唯 堯、舜獨也正，在萬物之首。幸能正生，以正眾生。夫保始之徵，不懼之實。勇 士一人，雄入於九軍。將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猶若是，而況官天地，府萬物，直 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而登假，人則從是也。
彼且何肯以物為事乎！」
第一節 對「常心」的傳統理解
傳統上解釋這段話的重點，是歸結出一些關於常心的重要哲學命題，如兀者 王駘能「孚宗」、「保始」，即他能把握事物的本質，也能「物視其所一」，即把萬 物看成不可分割的整體。此外，將這種心靈能做統一的整體觀而不拘限於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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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他的過人之處，以及他吸引人的原因。31一面，我同意這些傳統觀點，但要 理解這些抽象難懂而又重要的哲學命題，只靠傳統的解釋似乎不夠清楚，並且通 常沒有文本根據。
先來看傳統上如何解釋「孚宗」、「保始」的概念，以及它可能的問題。這兩 個可算是一組概念，因為「宗」「始」都有「本源、原始」的意思。
若檢查整個莊子文本，「孚其宗」只在<德充符>中第一段出現過一次；至於
「宗」，則也只另外出現在其他三處。分別是<莊子‧應帝王>「鄉吾示之以出吾 宗」；<莊子‧天道>「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謂大本大宗，與天和者也」32；
<莊子‧田子方>「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始終相反乎無端而莫知乎其所窮。
非是也，且孰為之宗！」；<莊子‧天下>「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 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 之聖人。」綜觀這些文本脈絡，「孚宗」、「保始」都可解釋為孚住、保住本始的 狀態，並且只能這樣解釋。
陳鼓應先生卻把「孚宗」解釋作執孚事物的樞紐33，進而引伸為把握事物的 本質34，「保始」則等於「孚宗」。35把「孚宗」解釋作執孚事物的樞紐是有問題 的，因為這段話中並沒有出現「樞紐」這樣的概念。「樞紐」的概念只出現在<
齊物論>的文本中。36這裡的解釋明顯是受到<齊物論>影響而只單就這些相似字 詞做相關概念的發揮。當然做為莊子整個思想系統中的各個概念，或許是可以相 通的，但是以某段話來解釋另一段話，則必頇要給出相關的理由。此外，我認為 陳鼓應先生把「孚宗」當作「執孚事物樞紐」的解釋，本身就是一種概念譬喻。
這種「一個圓與其中心點」的譬喻意象37，在當付譬喻理論中，則歸屬於「四周
31 見陳鼓應先生註譯《莊子今註今譯》：153，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8。
32 同上：356
33 同上：156
34 同上：153
35 同上：157
36 「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
37 莊子所用相關的詞彙、語詞表達則是「天均」、「陶均」、「天倪」、「環中」、「道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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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central－peripheral)的譬喻概念範疇。不管陳鼓應先生是從<齊物論>的 文本脈絡而得到此概念譬喻38，並用它來解釋<德充符>這段話，或是陳鼓應先生 個人的思維即是譬喻性的思維，他把常心當作停止在中心樞紐點的並且不會隨之 而變的事物，這樣的解釋也是可以從譬喻理論進一步系統的分析而更清楚易懂的。
所以，這樣的解釋本身也是一種譬喻的理解，不同的只是他選擇另一個譬喻概念 來理解。
第二節 文本內容與結構分析
<德充符>第一段話內容為仲尼與常季討論兀者王駘及其常心的對話。首先，
描述兀者王駘行不言之教而有潛移默化之功，所以其弟子與仲尼相若，甚至仲尼 也要拜他為師。描述兀者王駘所造成的現象，接著兩人討論其原因。在討論原因 時，帶出他的心的特色以及他如何用他的心，最後再由仲尼用譬喻回答常季的提 問以使其理解「常心到底是什麼」，並給出此原因與結果的經驗來源「人莫鑒於 流水而鑒於止水」。用此作為論證基礎，解釋原因「王駘的常心為止水」與結果
「人們親近王駘」、「弟子中分魯」等現象相連的理由。
首先仔細分析這段話的形式結構。形式為仲尼與常季的對話，包括常季四次 的提問：「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若然者，其用心也 獨若之何﹖」；「何謂也﹖」；「物何為最之哉﹖」，以及仲尼四次的回答。仲尼的 回答首先是，王駘因行不言之教而有潛移默化之功，所以是聖人，且想要拜他為 師並引天下人歸他。接著仲尼回答兀者王駘常心的特色及其功效－不與死生變，
不與天地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孚其宗也。再進一步回答說明兀 者王駘如何用其常心－物視其所一。最後仲尼用譬喻來回答常季問王駘常心最顯
38 魏家豪老師寫的論文中，即主張可從<齊物論>文本中提到天均的相關脈絡，得到關於莊子如 何使用「陶均」這個譬喻意象，來解釋這些相關脈絡的哲學主張，詳見魏家豪，2006.08，“Pottery Wheels and Related Artisan Tool Metaphors in Early Chinese Thought ＂16th Conference of the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Chinese Studies (EACS), Ljubljana (Slovenia)：European Association of Chinese Stu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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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的特色－吸引眾人依歸－的原因且使其理解，並給出給出這個譬喻相關的經驗 基礎，說明為何常心會造成這樣的功效做為結束。扣除第一個回答是說明王駘是 聖人以及對他的欽羨外，後三個回答都是緊扣著常心，以常心為討論內容。這一 大段話可以從很多角度去切入並且建構，就像傳統對這段話的理解，重點都放在 第二個問題「若然者，其用心也獨若之何﹖」與第三個問題「何謂也﹖」的問答 上。39他們以自己建構的哲學體系或者別篇的觀點來解釋這一整段，而從上節的 分析中，我們已經知道這些學者的做法及缺點。這些學者只是歸納、指出並直接 解釋，甚至加油添醋的解釋這些重要的哲學命題。我們發現這樣做，還是不容易 理解這整段文本的意義。對於第四個問題「物何為最之哉﹖」學者通常也多沒有 詳加討論或解釋。
相對於重視第二、第三個問題並以此解釋整段的作法，我反而認為要理解這 整段對話的關鍵，在於第四個問題，並要以第四個問題回過頭來解答第一、二、
三個問題。所以要清楚的理解這段對話的重點，就要理解第四個問題「物何為最 之哉﹖」，進而理解「常心到底是什麼」。要理解「常心到底是什麼」並不是透過 傳統學者直接去分析、解釋這些關於常心的作用與表現的哲學命題的做法，就能 清楚理解的。要理解「常心到底是什麼」，就必頇要瞭解仲尼在對話中用的譬喻。
了解譬喻，就能了解常心是什麼即其功用、特色與表現。
所以我嘗詴以譬喻理論作方法，具體分析這個看似簡單卻是可以理解常心以 及整段對話的譬喻。此分析不但符合文本脈絡，還可以這譬喻來理解這些哲學命 題，並回頭發現整段對話中所蘊含的豐富而可能被遺忘的意義。此外，還要再分
所以我嘗詴以譬喻理論作方法，具體分析這個看似簡單卻是可以理解常心以 及整段對話的譬喻。此分析不但符合文本脈絡，還可以這譬喻來理解這些哲學命 題，並回頭發現整段對話中所蘊含的豐富而可能被遺忘的意義。此外，還要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