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逐的空間
第七節 空間的支配與剝削-核心與邊陲
空間充滿權力關係的運作,階序概念無處不在。權力與秩序在某種程度上是 等同的,位於核心者要求秩序是可理解的,不但可鞏固本身的核心位置,也便於 管理。然核心與邊陲的關係運作鮮少合乎平等互惠原則,於是產生支配與剝削的 不平等關係,血汗工廠被撻伐即是核心與邊陲、支配與剝削的不平衡所致。
設想空間是一個圓弧概念,核心即權力中心,越往邊陲則越弱勢,這些族群 社經地位低下,包含貧困者、新移民、原住民、女性等等。位於核心者將勢力向 外延伸,邊陲在其權力範圍之下,管控得宜則相安無事,反之,核心與邊緣的相 抗衡必會產生衝突,邊緣是反抗的力量。哈克與吉姆都生活在邊緣空間 (marginal space),哈克在邊緣中游離,吉姆在邊緣中掙扎,如前一章所述,哈克可以擺脫 流浪漢的身分,但他寧可在邊緣徘迴,也不願意進入核心,是心理的因素成就哈 克邊緣人的身分。吉姆的黑奴身分則是權力打造出來的宿命,僅能屈於被支配的 角色,要進入核心難之又難。老查認為他和雪洛兩人在船上的處境相似,一個是 老黑人,一個是年輕的女孩,在船上的社會中都是被鄙棄的 “outcasts”,雪洛 雖然不認同,但慢慢的就會暸解深諳社會現實面的老查的比擬有幾分道理,摒除 雪洛優勢的社經文化與身分地位不計,女性和老黑人在海鷹號都位於空間邊陲的 邊陲位置。邊陲能享有的權力是薄弱的,但邊緣是反抗的力量。以現在的觀點來 看,黑人終究擺脫了永遠處於邊陲的命運,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的誕生即是最佳 例證。
一切以利潤為優先考量的謝克利船長忽略人性,殘暴不仁,「海鷹號」的船 員大都密謀復仇而登船替他工作,積怨已久又苦無控訴管道得以與核心──船長 相抗衡,終於導致船員的反動。「每一位船員,上岸後,就去海事法庭陳情,想 起訴船長。一點用都沒有,陶小姐。沒有用。謝克利有他的門路。他只需要說卡 拉尼拒絕服從合法的命令,結果法庭連一句責備也沒有就放他走了。太陽底下這 種傷心事稀鬆平常。老查還沒有看過主人被起訴的」(頁 61)。 司法無能替這些
93
位於邊陲的船員們伸張正義,為了一吐怨氣,他們不惜性命,鋌而走險。水手卡 拉尼對謝克利船長說:「我們只要正義。我們在陸上得不到正義,只得到海上來 取」(頁 122)。在海上,謝克利船長似乎意識到自己身陷船員叛亂的危機當中,
但他仍然堅持以他一貫的冷酷手段來解決問題。為何謝克利船長自信可以戰勝船 員?法庭的偏袒是元兇之一,船長的霸道正因不平衡的空間權力結構所致,權力 總是向核心靠攏,這似乎是恆久不變的法則,官官相護的權力結構使強權者更加 有恃無恐。細數海鷹號預謀犯案船員們的背景:「老查高談闊論起船上每位船員 的黑暗歷史。他們每個傢伙,他宣稱,都曾於某時某地犯法涉案。不單只有尋常 的小偷扒手,某些仁兄可是貨真價實的重罪犯」(頁 209)。 核心的力量是合法 的或被合法化的,而來自邊陲者的反抗常是「非法的」 (此亦為社會之建構),
余舜德在他的論文〈空間、論述與樂趣-夜市在台灣社會的地位〉中提到 Stallybrass 和 White 對邊陲地帶蘊藏不法的觀點:
我將強調以社會規範為基礎、用地理學中心-邊陲的類比來定位地方與 空間的階序。在被視為核心的地方,我們常看到社會所認同的活動在此 舉行﹝…﹞;而核心地帶也會裝飾著象徵核心地位及形象的空間配置,
﹝…﹞相對地,邊陲地帶常是發生不正統與違法活動的地方,﹝…﹞所 以邊陲空間也同時是社會的邊緣(social periphery)﹝…﹞而空間之中 心-邊陲之分同時即是在社會規範(norm)或高/低及文化階序的分 野。96
邊緣若是能夠恣意表現叛逆,或邊緣成為社會秩序的破壞者,這些現象的解釋乃 邊陲者擁有的資產或權力極有限,充其量只能用最激烈的流血抗爭方式放手一搏
96 余舜德,〈空間、論述與樂趣-夜市在台灣社會的地位〉,黃應貴主編,《空間、力與社會》,
頁 396。
94
以尋求出路。
非裔女性主義者貝兒.胡克斯在她的《選擇邊緣作為基進開放之空間》中寫 道:「我位居邊緣。我明確區分了由壓迫結構所強加的邊緣性,以及我們選為抵 抗所在的邊緣性──基進的開放性和可能性的所在。」97 身為一個宿命的邊緣 者,以最深切的抵抗由邊陲出發,邊緣──抵抗之所在。邊陲是抗拒的空間也是 再現空間,是無所不包的所在,王志弘提出索雅的闡釋:
對索雅而言,再現空間雖然也是對抗的所在,但並非支配和反抗的二元 對立中的一端,而是兼納一切的超越性場域。﹝…﹞再現空間充滿了象 徵、夢想和慾望,也是被支配的空間,是邊陲和邊緣化者的空間,更是 充斥資本主義、種族歧視、父權體制,具體化了生產、再生產、剝削、
支配與屈服的社會關係。98
在海鷹號的水手、老查、吉姆、甚至是哈克,這些來自於社會下階層者,他們身 處的空間中,到處是剝削和被剝削、支配與被支配、種族優勢與劣勢等社會關係 的具體體現,但是這些處於邊陲者並非總是絕望,他們仍然可以懷抱夢想,可以 對抗核心,海鷹號水手的預謀叛變、吉姆的脫逃等都是邊陲者對抗的方式。
非行少年的家庭背景來自於弱勢族群的比例偏高,這些來自於邊陲空間的少 年是高危險族群,但他們不合乎社會期待的行為背後或許透揭露出一些訊息。社 會、學校、老師或同儕是否秉持公平正義的原則對待他們,如否則極有可能淪為 誘使這些青少年犯罪的共同結構體。
97 索雅(Edward W.Soja)著,王志弘、張華蓀、王玥民譯,《第三空間》,頁 139。
98 王志弘,〈多重的辨證-列斐伏爾空間生產概念三元演繹與引申〉,《地理學報》,第五十五期,
(2009):1-24。
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