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放逐的旅程-是力量抑或是沉淪
第一節 善惡兩端力量的拉扯-友伴關係
家庭在個體的成長過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功能,父母為「重要他人
(significant others)」,尤其在生命早期的階段,隨著個體的發展愈趨成熟,除了 家庭之外,個體亦需要依附其他的群體來滿足心理的成長需求,發展至青春期階 段的青少年,心理特質亟需父母以外群體的認同。但即使不在身邊陪伴,父母對 青少年的影響已經深植於心,人格的雛型儼然形成,一般來說,青少年價值的認 同多半與父母親一致。然而這個階段的青少年正處於動盪不安的時期,雖然對於 自我的認同已有粗略的概念,但也是大幅修正的時期。
當孩童開始他的個人旅程來到青春期這個階段時,對於自我,就是所謂 的“自我概念”,他已經有了相當的認識。此時(大約十一二歲),家 庭環境、社會背景以及來自各種生活經驗的上百萬個信息在孩童的內心 中建構出他對自己的觀感,特別是自己在社會中是怎樣的一份子。106
106 查普曼.克拉克(Chapman Clark)著,屈貝琴譯,《怎樣更懂我:當今青少年的內心世界》,
頁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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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述,青少年必須藉由與同儕的互動以及融入社會群體中來自我定位,根據 艾克森(Erik Epikson)的發展理論,青少年時期是角色認同或角色混淆的關鍵 期,也是「這是青少年檢討自己角色扮演是否中肯的時期」。107 在這個時期青少 年的發展任務是建立穩定的自我概念,能夠接納自己並能做決定。他們開始試圖 脫離家庭與父母,希望成為獨立的個體,發展良好的自我認同有助於個體在未來 各方面的表現:
如果青春期是青少年學習明辨自我認同、至終學會為自己生活負責(所 謂的“個體化”108)的過程,那麼過程本身就迫使他們以自我為中心。
青少年逐漸體會到,自己的生活一直任由大人擺佈,而且這群大人對他 們幾乎毫不關注。因此,他們覺得需要逃離現有的體系,脫離大人的掌 控,打造屬於自己的世界。109
青少年的苦惱常繫於父母以及同儕之間的衝突,在許多情況之下,父母所認 同的正是同儕所抗拒的,此時兩邊力量的拉扯,如無堅定的信念,很容易被左右。
青少年正嘗試離開父母的羽翼,他們也害怕在群體中不從眾會受排擠,因此同儕 的力量有時甚至大過父母,尤其是親子關係疏離的青少年,愈想擺脫大人的控 制,愈往同儕端靠攏。
青少年最重要的依附群體除了家庭以外,同儕群體的選擇與融入,影響個體 的發展甚鉅,良好的同儕關係有助於正向的自我認同的發展。查普曼.克拉克長 期接觸青少年朋友,在他的著作《怎樣更懂我:當今青少年的內心世界》提出他 認同 Jeffrey Lashbrook 的看法:「Jeffrey Lashbrook 寫到,青春期發展的社交凝聚
107 李德高著,《教育心理學》,頁 71。
108 個體化是一輩子的人格發展,是個體在分離-個體化歷程中,形成自我特質的過程。
109 查普曼.克拉克(Chapman Clark)著,屈貝琴譯,《怎樣更懂我:當今青少年的內心世界》, 頁 8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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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或缺,其原因有二:這份凝聚滿足了青少年對歸屬感的需求,也提供了具有 內聚力的社會群體,凝聚社會。」110 青少年最普遍的社交群體來自於同儕,他 們成群結黨產生歸屬感,他們集體行動讓勇氣倍增,群體是不容忽視的力量。
一 、 哈克和湯姆的糾葛情結
湯姆之於哈克,是同儕也是他無法企及的偶像。湯姆的詭計多端在同儕中是 首腦人物,其領袖型性格喜愛呼朋引伴到處去冒險。領導型人物最易受人崇拜,
哈克也不例外崇拜著湯姆,他對湯姆有著特殊的「瑜亮情結」。他的獨白處處可 見湯姆的影子在他心頭縈繞,並下意識地拿自己與之相較並藉此定位自己。由於 他對湯姆盲目的認同,以致對自己產生負面的評價。
閱讀哈克設計自己死亡假像的情節時,看過《湯姆歷險記》的讀者一定會產 生互文性。在該書中湯姆一票人好整以暇,悠哉地待在傑克森島,讓家人誤以為 他們已經罹難,並爲其舉辦喪禮。此次哈克佯裝死亡,動機是為了逃離父親的魔 爪以及避免道格拉斯寡婦等人找尋。雷同的情結是否為哈克從同儕遊戲中習得的 經驗,影響到他日後的作為?當他準備佈置自己死亡現場的時候,心裡也想著:
「要是湯姆.莎耶當時在那裡就好了,我知道他肯定喜歡這類玩意兒,一定會想 出些異想天開的點子,在這方面,誰也比不上湯姆.莎耶在行」(頁 60 )。雖然 哈克處境堪憐,但在當下,哈克仍保有玩心,並想起他的玩伴湯姆。
當哈克在狂風暴雨的夜晚看見大河斜倒著一艘孤零零的破船,直覺地聯想到 這是提供湯姆冒險的好時機,他對吉姆說:
你想,如果湯姆.莎耶遇上這樣的事,他會白白放過機會嗎?不,他肯 定會上去。他會稱這是冒險──他一定會這麼說。即使九死一生,他也
110 同上註,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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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馬克‧吐溫(Mark Twain)著,張美芳譯,《湯姆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頁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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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黑白配──老查和雪洛、吉姆和哈克的友伴關係
哈克與吉姆的忘年之交,雪洛與老查的深厚情誼,都是建立在青少年追尋自 我之旅所衍生出來的友伴關係。脫離父母過度的保護,青少年才得以窺見社會的 真實面貌,體驗善與惡,這些經歷如能適時引導,不論善惡,皆能內化成青少年 正向的成長力量,驅使青少年邁向成熟。
《一名女水手的自白》裡,如前所述,父母是重要他人,雪洛一直活在父母 的期待之下,受父母呵護。在海鷹號上,少了家人在旁的雪洛,驟失依靠,心中 難掩惶恐與不安:「我這一生,從未(連一時半刻都沒有)少過年長者的幫忙、
指引與保護,你就會知道當時的我所言並非誇大:我確信自己是被放進棺材裡了」
(頁 37)。事實並沒有如此悲觀,正因為少了家人的指引,雪洛才得以自行判斷、
自行決定。在海鷹號上,雪洛並不孤單,黑人老查最早對她釋出善意:「陶小姐 可能需要一個朋友」(頁 41)。雪洛礙於階級意識,對之嗤之以鼻,選擇有權勢 的謝克利船長為友伴。雪洛父親即使不在海鷹號上,影響力卻無遠弗屆,雪洛服 膺父親的安排,她相信父親只會認同她與身分相當的船長為友。隨著海鷹號駛離 利物浦,雪洛對老查漸漸改觀:「我對老查抱有特殊的好感。他與我相處的時間 最多,也從一開始就對我伸出友誼之手。身為黑人,他常變成殘酷笑話的最佳靶 子,這使我的憐憫心油然而生」(頁 98)。雪洛本質的良善使她高傲的內心軟化,
並看穿船長掩飾在高貴華麗外表下的殘酷人心,瞭解水手們長期處於被剝削的處 境。日漸相處後,雪洛選擇讓自己成為水手們的友伴。
吉姆和哈克,處境相憐的兩人,懷抱共同追尋自由的夢想乘著木筏前進,一 老一少、一黑一白的組合,形成了最佳拍檔,兩人是互補的作用,一路相互扶持 與掩護,各自發揮所長,終於通過重重考驗。哈克與吉姆的友伴關係,不分年齡,
不論種族,增進了彼此的生活技能和心智成長,甚而彌補了兩人感情上的缺憾。
隨著木筏漂流,哈克對吉姆的種族偏見逐漸消逝,兩人一路相伴,吉姆自然流露 的真性情感動了哈克,哈克則見識到「黑人也有白人的良心」。兩人在旅途中互 相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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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wo drifters need one another; Jim needs Huck’s white skin and his ready quickness with the lie, while Huck needs the sure confidence Jim has in his own skills and the insight the runaway has into human behavior.113 (兩個漂泊者互相需要彼此,吉姆需要哈克的白皮膚,以及他隨機應變 的謊言,哈克則需要吉姆對自己技能的信心以及人類行為的洞察力。)
吉姆的相伴成就了哈克這趟身心靈之旅,友伴在沒有家人陪伴的旅程中尤其重 要,吉姆成為哈克反省的對象,前者的特殊身分,讓哈克見識到社會制度的不公,
社會規準和良心原則的衝突。哈克和吉姆兩人性格上有明顯的反差,吉姆迷信,
僅精熟生活上的技能,對其它事物則一無所知,哈克常在他的面前高談闊論、搬 弄知識,吉姆成了虛心受教的學生;但在旅程中,吉姆無庸置疑地扮演哈克心靈 導師的角色,吉姆不需言語引導,他的自然淳樸與真性情是最佳的媒材,吉姆開 啟哈克愛的能量,引領哈克憑著良知判斷道德的最高規準。吉姆的角色多變,是 個社會體制下的被壓迫者,也是湯姆和哈克的玩物,但這些都是次要的,Betty H.
Jones 指出吉姆最重要的角色在於提供哈克自我對話及自我辯證的機會:
A consideration of Jim’s mythic role reveals that his occasional appearances as victim or buffoon are of the least importance to this work. More
significantly, in his archetypal roles as both wise mentor and spiritual father to Huck—the quintessential American boy seeking his own identity—Jim plays a dialectical role of historic significance.114
113 Rhett S. Jones, “Nigger and Knowledge: White Double-Consciousness in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 Satire or Evasion? Black Perspectives on Huckleberry Finn, 181.
114 Betty H. Jones,“Huck and Jim: A Reconsideration,” Satire or Evasion? Black Perspectives on Huckleberry Finn,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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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思索吉姆之神話性角色,可以發現他偶爾擔任受害者或丑角,其 實對這部作品意義不大,比較重要的是,身為哈克,一位典型追尋自我 身分認定的美國男孩,之睿智導師及精神上的父親,吉姆扮演一個具有 歷史意義的辨證角色。)
吉姆身負發問者的角色,拋出一個個問題,不斷的質問哈克,待哈克自己去發掘 答案,藉此激發出他的潛能,焠鍊哈克的心智:
Floating along together, Huck and Jim are mentor and student, father and son. They are linked in other ways as well. Both are children of nature, well versed in its ways. Emotionally compatible, both are superstitious,
inventive, clever, patient, brave and avowed realists in a world where romantic notions do not serve. Both realize the necessity of coming to terms with life as it is lived. While they share a common dream of freedom from the constraints of their society—Jim from slavery and Huck from
“sivilization” [sic] —their dreams are born of harsh necessities, not the
“sivilization” [sic] —their dreams are born of harsh necessities, not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