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地景的變遷

Buttimer (1976) 認為，「棲居」是人與自然融合的生活，將個人生命鑲嵌在歷 史與未來之中。而家的營造是居民和所在土地的自然環境和社會氛圍的對話過程，

透過親自打造家園的過程，增加人與土地的連結，產生地方依附 (place attachment) 的關係 (畢恆達，2001) 。災後從緊急安置到生活恢復，民眾對環境條件的需求與 容忍度相對地也逐漸增高。中國－印尼友誼村雖然被當地民眾普遍公認為最堅固 的房屋，然其營造過程缺乏民眾參與，不見得所有住宅條件皆能符合民眾需求，

使得入住之後各種形式的家園打造才真正開始，而這也正改變著援助方所精心刻 劃出的援助地景，使這個充滿「異國」色彩的村莊漸漸在地化。

由於房屋所有權狀中只提到前 10 年由印尼政府代管房屋，以及不得轉讓、出 售、出租和住以外用途的相關限制，但並未明確規範房屋改建事宜，因此在無相 關單位複查或積極管理的情況下，中國－印尼友誼村中的房屋改建活動正熱鬧展 開！實察中發現，居民對於原本的房屋建材與建築結構仍然給予肯定，但因生活 所需或是家庭結構的改變 (如：家庭成員新增) ，開始著手在原有的房屋結構下進 行空間擴建或部分改建。居住空間改造大致可分為小規模的圈地和搭篷、外觀重

新上色的表面改造、以及較大規模且高成本的平面延伸與垂直延伸等類型：

(1). 圈地

即圍籬笆或蓋圍牆，友誼村中常有牛羊闖入民宅，為了保護私人領域的安全 並區分公私活動空間，不少居民會在自家周圍圍上籬笆。然而，與硬體房屋不同 的是，圈地範圍可大可小，邊間的房屋往往可以劃出較寬大的空地範圍，不論是 種植作物或畜養動物，都有較大的空間。對於較窮困的居民來說，難以負擔房屋 擴建的費用，只能積極使用屋外的小塊空地，例如：飼養牲畜或種植果樹…等。

牲畜與水果皆可以拿到市場販賣，可藉此獲取一點收入。友誼村的居民在入住時 並沒有統一規範共同的空地大小，因此有能力圈地者，幾乎儘可能將私人領地擴 大。住在最高處的，甚至把後山的山坡地劃為己有；住在巷子裡的，甚至在道路 盡頭架上鐵門；有些空地大到甚至可以另外蓋一間小工寮。另外，從圈地所使用 的建材亦可看出地方上的社會差距，大部分的住戶多採用現地的木材或竹子來圍 起簡單的籬笆，但比起這種防範牛羊的安全籬笆，水泥圍牆是更為堅強的私人領 域權力象徵，不少有進行結構擴建的住戶，會築起高高厚厚的水泥圍牆，以示其 領土；若是併購隔壁住戶的居民，則統一打造圍牆與房屋牆面，形成一區獨特且 不可侵犯的私人空間 (圖 5-1,5-2,5-3,5-4) 。

圖 5-1：大範圍私人圈地 圖 5-2：自行打造圍牆

圖 5-3：直接用圍牆封路 圖 5-4：屋後搭設觀景台

(2). 搭篷

在沒有足夠經濟能力擴建房屋的情況下，屋外搭設大型遮雨篷是最簡易且較 常見的。除了可作為自家停車場，同時也可變成工作區或雜物倉庫。

(3). 表面改造

在不改變房屋的結構下，對房屋的外觀或造型進行改變。友誼村單純這類型 的改造較少，多數的房屋皆保留原屋的外觀造型與結構，進行改造者，大多也只 是將外牆或自行擴建的建築體漆上不同顏色的油漆，或是更換門窗而已。在此便 出現許多有趣的想法，房屋外牆重新粉刷者，通常不會選擇與原本外牆一樣的黃 色，而是採用自己喜歡或當下流行的色彩，以展現其個人的特殊性。在當地，灰 色是一股流行，因此多數房屋會將擴建的牆面漆成灰色，其他亦有橘色、綠色等；

然而，仍有部分民眾基於維持村莊的整體性，將擴建的房屋與原房屋外觀色彩呈 現一致，且不分華印居民，皆有出現此類案例。透過訪談發現，「整齊感」隱含著 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態，除了對中國的認同或感謝外，更包含了「保護色」的心理，

一來不希望自己的房屋太過突出，引起鄰居們的議論，二來則是不確定擴建是否 真的合法，因此盡量低調進行。⁵⁴友誼村的房屋設計中並沒有裝設後門，且廚房的 圍牆只有一半，因此居民大多會自行填補上後門與另一半圍牆；至於前門，除非

54 受訪者：I01、C03

搭配整體房屋改建，否則鮮少看到門面有特殊改造者 (圖 5-5 圖 5-6) 。

圖 5-5：牆面改造 圖 5-6：整體門面改造

(4). 平面延伸

此房屋擴建是友誼村中最為常見的居住空間改造，可分為向屋前、屋側與屋 後延伸。屋前延伸的情況目前只有一戶，把房間擴大到屋前的空地，變成一間向 前「突出」的房子 (圖 5-7) ，除此之外，多數居民表示不會去變動門面結構，以 維持整體一致的美觀。屋側與屋後的房屋延伸是最常見的，且兩者經常同時延伸。

此舉可將房屋空間擴大不小，有些甚至可以擴張到 1.5 至 2 倍的房屋大小，不少民 眾反映廚房空間太小，因此將屋後延伸擴大；而側面的擴建則有多種用途，有些 為單純居住使用，有些則經濟用途，開設雜貨店或作為小工廠倉庫 (圖 5-8) 。

圖 5-7：向前突出的房屋 圖 5-8：側向延伸開雜貨店

(5). 垂直延伸

即向上增建 2、3 樓，在整片友誼村房屋當中顯得特為突出，實地走訪一戶最 突出的三層樓住戶 (圖 5-9) ，發現蓋了三樓之後，配合山坡地的地勢，一樓與二 樓皆是房屋出入口，雖然目前仍在施工中，但已可看出整體格局，有趣的是，屋 主刻意保留友誼村原本的房屋結構，而只在屋後與屋側擴建並加蓋至三樓，其表 示不直接在友誼村的房子上打掉屋頂加蓋，是因為要感謝中國人的援助，而其大 幅度的加蓋原因，除了因家中有 10 口，為了增加房屋空間之外，信仰亦是另一因 素。三層樓的房屋在山上視線特別好，而房屋正好面向西邊，是穆斯林朝拜的方 向，亦是其罹難親人歸向阿拉之處。⁵⁵

圖 5-9：加蓋 3 層樓的房屋外觀

註：此為同一戶，左：屋前；中：屋後二、三樓；右：房屋整體，右後方拍攝

受限於經濟能力，各戶所能進行的家園改造幅度差距甚大，圈地能簡單劃分 出更為私人的領域，且成本最低，因此許多家戶會修築起個人壁壘；搭篷和平面 延伸皆可增加居住或工作的範圍，而平面上的擴建更能夠確保活動空間的穩固與 安全，因此不少居民在能力內逐步延伸，以取得更多住宅空間；少數經濟能力較 佳的居民，則試著讓房子「長高」，儼然成為村里的地標之一；而門面修整或重新 著色的表面改造，則是逐步削減援助者所塑造出的地景 (圖 5-10 圖 5-11) 。

55 受訪者：I02

圖 5-10：住宅改造 圖 5-11：援助一致性地景破除 當改建完成後，不只代表著原本援助方所設計的景觀不再整齊一致，更代表 著友誼村內貧富不均的社會結構正逐步擴張。任何的空間改造形式，皆是一種身 分與經濟地位的表露，在族群方面，華印雙方的衝突與偏見是歷史上長久以來的 互動結果，其中「經濟」更是觸動群眾兩方最關鍵的因子。如今，面對現在如雨 後春筍般的房屋改造熱潮，許多華人表示，雖然現今華印兩族群在友誼村相處融 洽，但華人心中仍有些許擔憂，不敢有太多物質上的財力外露，秉持著財不露白 的想法，車子舊了、壞了只有不斷修理，盡量不買新車，房屋亦是如此，一方面 維持觀望的態度，先看其他人改造新房後是否會產生問題，⁵⁶二方面也盡量不更動 房屋外觀，避免讓人知道自己有錢，而招來不必要的災禍。因此，不難發現，目 前進行較大幅度空間改造 (平面延伸和垂直延伸) 的住戶多為印尼人的房屋 (表 5-1) ，華裔族群除個別幾戶外，大多鮮少在房屋外觀 (表面改造) 上做明顯的變革，

而這幾戶進行結構大調整的華裔住戶，目前並不住在村中。由此可見，族群間的 鴻溝雖可透過外力搭起溝通的橋梁，卻無法完全撫平雙方根深柢固的刻板印象，

即使在華人援助的友誼村，友善、和諧共處的背後，仍存在著一定程度的集體不 信任，未來是否會由包容走回互斥，值得持續關注。

56  受訪者：C04 

表 5-1：中國－印尼友誼村各區住宅空間改造情況統計

圈地 搭篷 表面改造 平面延伸 重直延伸 華 印 華 印 華 印 華 印 華 印 A 3 18 0 4 0 2 1 19 0 1

B 6 29 1 0 1 3 0 9 0 1

C 3 15 0 0 1 6 2 7 0 2

D 7 35 0 3 0 6 0 10 0 0

E 8 26 0 2 0 3 1 6 0 1

F 6 50 0 0 0 3 2 16 0 0 G 6 47 1 2 0 3 2 14 0 2 合計 39 220 2 11 2 26 8 81 0 7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