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論與概念脈絡
第二節 「國家－社會」關係的場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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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社會變遷的出現。具體而言，Hedstrom and Swedberg 認為社會機制具有三種主要的 類型：連結宏觀與微觀層次的情境機制（situaiton mechanism）與轉變機制（transformation mechanism），以及微觀層次中的行動產生機制（action-formation mechanism）。67Campbell 則指出場域分析與社會運動研究共同關注的幾種重要機制，包括：環境機制中的政治機 會結構、認同機制中的構框、擴散、轉譯（translation）與拼貼（bricolage），以及關係 機制涉及的網絡培育（network cultivation）與策略領導。68此外，Stinchcombe 指出均衡 性（commensuration）、佈道者（evangelism）與事實陳述的基礎（the base of truth telling）
也是社會機制的重要形式。69
Davis and Marquis 指出在以機制為主的理論化（mechanism-based theoring）工作中，
場域的制度分析扮演重要的角色，並且結合了當代組織理論朝向問題導向的研究
（problem-driven work）發展的主流趨勢。70社會機制的運作往往涉及了多種分析層次的 互動過程，並且會在不同問題脈絡中呈現不同的影響。而場域分析的目的不在建構具有 預測能力的因果分析模型，而是透過完整的多層次分析策略，在不同問題的具體情境中 辨認各種社會機制的存在、作用方式與組合型態，以便對社會變遷的方向、方式與過程 進行完整的描述與解釋。71
整體而言，組織場域是一個仍在快速發展中的理論概念。72作為一個分析單位，組 織場域使新制度論得以延展與深化對制度環境的關注，而作為一個分析層次，組織場域 則使新制度論得以進一步處理「結構－行動」的複雜互動問題。在中國 NGO 的研究中，
場域分析不但為組織與環境的互動提供了新穎的研究視野，也已經具備相當完整的理論 工具與分析策略；然而，中國 NGO 的發展涉及國家社會關係的變化，而愛滋 NGO 的 發展更涉及全球在地化的現象，在這兩個不同的主題中，如何深入應用場域分析的理論 工具，是下文探討的主軸。
第二節 「國家－社會」關係的場域分析
愛滋 NGO 的發展趨勢同時涉及組織的社會互動過程與國家權威的干預力量；然 而，國家社會關係的研究較少關注組織的社會關係所產生的影響，而這正是場域分析的 焦點。因此，本節將要討論如何將場域分析的邏輯結合國家社會關係的理論關懷。本文
67 Ibid.,
68 Cambell, John L., 2005. “Where Do We Stand? Common Mechanisms in Organizations and Socail Movements＂. In G. F. Davis, D. McAdam, W. R. Scott & M. N. Zald (Eds.), Social Movements and Organization Theory (.pp. 41-68).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McAdam, Doug, Tarrrow, Sidney, & Tilly, Charles, 2001. Dynamics of Conten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69 {Stinchcombe,2002}
70 Davis, Gerald F., & Marquis, Christopher, 2005. “Prospects for Organization Theory in the Early Twenty-First Century: Institutional Fields and Mechanisms.＂ ORGANIZATION SCIENCE, Vol. 16, No.4, pp. 332-343.
71 Ibid..
72 Scott, Institutions and Organizations: Ideas and Interest,p.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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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將介紹國家社會關係近年來的重要分析取向：「鑲嵌互動論」；此一取向為場域分析 與國家社會關係的對話提供了一個適當的理論銜接點，並且能夠為後者帶來新的分析視 野與分析對象。其次，本文討論場域分析的相關研究如何處理國家權威與社會力量在場 域層次的互動關係，並指出應當將組織場域視為觀察國家權威與社會力量互動過程的重 要分析層次。最後，本文提出「場域層次的社會自主性」以便在兩種不同的理論脈絡之 間凝聚分析焦點，並且說明此一概念的具體內涵與分析策略。
一、國家社會關係的理論趨勢
「國家社會關係」涉及的範圍極為廣泛，在經驗現象的解釋上也往往因為研究者側 重焦點的不同而存在許多爭議。73但最主要的爭論存在於「國家中心論」與「社會中心 論」之間。然而，90 年代以後大量的經驗研究指出國家與社會並非總是處於對立狀態，
並且轉向從國家與社會相互滲透、影響的角度來進行研究，由此形成的理論觀點可以通 稱為「鑲嵌－互動論」。74「鑲嵌－互動論」早期的著重於對國家與社會的互動模式進行 靜態的描述，並且用以解釋不同的社會現象（如經濟發展或社會變遷），近年來則轉向 關注國家與社會關係的動態變遷。整體而言，此一理論焦點的轉移至少涉及四個面向：
對於互動脈絡的重視、對於過程分析的強調、對於社會機制的關注，以及多層次分析的 取向。由於「鑲嵌互動論」涉及大量的理論演繹與經驗研究工作，本文主要由 Joel Migdal 的理論觀點出發，並且討論在當代中國研究領域與社會學制度論中呈現的類似觀點。75
（一）Migdal 的「社會中的國家」觀點
Migdal 藉由「社會中的國家」（state in society）觀點批判既有理論的解釋侷限與理 論盲點，並重建了對於國家社會關係的理解方式與分析策略。Migdal 的工作奠基在對於
「國家」概念的重新定義上：76
國家是一個以暴力的使用與威脅作為標示的權力場域，並且形成於（1）一個 在特定領土內具有一致性與控制力的組織的形象，並且是轄內人民的代表；
73 魏昂德，1999，〈現代中國國家與社會關係研究－從描述現狀到解釋變遷〉，載於：涂肇慶、林 益民（編），《改革開放與中國社會－西方社會學文獻述評》，頁 57-71，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74 Peter Evans 的「鑲嵌自主性」（embedded autonomy）、Skocpol 的「政體中心」（polity center），以 及 Joel Migdal 的「社會中的國家」（state in society）都呈現了類似的觀點轉移。請參見：Evans, Peter, 1995. Embeddedness Automy: States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New Jers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Migdal, Joel S., 1994. “The State in Society: An Approach to Struggke for Domination ＂. In J. S. Migdal, A. Kohli & V. Shue (Eds.), State Power and Social Forces: Domin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in the Third World (.pp. 7-34):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Skocpol, Theda, 1992. Protecting Soliders and Mothers: The Political Origins of Social Policy in the United States, MA: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75 政治學者 Migdal 提出的「社會中的國家」觀點較為清晰的將鑲嵌互動論的思維發展為完整的 研究途徑，在此一理論發展潮流上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而社會運動學者趙鼎新所建構的「國家社 會關係」分析框架則聚焦於對社會運動現象的解釋，並且反映了當代中國研究的若干重要趨勢。
76 Migdal, Joel S., 2001. State in Society: Studying How States and Societies Transform and Constitute One Anoth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p.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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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中不同部分各自的具體實踐。
就此，Migdal 指出國家在對外界定領土主權，對內區隔國家與社會（公/私部門）
的分界時，經常展現為一個具體且隱含高度一致性的形象。然而，國家機器的不同部分 卻經常在具體實踐活動中互不一致甚至彼此衝突；因此，形象與實踐固然能夠彼此強 化，卻也經常互相矛盾。就此，Migdal 認為國家是一個由多種試圖爭奪主導權的力量組 成的「多向度的位置空間」（multi-dimensional space of positions）。另一方面，Migdal 也 認為社會並不是由國家藉由規則制訂機制所主導的金字塔結構，而是一個同時由國家的 整體形象、分裂的實踐活動與不同社會團體共同組成的「組織的混合體」（organizations in a Mélange）。77
在這個混合體中，包括各種國家部門在內的社會團體將會持續的競逐對社會的控制 能力，並且展現在各種社會規則的制訂上。而對於社會規則的制訂具有支配權力的社會 組織，一方面透過要求順從、動員參與及建立正當性等手段以鞏固其勢力範圍，另一方 面也對社會生活的秩序與遊戲規則進行定義；而國家在此一過程中並未掌握絕對而全面 的優勢。而由於這些不同面向的意圖或力量也會在彼此牽引的過程中發生轉化，因此，
特定社會規則的產生既是不同力量間彼此妥協的暫時結果，也是相互爭奪支配地位的動 態過程。78Migdal 除了提出新的理論圖像外，也進一步闡述了相關的分析取向，包括重 視國家與社會互動歷程的過程分析、強調以個體變遷為焦點的跨層次分析，以及關注具 體社會脈絡與文化建構的制度分析。79
Migdal 的理論建構工作為「鑲嵌互動論」提供了一個較為完整的圖像，而關於社會 規則的概念也與場域分析對於「在地秩序」的關注分享了類似的理論焦點。事實上，在 同一時期，其他相關領域中也出現許多類似的經驗研究成果與理論觀點。以下本文將進 一步檢視中國研究所累積的相關概念與社會學制度論的理論發展方向。
（二）當代中國研究中「國家社會關係」的理論轉向
國家社會關係在當代中國研究中是重要的研究方向。在 90 年代以前學者傾向採取 國家與社會對立二分的邏輯，並先後歷經「國家取代社會」、「國家/社會間的妥協與滲 透」、「社會改造國家」等不同階段的典範轉移。80然而，90 年代後學者逐漸發現社會的
77 Ibid.,
78 Ibid.,ch2; see also Migdal, State in Society: Studying How States and Societies Transform and Constitute One Another, p.90.
79 Migdal, State in Society: Studying How States and Societies Transform and Constitute One Another,ch3-6.
80 趙文詞（Richard Madsen）與劉雅靈均曾對「國家－社會關係」研究途徑在中國研究中的應用 範疇與變遷趨勢進行回顧，趙文主要耙梳 90 年代以前相關研究的階段性發展歷程，劉文則對 90 年代以後研究取向的變化趨勢有更為細緻的討論。請參見：趙文詞，1999，〈五代美國社會學者 對中國國家與社會關系的研究〉，載於：涂肇慶、林益民（編），《改革開放與中國社會-西方社會 學文獻述評》，頁 35-56，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劉雅靈，2007，〈國家/社會關係研究途徑：
理論與實例〉，載於：李英明、關向光（編），《中國研究的多元思考》，頁 45-72，台北：巨流圖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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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空間固然不斷擴大，國家機器卻也在同時進行自我改造，因此兩者之間的變遷趨勢 並未呈現此消彼長的零合關係。81就此，中國研究學界已經發展出許多與 Migdal 的觀點 對應的重要概念，例如「分裂性威權體制」、「間歇性極權體制」描述國家的意志與能力 在實踐活動中的不一致性；82「地方統合主義」、「恩庇關係主義」闡述地方層次國家與 社會互相滲透、影響的制度形式與特徵；83「國中之國」（state of the state）、「協商性 國家」（negotiation state）與「國家重建」（state rebuilding）等概念則在宏觀層次檢視國 家與社會相互滲透的特質與影響。84
自主空間固然不斷擴大，國家機器卻也在同時進行自我改造，因此兩者之間的變遷趨勢 並未呈現此消彼長的零合關係。81就此，中國研究學界已經發展出許多與 Migdal 的觀點 對應的重要概念，例如「分裂性威權體制」、「間歇性極權體制」描述國家的意志與能力 在實踐活動中的不一致性；82「地方統合主義」、「恩庇關係主義」闡述地方層次國家與 社會互相滲透、影響的制度形式與特徵；83「國中之國」（state of the state）、「協商性 國家」（negotiation state）與「國家重建」（state rebuilding）等概念則在宏觀層次檢視國 家與社會相互滲透的特質與影響。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