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空間－見山不是山

絕對空間（absolute space）是由山林、田野、河川、海洋等自然空間就其相 對位址所組合而成的，然而資本主義的興起，政治力量和經濟力量的介入，絕對 空間已不純然是絕對空間，它渾然天成的神聖特質通常無法與政治力量相抗衡。

列斐伏爾認為通常人們在自然的空間中挑選建築基地，而政治力為象徵調停的手 段將自然的空間轉化納入在其政治力量所能及的範圍底下。尤其資本主義的興 起，物化空間為有形的資產，在空間中上演著激烈的爭奪戰，自然空間不敵人為 的干預，因此，絕對空間正逐漸消失中，被剝奪了的自然空間，其真實存在的神 聖特質，是否具有不可剝奪性？

自然的空間如山川和海洋等在地理上形成自然的屏障，阻隔了文化、語言、

種族等的交流，這些藩籬將空間區隔開來，但卻也可能是促進兩地流通的媒介。

河川和海洋賦予大地生命，亙久絹流的特質恰似無窮無盡的宇宙，蘊藏源源不絕 的豐富資源，供應賴以維生的居民不間斷的養分。人類崇敬河海無窮的生命力，

更敬畏其載舟覆舟的無常性，他們原始的神聖特質賦予空間豐富的意象，在文學 中是詩人吟詠的不朽流傳。人之於河川和海洋的情感總是多了一份羈絆，是抽象 的象徵。故鄉的河、故鄉的海或許是心底對於年少時永恆的記憶，伴隨成長的永 恆象徵。這是生活的空間，載滿了文化的記憶。河流是母親，養育人類的身體；

河流是智者，澄清人類不得解的困惑；河流是療癒，撫平人類受傷的心靈。

海洋的吸納特性，萬物兼容，成就自己的寬廣無垠，在空間的橫軸和縱軸上，

無邊無際、深不可測，海洋的深邃留給人們無限的遐想，無垠的浩瀚汪洋，使人 們謙卑了起來，變幻莫測的浪濤，隱射了生命的無常與循環。在社會生產中，海 洋著實背負了生產和再生產的功能，除了經濟力的介入外，政治力亦迅速擴張，

展現海上霸權。然而海洋的特質能否由人為力量完全操弄？米樂在〈地誌的倫 理：論史蒂文斯。《基韋斯的秩序理念》〉一文中指出，「康德（Immanuel Kant）

在《第三批判》（Third Critique）中所謂的雄渾。人類自岸邊望向大海，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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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它的壯闊與雄偉超越理解和語言的力量。康德曾強調此種雄渾海景的非人格 性（impersonality）。他認為我們若要大海保有其雄渾，便不應將它視為運送貨物 或蘊藏漁獲之所，而是一個遠超過人力理解、控制或命名的地方。」⁷⁸ 此即康 德認為空間並非實證的、而是屬於先驗的領域，強調它自然特質的神聖性與不可 操控性。

涓涓的流水和拍打的浪濤彷彿永不止息的放逐，充滿了流浪者的意象。流水 的載浮載乘將放逐者推送出去，前方雖茫然但命運之鑰掌握在放逐者自己的手 中。密西西比河是哈克通往「自由」的中介，沿岸村落的風土民情隨著哈克的探 索一一揭露，社會的多重樣貌真實呈現在青少年的面前，每當哈克歷經岸上的荒 誕現象之後，內心的衝擊無法平復，他需要的是溫柔撫慰，讓他沉澱思緒並澄清 事實，神秘的密西西比河正是扮演母親與智者的角色，推波助瀾促使哈克往前，

河流的清澈洗滌哈克的污垢，河流的倒影讓哈克看見自己。密西西比河無疑當是 自然的空間，回溯《哈克歷險記》的歷史背景，時值美國工業蓬勃發展期，而密 西西比河背負著乘載旅客以及流通貨物的功能，河流與區域空間的生產息息相 關，在忙碌的商業活動下，河流的自然特質將無法倖免得以保留原貌。河流的原 型，是智者也是母親，在自然空間遭致改變後，其原始神聖的特質是否依然存在？

河流所象徵的洗滌與療癒是否消失殆盡？

相較於河流的神聖性，人類對於海洋的迷戀亦是神聖且不可褻玩的。海洋的 奧秘雖令人心生畏懼卻阻擋不了冒險家出航的慾望，發現新大陸後更激勵了各方 人士，經濟的拓展與殖民地的建立加速各國競賽海上霸權，航海探險蔚為一股風 潮，多少人不惜放手一搏尋求致富的機會，地理空間的想像增添人們一窺處女地 好奇心。海洋探險改變了空間生產，東西方文明的交流開闊人類的視野，但也加 速資本家以及強國間空間領域的掠奪。雪洛被棄置於「海鷹號」，被無邊際的大 西洋所包覆，隨時會被吞噬一般，船艙裡裡外外都是無可遁逃的空間，雪洛體驗

78 米樂，〈地誌的倫理：論史蒂文斯〔基韋斯的秩序理念〕〉，米樂（J. Hillis Miller）原著，單德 興編譯，《跨越邊界：翻譯．文學．批評》，頁 9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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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的驚人力量：「海鷹號再度成為大自然手中的玩具」（頁 187），偌大的海鷹 號敵不過海洋的狂風怒吼，那是船員生死交關的時刻；當狂風怒吼不再，海鷹號 得選擇風向才能持續前進。在自然空間──海洋的啟發下，雪洛領悟到自己必須 奮戰，必須選擇方向向前邁進。

而社會空間是社會產物，意即物質性的自然空間正在消失，我們所見的並非 其原始的樣貌，而是被製造出來的空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經由社會生產的 操控，人們應該反思如何重新建構空間的再現和再現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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