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間建構－中國－印尼友誼村
第一節 國家主導的援建過程
第三章 空間建構－中國－印尼友誼村
印度洋海嘯發生後，中國援助印尼 163 萬元人民幣現匯、5 億元人民幣以及 2000 萬美元多邊捐助，是中國對外援助史上援助金額最多的一次 (李小雲等，2009)。
同時，也是援助行動規模也是最大的一次，災後緊急階段派遣了救援隊、衛生隊 前往印尼亞齊救援，另外，也派遣災情評估重建考察組進行災情調查和評估，以 便後續更進一步的重建。重建項目中，包括建立地震監測與海嘯預警系統，以及 學校、診所、住宅…等硬體項目，本研究僅針對「中國－印尼友誼村」援建項目 進行深入了解。
第一節 國家主導的援建過程
(一) 基本概況
中國－印尼友誼村15 (Kampung ersahabatan Indonesia- Tiongkok) (圖 3-1) 位於 印尼亞齊省大亞齊縣 (Aceh Besar) 默斯吉拉也鎮 (Masjid Raya) 尼亨村
(Neuheun) ，海拔約 20-110 公尺，距海岸約 1.5 公里，離市區約 14 公里，占地約 22.4 公頃，為 2005 年印尼總統蘇西諾與中國簽署的中國援助印尼海嘯重建項目之 一，同時也是當時中國對外災後援助重建的最大項目。整個重建工作由中國民政 部下屬之中華慈善總會 (China Charity Federation) 與中國紅十字會 (China Red Cross Society) 共同執行，總花費資金約 1300 萬美元(約 1.1 億人民幣)，工程由中 國水利水電建設集團 (Sinohydro Corporation) 負責承建，總工期從 2006 年 5 月 18 日至 2007 年 7 月 19 日，工程內容包括：
(1). 606 戶住宅。
(2). 清真寺、小學、幼兒園、診所、市場、體育場、花園、紀念碑、入口牌樓、
15 本文中或以「友誼村」稱呼之。
垃圾場等公共建築。
(3). 道路、排水溝、臺階、坡道、護坡、水井、蓄水池、避雷、人工湖、植樹 種草、墳地等配套設施。16
圖 3-1：中國－印尼友誼村位置圖
註：圖中編號為亞齊災後重建住宅援建案，029 即為中國－印尼友誼村援建案所在位置，紅色區塊 為亞齊首府班達亞齊(Banda Aceh)，是主要市區
資料來源：BRR (2009) Donor dan pelaksana rehabilitasi dan rekonstruksi perumahan, PETA‧ Sebaran Upaya dan Karya, p.100.(翻拍於亞齊中央統計局)
16 合作協議書正式落實，印中友誼村竣工交接 (2007) 印尼星洲日 報http://www.sinchew-i.com/indonesia/node/434 [2011 年 3 月 13 日檢索]
2006 年 2 月負責統籌印尼災後重建的官方組織－亞齊－尼亞斯重建委員會 (BRR) 正式核准中國－印尼友誼村援建案。中印雙方協定，印尼政府提供土地，
中國方面負責興建。空間選址過程中，由於援建案規模龐大，市區附近難以尋覓 合適大小的公有基地，最後由印尼政府提供位於大亞齊縣郊區一處空曠的山坡荒 地，中國方面著手營造。主體房屋工程的部份，起初中印雙方打算建造 680 戶住 宅，然受限於土地範圍仍稍嫌不足，遂改為 606 戶，並由中國水利水電建設集團 公司進行整體村落空間規劃，包括地形測量與測繪、房屋位置與設施分配…等。
中國印尼友誼村統一打造每戶房屋規格為 42 平方公尺，比BRR訂定的標準永久屋 規格大，且為了節省空間與建材，採取兩戶相連為一套的建築模式 (圖 3-2 圖 3-3) 。 至於房屋的造型與內部空間設計 (圖 3-4) ，則徵詢亞齊當地民眾的意見，以配合 亞齊當地風俗習慣為主17，並須符合BRR的基本要求，每戶房屋內部有兩間房間、
一間客廳、廚房及廁所，客廳與房間皆在室內，廚房和廁所則為半室外的空間，
屋後出口沒有裝設門；屋外的部分，在BRR的規範標準中，房屋加上屋外週圍空 地至少需達到 120 平方公尺，中國－印尼友誼村的房屋由於位處山坡，為順應地 形地勢，各戶所在的海拔高度與坡度不一，房屋外的空地範圍大小也不相同，許 多住戶的房屋加上土地範圍皆超過標準，部分邊間住戶的空間甚至超過 140 平方 公尺，造成村內居民私人空間略有不均等。
17 受訪者：C03
圖 3-2：一套兩戶
註：左右各一戶(紅色虛線為內部隔間處)，可 節省土地、工時與建材。
圖 3-3：房屋後方
註：黃色牆面為房屋原型，木門以及灰色水泥 為居民自行裝上。
圖 3-4：友誼村房屋內部平面圖(研究者自繪) (二) 族群混居空間
《總統第十號法令》18公告後，亞齊華人大多遷居至班達亞齊市區或棉蘭。至 此，華人相對集居於都市中，其他地區或鄉村鮮少華人蹤跡。然而，在中印兩國 官方力量的建構下，小小的鄉村出現了相對高比例的華人族群，且試圖藉由硬體 空間配置融合華印兩族居民。
18《總統第十號法令》：1959 年 11 月 18 日公告，位於縣以下的鄉鎮由外僑經營的零售商店必須於 1960 年以前結束營業，或移交給印尼籍公民，此法令使華人生計困難，許多人被迫回到中國或遷 居到大城市中。
表 3-1：中國－印尼友誼村房屋分配
區 戶數 華人戶數 華人戶比例
A 98 11 10%
B 86 13 14%
C 32 7 25%
D 100 24 22%
E 58 11 21%
F 118 14 15%
G 114 20 16%
合計 606 100 16.5%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
從上表的分配情況來看，雖然各區域的華人仍為少數，僅佔該區 1 至 2 成；
然而對華人而言，1960 年代的歧視性政策實施後，華人蹤跡幾乎已消失在鄉村中。
海嘯後，在官方援助外交的主導下，大批華人再度進入鄉村，造就中國－印尼友 誼村成為華人比例相對高的一處鄉村，對當地其他族群而言，必須重新接納華人 族群進入其生活圈，而華人也必須重新適應在市區以外的地區與他族的相處，對 於族群間的再度認識，必能有所增進。
(三) 資格審查與住房分配
根據BRR的規定，海嘯災民若是自己有土地與房屋，但房屋於災後受損者，
可以直接向政府申請修繕補助，於自有的土地上自行原地重建，或由NGO進入協 助，不能申請入住新建的援建村；而若是原自有房屋與土地，但海嘯後土地已無 法復原者24，則可申請入住新建的援建村。至於海嘯前無土地、無房屋的租屋者 (renters) 或是私占土地者 (squatters) ，則出現辯論，起初BRR與多數援建組織認 為這兩類人不具申請資格，然而，這些人在臨時安置所占了超過 1/3，且遲遲沒有 能力離開，嚴重影響整體重建進度與成果。直到 2006 年，BRR制定新的規則，同
24 海嘯後，亞齊海平面上升，故沿海土地無法復原。
意補助租屋者和佔地者現金；不過，卻因為時間上的延遲加上通貨膨脹高達 40%，
使得這些現金補助不足以自立 (Oxfam International, 2006) 。2007 年 2 月，BRR才 宣布提供一些免費土地和房屋給租屋者和佔地者 (UN, 2008) ，並選定靠近班達亞 齊的一處地方Labuy規劃為這群人的住所，以及援助 1000 多位已購買土地但需要 協助建屋的租屋者，而部分組織也因為新建過多房屋而同意開放租屋者申請。整 體而言，除了少數組織於一開始就開放租屋者申請外，租屋者大多在第二輪或第 三輪的申請中才得到房屋。中國－印尼友誼村在申請條件上，並未限制租屋者的 資格，25因此許多租屋者皆在第一階段即取得房屋，不需等待候補。
住民審查方面，有別於其他援建案完全由政府或援助團體自行進行，中國－
印尼友誼村完工之後，先將房屋全面移交給印尼政府，再進行審查與發放。606 戶 房屋中，100 戶分配給華人的部分交由亞齊當地華人組織－亞齊華人慈善基金會負 責審查，其餘 506 戶非華人的部分則是縣政府與 BRR 負責審查。不論印尼人或華 人，其主要審核的條件有：是否為受災戶、是否有其他房屋或財產、過去的經濟 與生活狀況...等，一戶僅限一人申請。另外，由於災後許多人員、文件的散失，要 在短時間內確切查核每位申請者的資格實有困難，而且負責審核印尼人的 BRR 成 員大多非亞齊本地人，容易出現查核的漏洞，因此出現一些有身分爭議的人取得 房屋，包括：
(1). 非地震海嘯的災民
海嘯前的亞齊約有 30%的貧窮人口，因此有些當地民眾本身雖然沒受到海嘯 的影響，但因經濟狀況不佳，生活困苦，因此嘗試前來申請友誼村。
(2). 外地的民眾
中國在亞齊大規模新建援建村的消息廣泛傳開後，有些未受海嘯影響且非亞 齊本地的民眾，聽到有免費的房子可以拿，特地跑來申請，其本身經濟條件亦不
25 受訪者：C01,C02,C03
佳，例如一位生活窮困的棉蘭華人，於海嘯後前來亞齊申請友誼村，雖然不是災 民，但審查者考量其經濟狀況與生活環境確實不佳，仍然給予通過。26亞齊的華人 圈子小，彼此大多相互熟識，在查核資格的執行上相對於印尼人比較容易，但仍 出現少數上述個案，甚至有審核者認為，這些重建資源是拉近貧富差距的機會，
因此照顧這些窮人也是應該的。27另外也有住在北亞齊Lhokseumawe地區的印尼人 同樣因為生活困苦，而特地到當時援助資源最豐富的班達亞齊與大亞齊縣尋求受 援機會。28
(3). 同一戶中有多人同時申請
原則上一戶只能由一個人代表申請，但傳統亞齊社會多為大家族，家中兄弟 姊妹結婚後不一定會搬出原本的住房，而援建的房屋僅設計一家四口居住型態的 單一規格，因此這樣的大家族只好拆散開來分別申請，也大大改變了傳統的家庭 型態。
(4). 申請者本身在其他地方已有置產
一方面部分民眾抱著不拿白不拿的心態，二方面發放單位也希望能盡快把房 屋全數分發完畢，加上查核不易，在文件不足的情況下，只能依靠對申請者的面 試來評估，若申請者在亞齊以外的地區另有置產，則將更不易查核，不論華人或 印尼人，皆有出現這樣的申請者，這也為日後部分友誼村房屋成為市場交易的商 品留下伏筆。
從上述審核情況來看，除了第四點的投機行為之外，不難發現「災民」與「貧 窮」兩類身分同時是災後援助所關注的對象，租屋者與佔地者亦在援助後期受到 重視，並取得屬於自己的房屋或相關資源，足見在世界各方的積極投入下，亞齊 有意且確實藉由海嘯後的住宅重建，拉近貧富差距，促進社會平等，真正達到
26 受訪者：C03
27 受訪者：C03
28 受訪者：C04
「building back better」的目標。
另外，許多災後重建的文獻指出，脆弱性高的族群本身處於弱勢，其受災狀 況往往最為嚴重，復原能力差；然而，亞齊的受災範圍廣大，包括首當其衝的沿
另外，許多災後重建的文獻指出，脆弱性高的族群本身處於弱勢，其受災狀 況往往最為嚴重，復原能力差；然而，亞齊的受災範圍廣大，包括首當其衝的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