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四章 社會建構-地方力量的浮現

第一節 研究結論

危機就是轉機,「災害」這個大破壞的事件,為衝突已久的亞齊帶來新生的 契機;透過援助,也使緊張的族群關係從中獲得緩和。本研究欲探討跨國援助災 後重建是否能改變地方原本緊張的族群關係?尤其當援助者的身分與受援地的 弱勢少數族群的背景一致時,究竟是阻力還是助力?以中國政府援助印度洋海嘯 災後重建,探討住宅重建項目持續對華印族群關係的影響,援助者與受援者分別 在援建中期與後期提供關鍵作用力,兩者之間的社會關係亦存在著社會交換的價 值,並為後續的合作帶來契機;然而,隨著心理、社會重建工作逐漸完成,援助

-受援關係受到住宅商品化打破,空間、社會結構正發生轉變,影響著下一階段 的華印族群關係。

(一) 現階段中國-印尼友誼村社會關係營造的關鍵

透過官方計畫性地強勢主導,奠定了中國-印尼友誼村空間關係的基礎,除 了硬體環境的打造外,更利用特殊的篩選制度決定了村中的社會結構,由上而下 的權力分配,雖然造成了地方民眾參與不足的缺陷,但在工程完成之後,官方力 量適時迅速地退出,給予民間遲來但足夠的空間進行後續營造,進入由下而上的 社會凝聚階段;而區位上的先天弱勢,雖然為居民帶來相當程度的困擾,卻也因 此有了共同的對話議題,延伸出豐富獨特的社區參與 (圖 6-1) 。

國家主導

區位弱勢

援助者適時 退出

議題式民眾 關鍵華人 參與

華人長制 度

援助景觀

與形象 空間建構 

社會建構  共同受災背景 

圖 6-1:中國-印尼友誼村族群形塑因子

另外,族群在營造過程參與的角色是本研究關注的焦點,除了空間上混居的 形式促使兩族共同生活外;高比例的華人亦衍生了華人領導的特殊制度,但仍隸 屬於村長之下,對另一族群不至於造成威脅;甚至,華人運用其社會網絡解決了 友誼村的經濟問題,使地方營造得以順利進行,亦增進族群間社會關係;最後,

在共同的受災記憶與受援背景之下,族群彼此間的包容性更甚於其他地區。

(二) 援助者與受援者的關係

從社會交換的視角來看,援助是一種交換行為,利益和權力是影響交換的主 要因素 (丁韶彬,2010) 。中國-印尼友誼村的援建過程中,援助方與受援方的 互動關係應可細緻分為:援助國對受援國、援助國對受援社區與地方團體、以及 援助國對受援者個體。研究發現,當雙方互有付出與收穫時,援助結果經常會為 一方或雙方帶來正面效果;然而,若只是單方面的付出,或是預期收益卻沒得到,

其結果往往造成負面影響。

以國家的角度而言,援助工作是以受援國受益為主,意即所謂的「利他」,

受援國直接獲得實質援助利益,而援助國則未要求明確回報,然而,援助工作越

成功,援助國的受益將越大, 友誼村完工後,房屋被當作是別墅,成了災後重

(2008)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www.godpp.gov.cn/tszs_/2008-06/05/content_13468675_

3.htm [2011 年 7 月 30 日]

63 亞齊的“世界工廠”夢想 (2010)

http://big5.ifeng.com/gate/big5/finance.ifeng.com/news/corporate/20100501/2135\359.shtml [2010 年 05 月 01 日]

人的關係,一方面是單純的援助者與受援者的合作關係,另一方面又相當依賴其 社會資本。然而,對受援者而言,是否完全無償付出呢?實則不盡然,對援助成 品的期待即為其最大的利益需求。於是,援助方與受援方的互惠出現落差,受援 方期待的是個人的利益,而援助方則以國家為主體,對於受援方的個體,不會給 予特別的利益,導致雙方利益不對稱。而這種不對稱的關係在援助者離去之後,

持續對受援地造成影響,華人之間因利益分配不均而產生衝突,最後甚至演變成 決裂,成為中國-印尼友誼村美好援助成果中的一大遺憾。

就權力關係而言,援助者握有絕對主導的權力,但基於人道主義的利他立場,

實際運作時仍以受援地需求為主,對受援者亦有一定程度的依賴。而受援者中,

中介團體-亞齊華人慈善基金會-則對受援者個體擁有絕對的分配權力,其可透 過審查決定房屋的分配,由此看來,援助關係似乎呈現「援助國Æ受援國團體Æ 受援者個人」如此一面倒的情勢,實則不盡然,在亞齊華人圈極小的情況下,基 金會的組成多為受援者個體,因此,個別受援者有相當的能力足以影響團體運作,

而在援助國全權授予分發工作下,團體亦有足夠的權力足以影響最終援助成果的 資源分配,為一種複雜的利他權力關係。

從社會交換的觀點來看,援助是一種互惠關係,本質上是相互利益的交換,

對援助方-中國而言,無償提供援助即已獲取其最大利益-友好形象。其無形的 形象資源不但持續影響著中國與亞齊的關係,同時亦改善了亞齊內部華印關係。

在友誼村內部,華印兩族群的相處比起亞齊其他地區融洽許多64,友誼村對外以

「中國村」 (rumah Tiongkok) 的名稱自居,而非過去帶有歧視性的支那 (Cina) , 村民更是自豪地稱呼自己住在「中國村」65,有助於華人地位提升。

然而,對於華人受援方來說,其所付出的社會網絡與社會資本,卻不一定得        

64 受訪者:C03,C04

65 中國人捐建亞齊災民家園 (2007) http://www.ynet.com/view.jsp?oid=22443644 [2011 年 7 月 30 日]

 

到相對應的利益回饋,如此不對等的社會交換,在援助者離去之後,為當地留下 了難以復原的裂痕,實為重建一大遺憾!不對等關係來自於受援者的多重身分,

既是災民又是援助者助手,甚至成為公正機關的審查者,導致利益糾纏,加上對 於回饋的想像過高,把房屋視為唯一利益,因而出現期待落空。

(三) 援助前後的空間、社會關係轉變

海嘯前的亞齊,因政治上長期處於衝突狀態,連帶造成社會關係冷漠緊張,

華人雖於當地族群混居,但卻高度集中在市區商業帶。在居住型態方面,因經商 關係,市區住宅以長型街屋為主,而鄉村地區則較為傳統,以高腳屋為多數。

海嘯後受到大批外來援助者進入的影響,住宅重建的造型多配合援助者的想 法,塑造出大批象徵援助者的援助地景,建材與建築形式則受到印尼政府與居民

「building back better」的心理,多數由木造高腳屋轉為水泥磚造為主的一般平地 家屋,本研究所關注之中國-印尼友誼村即為其中之一。而社會關係則因應著新 居落成需重新建立,友誼村則在官方和居民有意識地塑造下,增進了華印族群間 的往來溝通,不但在空間上混居,生活上亦時有交流,進而發展出相互通婚的緊 密關係。

新型態的住宅限制了原本的生活方式,包括居住空間縮小、家禽飼養區域消 失…等。在保留新式水泥建築住宅型態的前提下,居民逐漸演化出更適合目前在 地生活的空間使用,透過住宅改造重新找回了屬於原本生活一部分的空間,也讓 看似援助者分身的外來援助聚落地景轉而漸趨在地化,重現地方文化 (表 6-1)。

表 6-1:援助前後時間、空間與社會關係演變

海嘯前 海嘯後援建 援建三年後

居住空間 亞齊人:高腳屋(圖 3-11) 華人:長型街屋(圖 3-12)

援助者單一地景 (圖 3-6、3-7)

在地化住宅改造

(圖 5-10、5-11)

社會關係 冷漠緊張 混居相處 相互通婚

註:本研究整理

免費贈送的援助產品,短短三年即成為市場交易的商品,為友誼村帶來結構 性的改變。商品化的結果使得援助-受援的關係消失,友誼村的特殊性也將逐漸 消失。在空間上,象徵援助者權力所刻劃出的均一地景開始出現變形,取而代之 的是更貼近地方社會的多元地貌。事實上,當居民願意花時間、金錢來改善住家 周圍環境時,才是真正把這個援助贈品當「家」;在社會上,鄰里、社會關係將 趨向一般社區關係,不再對援助者抱有過多情感上的想像,而「友誼村」亦不再 是收容災民的代稱,對增進中國-印尼兩國人民友誼的功能和意義也將只剩紀念 價值。當一切回歸常態化,村內的社會特殊性不再時,村中相對友善的族群形象 是否能繼續維持?或甚至推廣至村外?住宅商品化後華人的比例將如何增減?

將是「友誼村」是否持續名符其實的最大挑戰。

(四) 跨國援助災後重建對促進族群和諧的可能性

回應文獻回顧所述,許多研究提及,國際援助的重建常因對地方上的族群關 係不甚了解,而進一步惡化了當地族群間的相處。然而,本研究所關注的中國-

印尼友誼村卻呈現了截然不同的正面成果,究竟,跨國援助的災後重建是否真能 為地方上的族群和諧有所助益呢?

如同 Billon 和 Waizenegger (2007) 所述,災害確實可能成為「機會之窗 (window of opportunity) 」,為地方上原本的族群關係帶來其他轉變的可能,不

論是援助者或受援者皆在其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本研究以為,中國因身 為華人的身分,在援助時即對華人少數族群特別敏感,並提供華人一定比例的 援助資源保障。雖然在地華人彼此之間在取得援助資源過程中,產生不少小摩 擦,但仍加深了其與中國的連結;對於非華人的族群來說,外來援助者的無償 付出,也跨越了族群界線,開啟了相互接觸、重新認識的可能。另一方面,援 助者本身的行為亦對當地後續的社會互動帶來一定程度的潛在影響。中國援助 方對援助型式的選擇、工程人員團進團出的援助模式,塑造出有規模、有效率 且品質保證的形象,為房屋本身加分不少,然而此舉卻極度缺乏地方性,且未 能在重建過程進行在地培力,有賴居民一步步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