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結構的重組

當生活逐漸步上正常軌道後，「災民」的特殊性與一致性漸漸消失，過去生活 的作息、習性慢慢恢復，回歸到一般「居民」。除了前述的房屋改造之外，中國－

印尼友誼村正經歷著另一場更大規模的轉變，並衝擊著目前珍貴的集體意識。

(一) 空屋率

實地田野調查發現，目前友誼村約有 155 間房屋無人常住或空屋，約佔全村 1/4，其中印尼人約 123 戶，華人約 32 戶 (表 5-2) 。⁵⁷

57 2011 年 1 月實察資料

表 5-2：中國－印尼友誼村居住現況

區 總戶數 印尼人無人長住 華人無人長住 總空屋率

A 98 5 3 8%

B 86 19 2 24%

C 32 7 4 34%

D 100 23 2 25%

E 58 13 5 31%

F 118 25 6 26%

G 114 31 10 36%

合計 606 123 32 25.6%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

據村長表示，友誼村的居民當中，約 20%的人較為富有，30%家境普通，50%

是比較窮的人，需要去外面打工生活。這些 20%較富裕的人，其身分多為退休或 半退休的長者，對於居住於友誼村感到舒適，亦不需為生活擔慮，且有意長居於 此；而需要工作的住民當中，不少人在海嘯前的身分為漁民，因此多選擇重操舊 業－出海捕魚，其他人則是到城市中找工作；然而，實察時亦發現有窮困的居民 將友誼村的房屋視為珍貴的禮物，即使沒錢也不願變賣，目前仍然無固定工作，

每天只在村內打臨時工。⁵⁸

至於空屋與無人常住之情況，大致有四個原因：首先，多數仍與區位弱勢相 關，基於交通費用考量選擇在工作地點附近另尋住所；第二種原因則是房屋分發 過程中屬於有爭議的第四類人，雖同樣有工作上的需求，但其原本就另有居所，

友誼村的房屋只是財產上的增加而已，因此不需要長住在這裡，甚至只將此當作 度假小屋；另外，第三種為因家庭或生活型態改變而離開，例如：婚嫁；最後，

有零星房屋為 BRR 未出售且未分發的無人空屋。

面對這樣高達 1/4 的空屋率，中國－印尼友誼村的社會組成正發生改變。從上        

58 受訪者：I03

述空屋的原因中可發現，住戶的離去實有被動與主動之別，而這亦影響著是否對 友誼村持續認同與關心。當民眾有強烈經濟需求時，而需長時間在外或遠方工作 時，常會被迫決定將房屋出租或出售，使得援助產品出現商品化的現象；反之，

若無經濟考量，則即使不常居住於此，仍會選擇將房屋留下，並持續關心友誼村。

(二) 援助產品商品化－房屋出租與出售

在房屋買賣的部分，友誼村目前普遍行情約印尼盾 4 千萬至 5 千萬，⁵⁹比起市 區動輒上億元印尼盾的價格，相對便宜許多。華人與印尼人皆有出現房屋買賣的 狀況。過去華人之間曾有傳言，中國政府規定華人的房子只能賣給華人，不能賣 給印尼人。而今，中印雙方皆無人查核，此項規定似乎已不復存在，不論是華人 買華人房屋、印尼人買印尼人房屋或是華印房屋相互買賣或出租的情況同樣可見 (表 5-3) ，在市場經濟的需求與前提下，族群界限於房屋交易過程中並無造成阻礙，

故本研究將從租售形式理解房屋交易的社會關係。

表 5-3：華印族群間租售情形

華租華 華租印 印租華 印租印

戶數 1 4 2 0

華賣華 華賣印 印賣華 印賣印

戶數 2 4 2 4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 註：1. 「印租華」的項目中，其中 1 位承租的華人原在友誼村有分發到房子，因其將房屋賣出，

卻未善用買賣獲利，最後反而成為租屋者。 2. 華賣印的項目中，其中 1 戶華人起初向 BRR 購屋，

取得房屋後再轉賣。 3. 此資料為研究者透過觀察與訪談獲得，然而受限於房屋權狀上的法律規 範，並非所有居民皆願意透露該房屋是租售或分發取得，加上部分房屋仍然待售中，不列入上表計

算，故此租售整理僅供參考，實際租售情況應更加熱絡！

59 折合台幣約 15 萬元左右。

1. 房屋買賣

買賣的形式大致可分為村外買賣與村內買賣：

(1). 村外買賣

即買方為友誼村村外的人，其買賣原因大致如下：

選擇賣屋的原住戶，大致可分為主動與被動兩類。

被動賣屋的居民，大多為在外工作者，每天往返工作地至友誼村，在交通費 昂貴的限制之下，被迫選擇搬離，轉至工作地點附近尋覓住所；另外，有些居民 從事漁業，出外捕魚的時間較多，因此選擇重回海邊居住。

主動賣屋的民眾，大多在其他地區已有住宅，友誼村的房屋形成一項經濟商 品，若不考慮長期居住於此，在取得友誼村房屋後，便計畫賣出，賺取一筆無本 生意。這些打算賣屋的民眾，原本就不常駐於友誼村，對房屋的照料也比較少，

房屋賣出時，大多與原本取得時的空屋相同，沒有多做其他改變。唯獨訪談中發 現一戶有趣的案例，一位父親為兒子在友誼村買下一戶，打算作為兒子成家立業 居住之用，並著手擴建房屋，打造的新房幾乎變成原來房屋的兩倍大，結果兒子 不願來此定居，失望的父親因而決定出售，其當初買房子與擴建總共花費 1 億 2 千 5 百萬印尼盾，雖然現在只打算以 8 千萬元求售，至今卻仍然待售中。

買下房屋的民眾，年輕人與年長者的買屋動機大不相同，年紀稍長的村外人 多半看上友誼村的環境清幽、風景秀麗，且沒有外出工作的負擔，因此打算長期 定居於此；而年輕人則基於房價低廉，常見幾位好友或兄弟共同買下一戶。一位 年輕居民則表示，友誼村的房價相較於市區非常便宜，而自己也有機車，因此選 擇購屋於此。至於中年民眾則因家庭關係常有較為複雜的考量。一位中年受訪者 表示，他自己本身是災民，家中還有幾位年幼小孩，但卻沒有通過審核，無法取 得房屋，後來透過協助一位友誼村的朋友找到工作而「交換」到一戶房子，友誼

村對他而言，不只是一個安身之所，其風景更是吸引人之處，家中主要經濟支柱 在政府單位上班，自己有車往返，因此交通不成問題。

(2). 村內買賣

及買方與賣方皆為友誼村村內的人，其買賣形式可分為兩種：一為併購隔壁 住戶，友誼村這樣一套兩戶的房屋建築樣式，兩戶之間只有一牆之隔，若想要擴 大房屋內部空間，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兩戶打通，因此不少居民打算把隔壁住戶的 房子買下來，做為未來擴建基礎或居住之用；另一種特殊的買賣型式為村內換屋，

因地形高度、坡度的差異，友誼村各間房屋所處的位置與環境以及屋外空地範圍 相差甚大，地勢太高爬坡很累、地勢太低下午很熱、邊間房屋空地較大…等各種 不相同的房屋附加特性，使得少數居民不滿意自己抽到的房屋而轉賣，然後再另 外購買或租下村內其他打算租售的房屋。

2. 房屋出租

在房屋出租的部分，一年租金為 150 萬元印尼盾，非常便宜，承租者多為年 輕人，多半自有交通工具，往返工作場所不成問題。訪談中有受訪者表示，曾有 年輕夫婦承租房屋，因無自己的交通工具，而在承租一年後選擇不再續租。

政府發放的房屋所有權狀當中有明確寫出，房屋不得租售，因此有些進行交 易的居民表示，房子是給親戚或好朋友住的，不願透露真實買賣的情況，對此，

透過向其他鄰居訪談而得知，唯能補足的資訊有限。

(三) 從「災民」到「居民」

綜合房屋買賣與空屋狀況可發現，「交通」是造成目前友誼村居住所有人轉變 的關鍵，自 2007 年中秋入住至今，短短不到五年時間，竟已出現 1/4 的空屋與房 市交易，可見無論對房屋品質或居住環境有多麼滿意，最終仍敵不過現實經濟因 素，被迫產生空間移轉，而這一權力轉換，將為目前融洽的友誼村帶來新一波社

       會關係變化。

過去，援建村可說是災民的大本營，僅「災民」有資格入住；隨著時空轉變，

如今，受贈房屋也有可能成為市場交易下的商品，與一般的房屋買賣無異；進一 步在這樣援建房屋商品化的趨勢下，援建村將不再是災民的集合體，組成份子更 趨複雜，彼此的背景與觀點亦更加歧異，對於援助意義與形象的維持產生動搖。

對第一批原住戶而言，入住友誼村不是一般的新居落成，更代表著回歸正常 生活、重新開展人生，是個人生命與社會關係的重構，由於所有居民皆有共同的 受災背景，因此潛藏著一股患難與共的心理，不論是生活上的互動，或是社區事 物的討論，在共同受災並接受陌生華人援助的前提背景下，展現出更廣大的族群 包容性，凝聚出相互信任、依賴的集體意識；從地區的尺度來看，友誼村這樣的 大型重建村正是災害留下的紀念品，提醒著人們莫忘大自然的教訓，而村中住戶 更是不折不扣的災害紀念，空間、災民心理與環境皆離不開海嘯，村中甚至可見 居民主動在房屋外牆上寫下「莫忘海嘯 (Don’t forget tsunami) 」 (圖 5-12) 的警語；

從國家與族群的角度來看，友誼村是珍貴的跨國援助成品，象徵著兩國與族群的 友誼，而居民也多抱持著感恩的心看待這個新居環境，即使是進行房屋改造，亦 多會主動保留部分原住宅空間或維持紅頂黃牆的外觀設計以表達對援助方的感謝。

60

60 如：保留門面或房屋前半部，或是在擴建後仍將外牆漆成援助方一開始設計的黃色。(I01,I02,C03)

圖 5-12：居民在房屋外牆上寫下「Don’t forget tsunami」的警語

然而，透過房市交易進入的新住戶，並非援助接受者，對於居住空間的識覺 不再有過多的象徵或紀念意義考量，友誼村的房子跟其他地方的房子一樣，都是 透過金錢或利益交換來的，甚至可能是多次買入賣出的結果，這些新住戶亦非災

然而，透過房市交易進入的新住戶，並非援助接受者，對於居住空間的識覺 不再有過多的象徵或紀念意義考量，友誼村的房子跟其他地方的房子一樣，都是 透過金錢或利益交換來的，甚至可能是多次買入賣出的結果，這些新住戶亦非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