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一段時間後，原本「八部合音」的哭聲樂團終於解散，但剛上學的幼兒 對於所有的人事物充滿好奇，對於大家一起坐下來做某件事的團體時間，更是充 滿著疑問和混亂。一天下午，筆者抱著一本圖畫書，輕聲地對孩子說：「老師今 天要講一個有點可怕的故事，但是，不要緊張，老師會在這邊和你們一起，現在 一起來看看這本書吧！」筆者講述故事時，原本還有些幼兒還在嘻嘻鬧鬧，但隨 著故事的開始，靠近筆者身邊的幼兒慢慢的微微後仰，後排站立觀看的幼兒卻微 微傾身，整班漸漸鴉雀無聲。
一、可預與不可預
筆者與幼兒共同欣賞《披頭散髮的彼得》時，並不是所有的故事幼兒都能有 所了解或產生共鳴，像是〈黑男孩的故事〉對於現代的思潮與觀念，已經比較沒 有種族上的教養或文化差異（圖 6），或是幼兒對於相關的文化背景並不了解，該 故事對於班上幼兒來說不太有互動。而〈殘酷的弗德里克〉、〈獵人的故事〉幼 兒對於其中傷害動物的行為，像是拔掉蒼蠅的翅膀、用椅子砸鳥、貓和人、用鞭 子打狗或是獵槍射擊（圖 7），他們有很強烈的道德感：「不可以欺負小動物」、
「小狗咬他，因為他很壞、他故意的！」，最後的結局是弗德里克躺在床上吃苦 藥，狗狗吃美味大餐，而和〈獵人的故事〉中野兔最後反擊心懷鬼胎的獵人，弗 德里克和獵人最後遭受的報應，讓故事中的因果循環是符合常理並且是可預測 的。也像是聽完〈望向天空的漢斯〉（圖 7）的大班幼兒，到外面要去上廁所時，
會故意將頭抬高望向天空，然後邊看地上邊告訴筆者：「老師你看，我一直看天 空走路喔，我才不會掉到水裡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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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左），〈黑男孩的故事〉，嘲笑黑男孩的孩子都變得跟墨水一樣黑。
圖 7（中），〈殘酷的弗德里克〉（局部），正在欺負小動物。
圖 8（右），〈望向天空的漢斯〉（局部），總是高高地望著天空的漢斯，最後撲通掉進水裡。
故事雖然符合邏輯：不專心走路，就會跌倒或發生意外，但引起幼兒的不是 思考要專心走路，而是證明邊走路邊看天空的模仿行為，並不會和漢斯有著一樣 的後果，幼兒預測該後果不會發生，雖然透過「作弊」20的行為證實不會掉到水 裡或跌倒，但對於故事中角色的行為是否可被實驗與證明，似乎對於幼兒來說就 是一場與《披頭散髮的彼得》的「辯論會」，以下便是可被幼兒驗證及無法驗證 的兩個例子：
〈不喝湯的賈帕〉和〈坐不住的菲利浦〉也是幼兒喜歡拿來「引經據典」的 兩個人，像是，新生對於學校的餐點總是需要一段時間適應，而用餐時間總是會 有各種理由「我想媽媽」、「我要尿尿」、雙手插腰拒絕進食，或是碗放在一旁 就開始玩湯匙或翹椅子等等。而用餐時間對於大班舊生就是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 情，而他們總是有立場和時間可以「指導」新生。吃得津津有味的大班常常嘴巴 還有著菜飯，就對著一口飯都不吃的新生說：「還不趕快吃，你想變成一根線跟 賈帕一樣嗎？」再不然就是，當大班看到新生正在玩碗或玩椅子時，總是會告誡 新生說：「你想被食物吃掉嗎？等下打翻，就換食物吃掉你了！」之所以大班會 說被食物吃掉的緣由，是因為筆者稍微改編了故事的結局，筆者認為爸爸媽媽生 氣有點過於平常，藉由圖像本身只畫出一塊桌布和一些散落的餐盤和食物，筆者
20 在此指幼兒邊看天空邊用眼睛偷瞄地上，以順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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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將故事的結局改為：菲利浦因為不趕快把食物吃掉，食物最後就把菲利浦給吃 了（圖 9）。但這個產生的效果並不好，因為筆者還是每天都在處理打翻的食物和 餐具，沒見食物把任何一個小孩吃掉。但是賈帕卻發揮了「過度的」作用，有一 陣子，有幾個小班新生，每天、每一餐、每一口吃下去，都會伸出自己的手臂，
告訴筆者：「老師，你看，我有吃飯，我沒有變成線喔！你摸摸看啊！」筆者只 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的摸著。幼兒可以驗證的是：打翻碗，食物並不會反吞 小孩，但是幼兒無法驗證的是，誰能證明不吃飯難保不像賈帕一樣變成一條線？
一方面是幼兒根本做不到這個程度，另一方面，霍夫曼已經證實了不吃飯就會跟 賈帕一樣啊！（圖 10）
圖 09（左），〈坐不住的菲利浦〉（局部），被桌布蓋住的菲利浦。
圖 10（中），〈不喝湯的賈帕〉（局部），變成一根線的賈帕。
圖 11（右），〈飛起來的羅伯特〉（局部），羅伯特最後的身影。
而像是有些篇章對於幼兒經驗來說，非常直觀而且已經有根深蒂固的安全觀 念，像是〈飛起來的羅伯特〉引起幼兒的高度討論：「颱風天我媽媽說不能出 門！」、「颱風天出去很危險，有很多東西在外面飛」、「颱風天會淹水、東西 會砸到車子、車子會壞掉」、「颱風天要把窗戶用膠帶黏一個叉叉」，等等各種 安全及防護的概念，但討論得如此熱烈，筆者不禁問了一句：「那羅伯特到哪去 了呢？」幼兒：「颱風走了就會把他吹回家」「可能掛在樹上」「警察會去救 他」而筆者依照故事最後兩句的說法：「風到底把他們帶到哪了呢？是的，沒有 人能夠回答」（圖 11），而班上沒有人再回答或繼續討論這件事情。〈飛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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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與〈殘酷的弗德里克〉兩則故事幼兒都能夠理解其中的安全和道德觀 念，但是〈殘酷的弗德里克〉就是在描述惡有惡報的過程和結果，而在〈飛起來 的羅伯特〉也是一個自作自受的邏輯，但是，最後的結局卻是最有趣，也將了這 些很會「講道理」的幼兒一軍，那可是到現在都沒人知道的秘密耶！
二、恐怖故事
而以上的討論將《披頭散髮的彼得》七個篇章的故事，在筆者班上閱讀的過 程及幼兒反應的呈現，藉由幼兒的反應回歸到文本的細節，而接下來，筆者主要 以〈披頭散髮的彼得〉、〈吸姆指男孩的故事〉與〈玩火女孩的恐怖故事〉呈現 在日常生活中，幼兒對於外表整潔、吸姆指及對火有著高度興趣，而筆者須先說 明的是為何筆者將〈玩火女孩的恐怖故事〉列入幼兒日常生活的問題行為，是因 為雖然幼兒在學校或是家中碰觸火的經驗非常少，但是對於火會產生的各種危險 卻非常清楚，因為火的危險性是許多成人都會在再三告誡，甚至在各種媒體上都 能看見火造成的災害，但沒有一個成人能夠像霍夫曼一樣告訴幼兒：玩火會玩到 只剩餘灰和一雙又妙又美的鞋。
以〈披頭散髮的彼得〉、〈吸姆指男孩的故事〉與〈玩火女孩的恐怖故事〉
這三個文本共通性來說就是：非常「驚悚」。
幼兒在閱讀及觀看〈玩火女孩的恐怖故事〉雖然只有四張圖片，但故事節奏 明快，而圖畫精準的抓住四個時機點，在藍劍虹〈《蓬頭彼得》考——從街頭說 演、扉頁畫片到書面舞台〉中提到：「霍夫曼將動作情節延展成四個畫面，讓情 節動作延展，有了動機起始、過程和結果：動念（伸手）、點火、身體著火和燒 成灰燼」。21四張圖畫在同一個頁面，讓幼兒能夠一目瞭然的理解故事發生了什 麼，而雖然四張圖畫已經把故事都說完，但筆者在和幼兒共讀時，使用文中韻文
21 藍劍虹，前引書，頁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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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說故事方法，雖然文字稍多，但韻文能夠延伸故事的氛圍和情緒，幼兒透過來 來回回的聽、看，也加深了故事的感受程度。
而霍夫曼不僅僅抓住故事的步調，更精準地抓住故事中的細節，更準確地說 是霍夫曼理解並貼近兒童的心理情境，像是筆者前述解釋火與幼兒的生活是有一 段距離，他們從小就被大人諄諄教誨，不可以玩火，甚至也會在電視媒體上看到 整棟燒掉的大樓、森林大火等等的畫面，但他們對火仍是充滿了興趣和困惑，就 像小寶琳一樣，而這些森林或是大樓的大火不是幼兒能夠理解或是經驗的，所以 之所以說霍夫曼相當了解兒童，是因為他將火的產生由完美的玩具—一根火柴 棒。兒童能輕易的靠近和拿取未產生危險的火柴棒，而不僅僅是因為兒童能夠拿 到大人使用的物品，而是這個小東西居然會產生魔術，藍劍虹提到：「因為一根 小木柴棒，劃一下竟可以燃出火花，那像是種魔術，或是為小型的煙火秀，尤其 孩子親眼看過這樣的『魔術』在大人手中展現。這無疑會引起孩子更多的好奇心 和嘗試模仿的可能性」。22
而〈披頭散髮的彼得〉不像〈玩火女孩的恐怖故事〉有一套故事的進程，直 接呈現長時間不剪指甲和頭髮的樣貌，畫面中的彼得佔據整個畫面的三分之二，
整體的圖像呈現的吸引和張力，讓班上的幼兒都瞠目結舌。藍劍虹認為霍夫曼便 是運用兒童「違實思考」的想像力，霍夫曼不像在說故事那樣說明前因後果，而 是直接面對兒童未曾得過答案的問題：「不剪頭髮或指甲會怎樣？」，給予一個
「極致」的答案，就是像披頭散髮的彼得那樣！23筆者班上那群瞠目結舌的幼 兒，正是被這個答案所震撼和感到害怕，別懷疑，這一點都不好笑，因為可沒人 想變成披頭散髮的彼得那樣，而藍劍虹也提到：「所以《蓬頭彼得》並非僅是所 謂的驚悚或是恐怖片，相反地，霍夫曼作為一個兒童心理精神科醫師，他相當懂 得兒童心理，並運用此一心理去營造他的短幕劇，或是說一場心理驚悚劇場」。
22 藍劍虹，前引書，頁 237。
23 藍劍虹，前引書，頁 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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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記得筆者的同學在第一次看見這本圖畫書充滿不信任和恐懼的反應，或是閱讀
24記得筆者的同學在第一次看見這本圖畫書充滿不信任和恐懼的反應，或是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