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跨界場域的型構與運作
第四節 日常互動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頻密的互動關係本身便是發生在法律與政治環境的制度縫隙中。
中國性艾協會在關係網絡中的核心角色，反映出具有制度資源的行動者在組織網絡 的運作中具有重要的角色，從而似乎說明了國家仍然能夠透過代理人影響 NGO 的社會 互動過程。然而，雖然中國性艾協會在網絡中的互動範圍與中介能力最高，但卻無法在 資訊傳播與資源流動過程中進行壟斷性的控制。事實上，正如本文分析指出，作為主導 集團成員的中國性艾協會，其網絡地位主要來自聯繫位居邊緣層級的分散組織，而不是 在網絡中聯繫互不相涉但各具影響的組織群體。
另一方面，其他主導集團的成員、倡導型全國性組織，或是領先的草根組織都提供 了多種管道；這些在場域中各自發揮不同聯繫功能的成員，都是來自社會部門而缺乏國 家支持的行動者。相對而言，當普遍具有抗爭經驗的河南草根組織，逐漸在網絡中佔據 重要位置之時，在中國內部具有政府承認的行動者卻大多處於網絡邊緣，並且缺乏積極 涉入場域事務的意願。換言之，在這個受到全球層次制度擴散所影響，由社會部門作為 主要成員的組織網絡中，中國性艾協會並未建立層峰組織所需要的壟斷性權威。由此也 代表國家透過代理人涉入社會運作的方式，在愛滋 NGO 的網絡發展過程中並未產生具 體的成效。
網絡分析提供了另一種理解場域型構與運作的視角，但網絡資料無法說明組織互動 關係的實際內涵，以及組織在互動秩序中的相對位置如何在實際的互動過程中發展與確 認。因此，下一節將從場域成員的日常互動過程中，進一步觀察場域成員的互動文化。
此外，針對本節辨認的八種組織類型中較為重要的幾類行動者，本文在第五章中選擇具 有代表性的組織，進一步透過個案描述方式說明其運作方式與行動邏輯。
第四節 日常互動
本章已經討論了跨界場域中制度安排的運作邏輯與組織互動網絡的整體樣態，兩者 分別呈現出場域秩序的不同面向；然而，場域的型構是奠基於組織的互動過程，而在各 種例行性的互動場合中，不但能夠具體展現場域中各種運作機制的作用與組織間的互動 模式，而其本身往往也是型構場域成員認知框架的重要機制。65本節將以三次不同性質 的會議活動作為對象，藉由參與觀察記錄呈現組織互動的部分情境，以此檢視場域秩序 如何在組織的日常互動得到實踐與鞏固。這三場會議分別是由不同層次組織共同參與的
「瀋陽會議」，以及以境外 NGO 為主的「聯合國愛滋病專題組（UNTG）擴大會議」與
「全球基金第六輪（GF6）工作討論會議」；本文將以規模最大的瀋陽會議作為深入討論 的主要案例，並且與另外兩個性質不同的小型會議進行比較。
65 關於會議與展覽等日常活動作為場域建構機制的相關討論，請見：Garud, “Conferences as Venues for the Configuration of Emerging Organizational Fields: The Case of Cachlear Implants.＂.; Lampel,
& Meyer, “Field-Configuring Events asStructuring Mechanisms: How Conference, Ceremonies, and Trade Shows Constitute New Technologies, Industries, and Market.＂.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一、瀋陽會議
（一）會議背景
2007 年舉辦的「瀋陽會議」是由「愛之方舟」以「中國愛滋病病毒攜帶者聯盟秘書 處」的名義，經過半年籌備所舉辦的感染者組織會議；會議的正式名稱是「草根組織項 目經驗交流及能力建設」。會議的主要經費來源為「國家社會動員項目」，並且由全球基 金第五輪辦公室、遼寧省疾控中心提供技術支援。會期共計兩天，主要內容包括：（1）
針對組織資金籌措、項目書寫作與申請、信息發佈等相關主題舉辦專題講座；（2）邀請 部分與會草根組織分享項目運作與組織活動的經驗；（3）名為「模擬籌資」的項目申請 實際操作。66會議全程由愛之方舟的負責人孟林主持。
該次會議原訂邀請 40 個組織參加，但實際出席成員則包括來自全國 26 個省市、60 個組織的代表 115 人，主要是東北地區與華北地區的基層感染者組織；主辦單位提供兩 天會期中的食宿與交通費用，但要求參與者必須以組織名義報名。此外，受邀列席的機 構則包括中國性病防治中心、北京市衛生局、瀋陽疾控中心的政府官員，以及中國性艾 協會、全球基金、MSFB、UNAIDS、柯林頓基金會、中國愛滋援助基金會、CIDA 的項 目官員。
（二）觀察紀錄
1-1. 我在會期前一天到達會場，旅館大廳聚集正在報到的草根組織，除了辦 理報到程序外，三五成群的寒暄或相互介紹。河南的華力為我介紹一些我不 認識的草根組織代表，也私下提醒我：大廳中還有一些不是參與會議的人，
他們是當地的公安，以及跟隨 Z 縣草根組織代表來到此地的河南省國安人員。
（第二天，孟林說當天整晚他都在安撫這些來自當地與外省的安全人員，說 服他們這次會議是由政府支持的活動。）
1-2. 我在辦好住房手續後去找李霖（一位河南草根組織領袖），在他房間已經 聚集了七、八個在閒聊的河南草根組織代表。除了已經熟識的幾位草根組織 領袖外，李霖也為我介紹了其他人，包括其中被大家稱為「新人」的幾個年 輕人。他們除了分享對河南形勢的觀察外，也對其他的組織或個人做評論，
而幾位「新人」則均未發表意見。
1-3. 會期第一天，會議依照議程進行，由愛之方舟邀請的講師進行專題講座。
這些講師幾乎都是境外 NGO 的項目官員；課程內容則包括 GIPA 原則的實踐、
66 這是由主辦單位募資提供小額項目，由部分草根組織提出項目書，並由收邀的境外組織代表擔 任「專家」現場進行評比與審核的活動。藉此向與會草根組織示範「好的」項目書寫作要領與項 目申請的具體流程。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項目書寫作、項目申請流程等課題。雖然報告內容相當細緻，但與會代表的 興趣不高，許多人昏昏欲睡。真正熱鬧的是休息與用餐時間，幾個境外組織 代表的身邊總是聚集著一群草根代表，熱切的詢問申請項目的細節與可能 性，他們多半是剛開始活動的新進組織。幾個比較資深的草根組織相對顯得 老神在在，相聚討論是否要參加將在隨後一週內先後於廣州與南寧舉辦的會 議。
1-4. 參加這次會議的成員均以組織名義報名，但其中至少有三組成員是「一 套人馬、幾塊招牌」。例如有三個不同組織的代表其實都是河南 K 縣周村的村 民，並且平常一起從事感染群體的自救工作，卻以不同組織的名義參與會議，
而其目的是藉此盡量提升群體成員參與會議與申請項目的可能性。在去年底
（2007）的「武漢會議」中，他們便已經開始利用這樣的方式操作。同樣的 情況也出現在分別來自山東與陝西的兩組組織代表身上。
1-5. 次日會議的主題之一是四個草根組織經驗分享，去年在「愛知行」的會 議中認識的東北草根組織領袖 T 女士也在其中，並且以草根組織的抗爭經驗 作為分享主題。T 在台上義憤填膺的述說抗爭過程中遭到的暴力對待，也提出 應當善加利用照相、錄音等工具，將政府的惡行透過媒體傳播出去。約有超 過三分之一的與會組織對 T 的發言鼓掌叫好，其他人則相對木然或意態闌珊，
過程中主辦單位並沒有試圖制止，只是在報告後簡單的評論說：「政府與草根 組織的相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與會的官員對此似乎視而不見。同時，報 到時見到的安全部門人員在會期中均未出現在會場，據說他們一直待在旅館 房間直到會議結束。
1-6. 會議的最後議程是主辦單位的發言，孟林的發言除了分享經驗、感謝協 助單位外，也大力介紹成立半年的「中國愛滋病病毒攜帶者聯盟」在草根組 織工作上的重要性。事實上，與會組織多半都已經是這個聯盟的成員，其中 約有近十個新成立的草根組織是我之前沒聽過，幾乎都是由孟林在這幾年發 掘、引導的感染者骨幹所成立的。（後來從組織網絡調查中，發現大多數的場 域成員都還不認識這些組織）此外，除了性艾協會外，「愛知行」、「愛之關懷」
等較為重要的全國組織則並未與會，CHAIN 的工作人員則全程協助並參與會 議的籌備與執行。
1-7. 境外組織的項目官員多半都是來去匆匆，只有兩三個參與整個會期。會 議結束後我計畫獨自離開瀋陽返京，卻因北京暴雨導致的全晚班機延誤，而 在機場遇到四、五個準備當晚返京的項目官員。深談後發現他們年紀約與我 相仿，都有良好學經歷但專業背景各異，因為實現個人理想而投入境外組織 的愛滋防治工作。（其後的追蹤訪談則發現，這些項目官員彼此之間多半早已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因工作而熟識，並且不定期以早餐會或午餐會的方式交換意見或協調，但是 聚會並沒有固定的成員）
（三）分析與討論
瀋陽會議的形式與背景本身便呈現出場域運作的基本方向。會議的正式名稱是「草 根組織項目經驗交流與能力建設」，其中同時展示了作為核心理念的「能力建設」、作為 治理機制的「項目」與作為組織範式的「草根組織」；事實上，各種培訓會議經常使用 意義相近的名詞連綴作為名稱。67換言之，對場域成員而言，這些概念已經是廣受接受 的符號或圖騰，而這些概念各自指涉的不同對象則被視為彼此相關的整體；亦即草根組
瀋陽會議的形式與背景本身便呈現出場域運作的基本方向。會議的正式名稱是「草 根組織項目經驗交流與能力建設」，其中同時展示了作為核心理念的「能力建設」、作為 治理機制的「項目」與作為組織範式的「草根組織」；事實上，各種培訓會議經常使用 意義相近的名詞連綴作為名稱。67換言之，對場域成員而言，這些概念已經是廣受接受 的符號或圖騰，而這些概念各自指涉的不同對象則被視為彼此相關的整體；亦即草根組