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齊物論〉第一段的心譬喻概念
第三節 譬喻理論分析－「心如死灰」、「三籟」
這段對話有兩個譬喻概念：前者是子游提出的譬喻思維－認為「心是像死灰 一樣」；後者是子綦所提的譬喻思維－「心就像某種樂器(天籟)」。
子游有這樣的譬喻思維，其經驗根據是看過「死灰是隨風而去的」此視覺經 驗，摸不到「死灰像木頭一樣有強的、完整的結構」此觸覺經驗，以及「無法再 燃燒」的實作經驗。當他看見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時，
他把「心是像死灰一樣的」此譬喻概念投射到「子綦的心」此概念上，去認識子 綦的心。
譬喻概念：心就像死灰一樣
來源域：死灰 目標域：子綦的心 譬喻蘊含 (metaphorical entailment) 來源域映射的元素：
沒有強的、完整的結 構
隨風而去的、自由飄 動
投射目標域中的元 素：
沒有強的、完整的結 構
(仰天而噓)
隨風而去的、自由飄 動(荅焉)
「子綦的心是像死 灰一樣沒有強的、完整的 結構
78
這裡的「仰天而噓」，我解釋作「向著天緩緩的吐出氣」。這裡也是有經驗根 據的，當我們很緊張的時候，絕對不可能「緩緩的吐出氣」，反之，我們常是心 跳加快、呼吸加速，所以我們這時需要深呼吸一口氣，幫助我們放鬆心情。因此，
子綦「仰天而噓」，說出他不是很緊張，不具有很強的心意志或者很完整、緊實 的心結構，否則他不可能「向著天緩緩的吐出氣」。
「荅焉」，陳鼓應先生先生解釋作「相忘貌」113。只有在「心沒有強的、完 整的結構」之後，才能夠表現出「相忘貌」。既然達到「相忘」，也就能隨風而去、
自由飄動了。
「似喪其耦」陳鼓應先生先生的解釋是，「耦」作「偶」，即匹對，通常解釋 為精神與肉體為偶，或物與我為偶。「似喪其耦」意指心靈活動不為形軀所牽制，
即指精神活動超越於匹對的關係而達到獨立自由的境界114。但我認為「似喪其耦」
是指「失去心靈在認知上，以概念與外物符應的功用」，「耦」也是「偶」之意，
但需要解釋為心靈的(認知)功用，特別是指概念與外物的符應關係。所以「似喪 其耦」應解釋為「好像失去了相對應的心靈的功用」，而非「失去了形軀的限制」。 這樣把「耦」解釋限定在心靈功用中的「認知作用」，其原因是根據莊子<齊物論
>後面文本的討論，我們可以發現主要內容是要打破「實物與概念」的符應性這 個心靈主要的認知作用115。所以，「子綦的心是像死灰一樣失去原來的功用的」， 就是指他失去了心靈認知上「概念與實物」的符應功用。
113 見陳鼓應先生註譯《莊子今註今譯》：39，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8。
114 同上。
115 例如「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 馬也。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無法再燃燒
失去原來的功用
無法再燃燒
失去原來的功用 (似喪其耦)
「子綦的心是像死 灰一樣失去原來的功用 的」
79 (metaphorical entailment) 來源域映射的元素：
80
結構譬喻：地籟(大地)是一種樂器
對於「籟」，本段中顏成子游說：「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以
「眾竅」為地籟，以「比竹」為人籟。這是從形狀功用上確定什麼是「籟」。但
「籟」並非傴在形狀功用意義上指一種樂器，而且還指由這種樂器所發生的音聲，
所以籟可以分為「器物」和相應的「聲音」兩部分。人們關於人籟的具體經驗是：
看見有一個主體(人)在做某個動作(產生風)於客體(樂器)上，而聽見某種相應的結 果(樂聲)。在這個經驗中，人們知道有個作動作的主體行為者(人)，還有被施加 動作的客體受者(樂器)，以及所造成的現象(樂音)。同樣的，有關地籟的描述，
子綦是從音聲（聽覺）、形器（視覺）兩方面啟示子遊，正是題醒他要回到最根 本、最原初的對樂器的視覺與聽覺經驗，因而本段有「而獨不聞之乎」與「而獨 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兩相對偶文句。一「聞」一「見」，正是從視聽兩方面明 示「地籟」，啟發子遊。故「籟」就其外形而言，指「發音之器」，就其「現象」
而言，指「器發之音」；「地籟」就其「外形(形器)」而言乃是「眾竅」，就其「現 象(功用)」而言則是「各種聲音」。
受者－有孔竅的樂 器
受者－有孔竅的 洞、穴
「大地的孔竅是像 樂器的孔竅一樣」、
現象－
發出聲音(樂聲) 產生現象的地方－
孔竅
現象－
發出聲音(眾竅之聲) 產生現象的地方－
孔竅
「地籟是像人籟一 樣能夠發出聲音的」
81 (metaphorical entailment) 來源域映射的元素：
82
維有成心的人；天籟指涉沒有成心的人(根本沒有去吹樂器的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