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意識的凝聚

海嘯前，亞齊民眾的「社區」概念較薄弱，對於「鄰居」或「地方」的觀感，

多以「族群」和「宗教」來定義，不論華印族群，即使居住於同一個村落，彼此 之間也相互認識，但仍少有以地方為主體的社區型的組織或社區活動。過去在政 治緊張的背景下，許多亞齊民眾不願意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公共事務上 (Fanany, 2010) ，因此，社會中的群體活動多與宗教相關，而非地方事務，活動對象也以參 加其宗教組織的成員為主。海嘯後的亞齊，除了政治趨於穩定、社會環境更加和 平之外，社區概念仍然模糊，大型集體重建 (新建) 村落更由於居民來源複雜，生 活習慣不一，難以凝聚群體情感，然而，中國印尼友誼村卻因遭遇共同的環境困 境與生活難題，而有了形塑社區民眾集體意識的契機。

(一) 議題式社區民眾參與

1. 首部曲：社區指標－道路命名

為配合山坡地形，友誼村整體建築範圍廣大，巷弄眾多，加上所有房屋外型 都一樣，對外來訪客或郵差來說，不易尋找地址，而友誼村完工時，僅將全村分 區並把家戶編號，但所有的大小道路皆沒有名稱，故村長決定為村內道路命名，

並交由各區自行討論道路名稱。於是，第一次的民眾參與便由此而生。區長召集 該區居民共同討論道路的命名方式，最後訂出許多有地方特色的道路名，如：以 水果名稱、亞齊名山、亞齊英雄人物…等命名之。完成命名之後，透過各區住戶 自行籌資，製作各式造型的路標，置於每條道路的路口 (圖 4-1) 。若與 T-1 村相 比，T-1 村的道路巷弄已由援助者制訂，並於路口豎立統一規格的路牌，將全村分 為東西兩區，分別給予 1 到 10 的編號，即東一街、東二街、西一街、西二街...等，

簡單有規律，卻也略顯僵硬，缺乏地方性。相較之下，友誼村更顯地方生命力！

由於命名的目的是為了便於說明住戶位置，因此只有直接面對住戶家門的道路才 有名稱，村內的主要幹道 (如牌樓所在入口的大道) 反而因為兩旁沒有直接面臨住 戶的家門，至今仍無路名，呈現大路無名、小路有名的有趣現象。此現象正顯示，

為了解決生活上的問題，居民可以出錢出力共同合作，但若與民眾無切身相關，

則關注程度將大大降低。

圖 4-1：各式不同的道路標示牌

2. 二部曲：社區安全－圍籬笆

另一項長期的共同生活議題是圍籬笆活動。地處偏遠的友誼村，許多住戶的 家園常遭受外來牛羊的入侵，不但摧毀居民辛苦栽培的花卉植物，甚至會衝入屋 內破壞，家家戶戶幾乎都有過切身之害。面對如此嚴重的生活威脅，居民主動發 起圍籬笆活動，每戶各自準備十根竹子，利用假日一起在村裡的公共區域周邊圍 籬笆，防範村外牛羊侵入。圍籬笆活動是一項長期的議題參與，至今仍未全部完 成，活動分區進行，約一個月行動一次，對居民來說活動頻率適中，且人力與財 力的負擔也不大，因此多願意投入配合。

3. 三部曲：社區健康－大掃除

除此之外，村內每個月並舉辦社區大掃除活動 (圖 4-2) ，由於亞齊鄉下仍未 建立完整的垃圾清運和環境清潔機制，環境維護需仰賴社區居民自主維護，因此 大掃除可說是友誼村中一項重要的社區活動，共同除草、撿垃圾，甚至有居民表 示，雖然目前沒有長住於友誼村，但每月固定的打掃時間，一定會回來參與！⁴⁴

圖 4-2：社區大掃除⁴⁵        

44  受訪者：C01 

45  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 

       4. 插曲：社區互助－合作社

入住之後居民，雖然獲得了一個可遮風避雨的家，但個別的生活重建才正要 開始，在生活和經濟都尚未步上軌道之時，居民的脆弱度仍然相當高。於是，民 眾提議組織互助性質的合作社，不分族群，每戶皆可自由參加，唯欲加入者需繳 交些許費用，⁴⁶作為彼此急難救助的基金，當居民遭遇緊急變故時，可適時發揮相 互支持的功能。透過這樣共同資金的運用，建立起在地互助型態的社會網絡，以 及相互關懷的機制，讓大家的生活能夠更有保障！

有別於亞齊多數地區多以宗教作為凝聚群體的媒介，友誼村以生活上的實際 需求為出發，透過非宗教性社區活動的舉辦以及社區共同的議題參與，增進住戶 間彼此的認識，促進村內居民的交流，且不易產生族群隔閡。即使全村的範圍廣 大，不論華印族群，每位受訪者皆表示，他們幾乎全村的人都認識！婚喪喜慶時 大家都會出來幫忙，平時也會關心鄰居的生活狀況，團結、親近是大家對友誼村 共同的感覺，社區的認同感相當強烈！

(二) 個體生活的互動

除了上述透過共同議題的民眾參與來營造出集體意識外，個別居民的生活模 式以及其與地方的互動，更是一步一步將「友誼」深耕。

在官方有意識地主導下，友誼村的居民組成相當複雜，彼此的生活型態亦有 所差異。經濟能力較差的民眾，受到空間和區位的限制較大，出入村莊不方便，

若無適當的工作，則常待在村中；然而，留在村內，生計來源將成為生活的重大 考驗。此時，受惠於政府低效能的行政體系，入住三個月後不再有官員查核，使 得友誼村各種大大小小的房屋改建和住宅後方的護坡工程不斷出現，工人的需求 殷切，於是這些「受困」於友誼村的居民便可透過至鄰居家打臨工勉強維持生計。

46 5 萬印尼盾(折合台幣不到 200 元)

47鄰里之間形成了一種聘僱關係，並藉由工程的進行促進鄰居間的相互往來，進一 步深化鄰里關係。

另外，雖然原先援助者所規劃的大型市場無法形成，但為服務在地民眾以及 自身經濟考量，仍有不少小型經濟活動於村中，包括前章所提及的流動小販車以 及雜貨店。目前友誼村中約有 15 間小雜貨店，其中 1 家為華人、1 家為華印家庭 所經營，⁴⁸居民利用住家客廳或從房屋側面加蓋延伸空間來作為店鋪，整個店面可 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舉凡保存期限較長的生活日用品、零食、飲料，或是新 鮮的麵包、魚、肉、蔬菜皆有販售，滿足不便外出的民眾需求。實察中發現，雖 然華人所經營的雜貨店僅有一家，且該名華人還在家中高掛十字架，顯示出其在 當地與眾不同的虔誠信仰，但上門的顧客仍然絡繹不絕，不論華人或印尼人皆會 前往購買；其他非華人經營的店鋪，同樣受到華印族群的接納。部分店家甚至在 門口擺上桌椅，供顧客駐足休息，成為附近居民串門子的好地方，不論早上或傍 晚，常可見小店「人氣」鼎盛。除了雜貨店外，村內還有一戶人家經營理髮，以 及幾處販賣炸物的流動攤販車。這些村中經營的小本生意，雖稱不上興隆或大賺，

但至今皆還能維持生計，顯見地方上仍有一定的消費需求，也使居民走出一條自 己的重建之路。

至於對外交通的部分，除了有固定往返的公車外，對於經濟弱勢的民眾，村 內經常出現守望相助的畫面，有私人車輛的居民順道載走路下山的民眾前往市區，

或是與村內開三輪車為生的車伕合作，補貼少量車資，每日順道往返市區 (Aceh blogging, 2009；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 。

47 受訪者：I03

48 2011 年 1 月實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