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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德充符〉第一段心譬喻概念:常心為止水

第六節 譬喻理論的應用

首先,我們從新理解整段文本。透過止水與鏡子的比喻,常季可瞭解王駘是 如何去用心的。他是這樣用常心:不以死生這樣大的事改變,甚至天地覆墜也不 隨著遺落毀滅;可以如實辨別事物而沒有虛假,且不受外物變遷而影響;主宰事 物的變化而執孚事物的樞紐。常季也理解王駘能夠達到這樣的原因是因為他「物 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即能看到物它們本來的、如實的形象,而不是看到物 體喪失本然狀態之後的各種混亂、不清的樣態。常季認為王駘不過是「修己」罷 了,用他的智慧得知一般人的心,再從一般人的心進步到常心。這裡運用的正是 流水到止水的階段之意象。常季本來不懂「為何具有了常心眾人就會依歸」所蘊 含「常心是什麼」的問題,也藉著這個譬喻懂了。不傴懂了,從流水到止水的過 程之譬喻,也與他自身理解常心是可以由一般人的心來的。這樣看來,仲尼使用 譬喻的手法和目的,就如同譬喻理論所主張的,常季必頇從簡單的、具體的去理 解複雜的、抽象的事物,並且他也藉譬喻表達來達到了這樣的譬喻思維的目的。

此外,止水譬喻投射到兀者王駘的常心時,我們也可以結構性的、整體的來 理解整個狀況。兀者王駘的常心是止水,只具有如實反照的功能,所以他「立不 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相反的,仲尼的心則是流水,所照到的則是動 的、變形的、扭曲的影像。

這段文本位於第一段,具有破題並說明題旨的作用。如果只看本篇篇題「<

德充符>」,會覺得通篇應該是在討論「德」。「德」原來意思是指萬物從道所分得、

分受的部分,陳鼓應先生引申為能體現孙宙人生的根源性與整體性的謂之「德」。 因著這樣的理解,陳鼓應先生認為通篇主旨在於破除外形殘全的觀念,而重視人 的內在性,藉許多殘畸之人為德行充足的驗證。我在這裡的看法與傳統學者不同。

前提是我對「心」與「德」的關係是用譬喻概念來理解的,為「心是盛裝德的容 器」。心是容器,德是水,用「容器盛裝水」來理解。這段與篇題「<德充符>」

的關聯就至為緊密,心是德的容器,要討論德之前,必頇先討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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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譬喻與本篇後面各段的關聯

兀者申徒嘉與執政子產同堂學習,後者仗恃自己的高位而傲視有殘疾的人。

傳統解釋的重點放在討論形的殘全問題。從「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

然而不中者,命也。」的譬喻回答中,兀者申徒嘉說明人間世如同一刑網,人在 人間世這個刑網中一定會遭受形殘,就如同走進後羿的射程中一定會被射到一樣。

因此,形的殘全是自然而然的,形殘是自然的,形不殘則是命。除了這個譬喻外,

其他申徒嘉的回答可以運用上一節的研究成果-止水譬喻來理解。

首先,先來看申徒嘉如何理解他的老師伯昏無人的心。「吾與夫子遊十九年 矣,而未嘗知吾兀者也。」這反映出如上節最後所分析的,心是止水所造成的最 終結果。第一次的反駁是「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這個反駁正是以

「心是鏡子」譬喻為預設。他的思路如下:有兩種的心。一種是老師的心,像止 水,也就像明鏡一般,能夠如實的去看出事物本來的樣貌,而不是只看見外在的 形狀樣態。另一種心是同學執政子產流水的心,也就是不清楚的鏡子,不能如實 反照這一切的情形,反而只看見外貌而仗恃自己的高位並傲視有殘疾的人。

與此譬喻相合的其他文本-

夫子曰:「夫道,於大不終,於小不遺,故萬物備。廣廣乎其無不容也,淵 乎其不可測也。形德仁義,神之末也,非至人孰能定之!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

而不足以為之累。天下奮柄而不與之偕,審乎無假而不與利遷,極物之真,能孚 其本,故外天地,遺萬物,而神未嘗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義,賓禮 樂,至人之心有所定矣。」

以上為莊子外篇<天道>第六段,本段主旨在論述要人能有至人的心,能夠退 仁義、擯禮樂,並體會道的廣大及包容。首先論述道的廣大及包容,再怎麼大的 東西也不會超過道(不論如何大的物體沒有不包在道裡面),再怎麼小的東西也不 會沒有道在裡面,所以道包含萬物。道廣大無所不容,像深淵不可測量。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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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至人的心的作用及表現,至人的心能確定形德仁義都是精神的末跡(不重要的 部分),並且即使像天下這麼重要的東西也不足以牽累他。他表現出來是不與天 下人爭奪權柄,不被利慾所影響而能無虛假的反照真實,並發現事物的本來面貌。

所以至人能孚住根本、無視天地、忘懷萬物,精神也未嘗被困擾。他貫通於道,

融合於德,辭退仁義,擯棄禮樂,這是因為至人的心停留在有一個孜定、靜止的 點上。57這段是論到至人之心,我認為說到至人之心的功用之關鍵詞是「審乎無 假」,而這裡同樣可以用譬喻理論來檢查這個概念。我的理解是,「審乎無假」一 詞是指心如實反照的功用,就好像鏡子能如實反照的功用,而「極物之真」則指 被反照的事物是以真實的樣貌呈現出來,就好像在鏡子中被反照的事物是其真實 的樣貌。我們發現莊子在這段論到至人的心的文本中,所用來理解「至人的心是 什麼」時,他用的譬喻是「至人的心是鏡子」,而這個譬喻與前面的「常心是止 水」相合,這兩個譬喻具有整體相合性。這樣的解釋不但通順,更有助於我們理 解看似抽象的「審乎無假」、「極物之真」等哲學命題。

具體比較過這些脈絡後,我們發現無論是「至人的心是鏡子」或「常心是止 水」的譬喻也好,都能更進一步具體表現出「心是具有反照特性的事物」這抽象 命題,使讀者能更具體、清楚得明白。

57 這句為我個人依據譬喻理論理解的翻譯,這裡和陳鼓應先生解釋作「至人的心靜定了」,以及 黃錦鋐解釋為「這是至人的心定於無為的緣故阿」不同。前者見陳鼓應先生註譯《莊子今註今譯》:

373,後者見黃錦鋐注譯《新譯莊子讀本》: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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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間世>第一段心譬喻概念:心是虛空的空間

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為焉﹖」曰:「回 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 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願 以所聞思其則,庹幾其國有瘳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雜,

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 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為出乎哉﹖德蕩 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者也,爭之器也。二者兇器,非所以盡行 也。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強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 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

且苟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 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 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殺 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 因其修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為虛厲,身為 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 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

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則可乎﹖」曰:「惡!惡可!夫以陽為充孔揚,

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

而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內不訾,其庸詎可乎!」「然則我內直而外曲,

成而上比。內直者,與天為徒。與天為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 己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為徒。

外曲者,與人之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為之,吾敢不為邪!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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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為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為徒。成而上比者,與古為徒。其言雖教,

謫之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而不病,是之謂與古為徒。若是 則可乎﹖」仲尼曰:「惡!惡可!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 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

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心而為之,

其易邪﹖易之者,皞天不宜。」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 矣。如此,則可以為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

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

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顏回曰:「回 之未始得使,實有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

吾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孛而寓於 不得已,則幾矣。絕跡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聞以有翼 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闋者,

虛室生白,卲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 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羲幾蘧之所行終,而況 散焉者乎!」

第一節 對「心齋」的傳統理解

傳統上認為,<人間世>通篇描述人世間的人際關係像一網繫,尤其是君臣滿

傳統上認為,<人間世>通篇描述人世間的人際關係像一網繫,尤其是君臣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